霍華德·修斯「無意」間在某個西部委員會高層的小型午餐會上,以一種略帶調侃和感歎的語氣提到了「特納那老家夥,不知道怎麼突然開竅了,也開始琢磨著學波音,要給自己置辦點『硬』家當了」,並「隨口」說了幾句關於分散投資、土地保值之類的話。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尤其是當「特納·史密斯要大規模購買土地」這個訊息,經過修斯之口傳出,其分量和可信度,立刻就引爆了西部資本圈和地產相關利益方。
加州,洛杉磯,比弗利山莊俱樂部
訊息首先在加州的核心圈子裡發酵。幾位擁有大量中央穀地或南加州優質農田、果園的委員,立刻就坐不住了。
「特納要買地?天大的好事啊!」一位擁有數萬畝葡萄園的義大利裔委員興奮地搓著手,「我那納帕穀旁邊還有兩千畝上好的坡地,一直想找機會出手,如果能賣給特納,價格好說,關鍵是這份人情!」
另一位在聖華金河穀擁有大片棉田的委員則想得更深:「特納買地,恐怕不隻是投資那麼簡單。這是訊號!連他都開始把資金往土地上轉了,說明未來的風向…我們是不是也該調整一下資產配置?」
也有人憂慮:「特納要是看上了加州的地,以他的財力…我們手裡那些好地,怕是捂不住,也競爭不過啊。他要是公開招標,價格肯定會被抬到天上去。」
就在加州圈子議論紛紛時,一個更加強硬的聲音從聖迭戈附近傳來。農場主聯盟的主席,老牌農業巨頭「約翰·「硬漢」·巴頓」放出話來:
「特納·史密斯要買地?歡迎!西部永遠歡迎有實力的投資者。但是!」他在一次聯盟內部會議上,用雪茄指著在座的成員,語氣斬釘截鐵,「誰要是敢趁這個機會,把手伸到我看上的地塊,或者用下作手段跟我搶賣給特納的地,彆怪我老巴頓不客氣!在加州乃至整個西南部,還沒人敢在土地上跟我『硬漢』巴頓較勁!是朋友,我歡迎合作;是敵人,我讓他顆粒無收!」
巴頓的警告迅速傳開。他不僅擁有數十萬英畝的農場和牧場,更控製著重要的灌溉水源、農產品加工和運輸渠道,在農業領域是真正的「地頭蛇」。他的話,既是對潛在競爭者的震懾,也暗示了他希望與特納直接合作,甚至主導這場土地交易的意圖。
伊利諾伊,芝加哥
訊息也很快傳到了正在芝加哥親自監督「家庭娛樂綜合體」龐大工程的亨廷頓耳朵裡。這位鐵路大亨、西部委員會的另一位重量級元老,放下手中的藍圖,摸著下巴,眼中精光閃爍。
「特納要買地?」亨廷頓對他的副手說,「這老狐狸,果然精明。看來羅斯福的政策,也讓他睡不著覺了,開始給自己找退路…土地,確實是最穩妥的。」
他走到巨大的美國鐵路網路圖前,手指劃過中西部廣袤的平原:「我們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還有我控股的其他幾條線路,當年從政府手裡拿到的土地贈予,可還有不少『邊角料』和預留地沒開發呢。愛荷華、伊利諾伊…那可都是頂級的黑土地,肥得流油。以前覺得搞農業來錢慢,都懶得打理,要麼租出去,要麼就荒著…」
副手立刻明白了:「老闆,您的意思是…把我們鐵路公司名下那些優質但未開發的土地,整理出來,賣給特納先生?」
「為什麼不呢?」亨廷頓笑了,「與其荒著,或者廉價出租,不如一次性打包賣給特納,換回大筆現金。他現在肯定需要優質、成規模、產權清晰的土地。我們鐵路公司的地,最符合要求。而且,這還能加深我們和特納的繫結。他買了我的地,以後他的農產品運輸,是不是得優先考慮我的鐵路?這是一舉多得的好事!」
