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埃德加·胡佛乘坐專機,帶著關鍵證人「夜鶯」和「清道夫」卡爾·文森,以及厚厚一摞「確鑿」的證據返回華盛頓。他沒有絲毫停歇,直接向白宮和司法部做了最高階彆的彙報。訊息靈通的政治圈內立刻傳出風聲:總統對調查報告「非常滿意」,司法部正在以罕見的速度起草起訴書,指控罪名極重,遠超商業犯罪範疇,直指「危害國家安全」、「間諜活動」等足以判處極刑或終身監禁的重罪。一場針對特拉蒙塔諾家族的政治風暴,正在華盛頓上空迅速凝聚,其規模和猛烈程度,超出了許多觀察家的預料。
在洛杉磯,特納·史密斯的核心圈子裡,氣氛卻並非全然的喜悅,反而多了一絲凝重和不安。他們通過自己在華盛頓的渠道,密切追蹤著事態的發展。
特納·史密斯放下來自首都的加密電話,深吸了一口雪茄,緩緩吐出的煙霧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語氣:「先生們,看來…我們這次玩得有點大了。看羅斯福和胡佛這架勢,可不隻是想砍掉特拉蒙塔諾一隻胳膊那麼簡單。他們這是…要連頭帶身子,把整個特拉蒙塔諾家族連根拔起,挫骨揚灰啊。」
霍華德·修斯慵懶地靠在沙發上,但眼神卻異常銳利,他微微皺眉:「滅掉一個像特拉蒙塔諾這樣有上百年底蘊、盤根錯節的東部頂級豪門?這胃口…是不是太大了點?羅斯福他…真有這個膽量和決心?這會引起東部老錢們集體恐慌和反彈的。」
威廉·倫道夫·赫斯特剛剛和他的華盛頓主編通完話,他放下電話,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興奮和憂慮的複雜表情,聲音低沉地說:「膽量?修斯,我看他是認真的。我的人告訴我,起訴書的草案裡,『叛國』、『間諜』這樣的字眼都出現了。羅斯福這不是在審理一樁商業案件,他是在進行一場政治審判!他要拿特拉蒙塔諾家族的人頭,來祭旗!來警告所有試圖挑戰聯邦權威、甚至隻是暗中與境外勢力(無論真假)勾勾搭搭的大財團!我們…我們這次好像遞給了他一把鋒利的剃刀,但他現在卻想用它來砍頭!」
一直沉默的愛德華·多希尼,這位以冷靜甚至冷酷著稱的石油大亨,也忍不住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事態失控的寒意:「我們的初衷,隻是借羅斯福和胡佛的手,除掉特拉蒙塔諾這個在零售業給我們使絆子的對手,最多是殺一儆百,讓東部的其他人收斂點。我們以為最多是讓梅西百貨破產,特拉蒙塔諾家族元氣大傷,退出頂級圈子。但看現在這架勢…」他搖了搖頭,「羅斯福是要把他們整個家族,從政治、經濟到社會地位上,徹底抹掉!這…這和我們最初的算計,偏差太大了。」
會議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他們這些西部梟雄,雖然手段狠辣,信奉弱肉強食,但他們的遊戲規則通常侷限於商業層麵:擊敗對手,收購資產,將對方逐出市場。即使像對付麥考密克家族那樣,也是通過金融市場和輿論打壓使其衰落。而羅斯福和胡佛現在所做的,是動用國家機器,以「叛國」這種最極端的政治罪名,進行一場旨在從肉體到名譽上徹底消滅一個家族的清算。這種降維打擊的殘酷性和徹底性,甚至讓這些見慣風浪的西部大亨們都感到一絲心悸。
「我們低估了羅斯福。」特納最終打破了沉默,他掐滅了雪茄,目光掃過眾人,「我們以為我們是在利用他來解決商業對手,卻忘了,他纔是最高明的棋手。我們提供的炮彈,被他用來轟炸一個更宏大的戰略目標——重塑政府與大資本之間的關係,確立聯邦權力至上的絕對權威。特拉蒙塔諾,成了他立威的最佳祭品。」
赫斯特苦笑一下:「是啊,我們想借刀殺人,卻沒想到這把刀這麼鋒利,而且握刀的人,野心比我們想象的大得多。」
多希尼看向特納:「那我們現在…?」
特納深吸一口氣,眼神恢複了商人的冷靜和警惕:「事已至此,我們已無法置身事外,更不能退縮。但我們也要從中吸取教訓。第一,全力配合政府的調查,坐實特拉蒙塔諾的罪名,確保這把火徹底燒死他們,不能讓他們有任何翻身的機會,否則後患無窮。第二,也是更重要的,從此以後,在與華盛頓打交道時,必須更加謹慎。羅斯福需要我們的資本和能力來應對戰爭威脅和振興經濟,但他也絕不會容忍任何資本挑戰國家權威。我們要重新劃定與聯邦政府合作的邊界,既要借力,也要保持安全距離。特拉蒙塔諾的覆滅,就是給我們所有人的一個最血腥的警示。」