他立刻吩咐:「馬上讓公司的土地部門,把所有位於中西部農業帶、產權清晰、未做重大開發的土地資料全部整理出來,評估一個合理的、但有吸引力的價格。我親自給特納打電話。對了,告訴評估的人,價格可以『靈活』一點,重點是促成交易,建立長期關係。」
一時間,從加州的陽光果園到德州的遼闊牧場,從蒙大拿的蒼茫草原到伊利諾伊的肥沃黑土,無數擁有優質土地資源的西部委員、大地主、鐵路公司、甚至一些急需現金的地方銀行(手握抵押土地),都開始緊急盤算自己手中的「籌碼」,並想方設法通過各種渠道,試圖與特納·史密斯,這位突然對土地產生濃厚興趣的西部資本巨擘,搭上關係。
修斯在洛杉磯的辦公室裡,聽著助理彙報著從各處傳來的、關於土地交易的「熱烈反響」和「激烈競爭」,嘴角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他隨手點燃一支雪茄,對著窗外的夕陽吐了個煙圈。
「水攪渾了,纔好摸魚…不,是水渾了,特納才能用最合適的價格,買到最想要的地。而且…」修斯眼中閃過一絲精明,「大家都忙著向特納推銷土地,就沒人會過分關注,我最近悄悄在亞利桑那和猶他州邊境,看上的那幾片可能有鈾礦苗頭的荒地了…」
洛杉磯,特納莊園會客室
「嘿,an!」一個洪亮、帶著濃重西部口音的聲音在會客室門口響起。農場主聯盟主席,約翰·「硬漢」·巴頓,像一頭闖進瓷器店的黑熊,大步走了進來。他身材魁梧,麵板因長期戶外勞作而呈古銅色,穿著看似隨意但質料上乘的西部風格襯衫和牛仔褲,一雙眼睛銳利如鷹。
特納從沙發上起身,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熟稔中帶著審視的笑容:「老巴頓,什麼風把你這位『土地王』吹到我這兒來了?我記得上次見你,還是在聖迭戈的牲畜拍賣會上,你為了一頭冠軍公牛,差點跟人打起來。」
巴頓哈哈大笑,毫不客氣地在一張寬大的真皮沙發裡坐下,震得沙發微微一顫:「彆提那老黃曆了,特納。我這次來,是聽說你最近在為土地的事兒發愁?」他開門見山,粗獷的外表下是商人的精明,「跟我們說啊!我們聯盟彆的不多,就是地多!從薩克拉門托的稻田到帝國穀的菜地,從中央穀的果園到山區的牧場,隻要你看上的,吱一聲!保證是最好的地,最公道的價!」
特納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沒有接巴頓關於土地的茬,反而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老巴頓,咱們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可是出了名的『無事不登三寶殿』。這次親自跑來,恐怕不隻是想賣地給我這麼簡單吧?說吧,看上我什麼了?」
巴頓被點破心思,也不尷尬,反而一拍大腿,表情變得認真甚至帶著點憤懣:「痛快!特納,我就喜歡跟你這樣的聰明人說話!沒錯,賣地是順帶的,我真正想要的,是入股你和亨廷頓正在搞的那個新物流體係!」
他身體前傾,聲音也沉了下來:「特納,你也是從德克薩斯的油田裡摸爬滾打出來的,你知道我們這些搞農業的,最怕什麼?不是天災,不是蟲害,是物流!是那些該死的、磨磨蹭蹭的運輸公司!是那些趴在鐵路上吸血的中間商!我們的水果,熟透了掛在樹上、摘下來放在倉庫裡等著爛!我們的牛奶,擠出來沒幾天就餿了!我們的新鮮肉類,運到東海岸價格翻了三倍,利潤全被運費和損耗吃掉了!以前我們沒得選,隻能忍受那些貪婪的吸血鬼,看他們臉色,求他們快點,還得被他們敲竹杠!」
巴頓越說越激動,古銅色的臉龐都有些漲紅:「現在好了!你和亨廷頓,一個控製著西海岸的港口、倉儲和卡車運輸,一個掌握著橫貫東西的鐵路大動脈。你們聯手打造的物流網路,是整個西部,不,是全美國最高效、最有可能打破壟斷的!我們農場主聯盟受夠了被人卡脖子!我們要入股!我們要成為自己人!以後我們的糧食、水果、牲畜、奶製品,用自己的物流網路運出去!我們要定價權,要時效保障,要合理的利潤!」
特納安靜地聽著,手指輕輕敲擊著酒杯。他完全理解巴頓的訴求,也看到了這背後的巨大機遇——將西部最大、最穩定的農產品貨源,與他和亨廷頓正在構建的現代化物流帝國捆綁在一起。這不僅意味著穩定的貨源和運費收入,更意味著對整個西部農產品供應鏈的實質性控製。
「可以啊,老巴頓。」特納終於開口,語氣平靜,「讓你們入股,沒問題。新成立的『西部聯合物流公司』,本來就需要更多有分量的合作夥伴。不過…」
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看向巴頓:「我看中了你們聯盟在帝國穀靠近科羅拉多河水庫附近的那片大概五萬畝的灌溉良田。位置、水源、土壤,我都要最好的。價格,我可以在市價基礎上,上浮15。」
巴頓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特納會直接、具體地點出他想要的地塊,而且是在水庫附近、聯盟裡最頂級的核心資產之一。他眼珠轉了轉,沒有立刻答應,而是試探著說:「特納,那地可是我們聯盟的寶貝疙瘩,不少老夥計指著它吃飯呢…而且,入股物流公司,是我們用現金或者彆的東西換股權,這地…」
特納微微一笑,打斷了他:「老巴頓,咱們都是明白人。那五萬畝地,是你們聯盟的優質資產,但也不是非賣不可。而我給你們的,不僅僅是入股物流公司的資格。我還打算,向農場主聯盟定向開放一部分福特汽車公司和通用汽車旗下農機公司的股份認購權。價格,會比市價低一些。而且,以後聯盟成員從這兩家公司購買拖拉機、收割機等所有農機產品,享受內部優惠價和優先供貨權。維修保養,也可以走內部渠道,省去一大筆中間費用和等待時間。」
這話一出,巴頓的眼睛瞬間亮了!土地是固定資產,但農機是生產工具,是持續的成本!特納給出的這個條件,簡直是為農場主聯盟量身定做的!不僅能解決他們長期受製於物流的痛點,還能在最重要的生產資料——農業機械上,獲得價格和技術支援的優勢,長期節省的成本和提升的效率,是那五萬畝地溢價的部分遠遠無法比擬的!
「好!好!好!」巴頓連說了三個好字,臉上笑開了花,剛才對土地的不捨瞬間拋到九霄雲外,「特納!你真是…太夠意思了!這哪是買賣,你這是給我們聯盟送了一份大禮啊!那五萬畝地,就按你說的價!不!什麼溢價不溢價的,就按市價!不,再打個九折!就當是我們入股物流公司的『誠意金』!」
「哎,那怎麼行。」特納擺擺手,語氣誠懇,「親兄弟,明算賬。地價該多少就多少,溢價的部分,是我對那塊地的喜愛和未來增值的預期。至於股份和農機優惠,是我們長期合作、互利共贏的基礎。大家都是西部人,一起在這片土地上吃飯,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說得對!西部人幫西部人!」巴頓激動地站起來,伸出他那布滿老繭的大手,「特納,就這麼定了!地是你的了!物流公司的股份,我們聯盟要至少10!不,8也行!農機股份和優惠,我們全要!細節讓我手下那些戴眼鏡的跟你的人談!來,為了咱們的合作,乾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