眾人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他們贏得了對梅西百貨的商業戰爭,卻也可能喚醒了一個更難以控製的巨人——一個決心將一切力量(包括資本)都置於國家控製之下的強勢聯邦政府。這場由一隻熊貓引發的連鎖反應,最終演變成了一場深刻影響美國政商格局的巨大風暴,其最終的走向和影響,此刻無人能夠預料。
莊嚴肅穆的最高法院**庭內座無虛席,空氣凝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全美目光聚焦於此,這場被媒體稱為「世紀商業叛國案」的庭審進入了最關鍵的指控環節。被告席上,曾經不可一世的特拉蒙塔諾家族掌門人麵色灰敗,但眼中仍閃爍著最後一絲不甘和掙紮的光芒。
聯邦檢察官起身,以沉穩而有力的聲音,向法庭和陪審團陳述了指控的核心:特拉蒙塔諾家族為打擊商業對手,悍然策劃並指使他人縱火燒毀具有戰略意義的洛杉磯綜合倉儲中心,此行為已嚴重危害國家安全。更嚴重的是,有證據表明,其犯罪動機並非單純的商業競爭,而是受到了與美國處於敵對狀態的日本帝國間諜機關的收買或指使,旨在削弱美國在太平洋地區的戰略物資儲備能力,構成叛國罪。
「尊敬的法官,陪審團的女士們先生們,」檢察官聲音提高,「這不僅僅是一起縱火案,這是一起精心策劃的、旨在從內部破壞我國戰爭潛力的間諜行為!」
哈裡?薩徹立刻起身反駁,試圖將案件拉回可控範圍:「反對!檢方這是在惡意揣測,毫無根據!我的當事人承認,在激烈的商業競爭中,他或許做出了某些…過激的、錯誤的判斷,可能涉及了對競爭對手資產的破壞。但請注意,他的目標始終是菲爾德百貨的倉庫,是商業對手的財產!他從未意圖,也完全不知道那個倉庫具有什麼『戰略意義』!至於與日本間諜勾結?更是無稽之談!特拉蒙塔諾家族的業務遍佈全球,但與日本幾無往來,何來收買?這頂多是一起手段惡劣的商業縱火案和同業不正當競爭案件,與叛國罪毫不相乾!」
坐在被告席上的特拉蒙塔諾也深吸一口氣,抓住機會,用嘶啞但清晰的聲音對著法官和陪審團喊道:「是的!我承認!是我策劃了燒倉庫!但我燒的是菲爾德的倉庫!是那個芝加哥暴發戶的倉庫!我跟他有仇!商業上的仇!我跟日本人?我見都沒見過幾個日本人!我的公司沒有日本業務!我叛的哪門子國?!這最多是縱火罪!是商業犯罪!我認!但叛國?這是汙衊!是陷害!」
他的辯駁,試圖將驚天大案拉低到「商業糾紛引發刑事犯罪」的層麵,雖然仍有重罪,但遠比「叛國」的後果要輕得多。
然而,檢方早已預料到這一手。首席檢察官冷冷一笑,轉身麵向法官:「法官大人,被告試圖混淆視聽。但事實不容狡辯。請允許我方傳喚關鍵證人。」
「允許。」法官敲下法槌。
在法警的押送下,兩個神情憔悴、穿著囚服的男人被帶入法庭。正是代號「夜鶯」的洛杉磯安全主管和「清道夫」卡爾·文森。他們的出現,在法庭內引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夜鶯」在宣誓後,目光躲閃,但語氣確鑿地指認:「是…是特拉蒙塔諾先生,通過加密頻道親自給我下的命令…他說要不惜一切代價,讓菲爾德的倉庫『消失』…至於那個倉庫是不是戰略倉庫…我…我不知道,我隻是執行命令…」
輪到卡爾·文森時,他的表現更加「致命」。他麵色蒼白,但口齒清晰,彷彿背誦過無數遍:「特拉蒙塔諾先生命令我來洛杉磯滅口『夜鶯』,因為事情鬨得太大了。他還說…還說『東京的朋友』對這次行動的結果很不滿意,認為搞錯了目標,造成了不必要的關注…他讓我處理好後患,不要讓『東京』那邊難做…」他編造了「東京的朋友」這個細節,這是胡佛審訊時強加給他的偽證核心。
「胡說!你血口噴人!」特拉蒙塔諾在被告席上激動地想要站起來,被法警按住。
「肅靜!」法官厲聲製止。
就在這時,一直坐在檢察官席後方陰影中的j埃德加·胡佛,對助手微微點頭。助手立刻將一個密封的檔案袋和一台笨重的鋼絲錄音機呈遞給法官。
「尊敬的法官。」檢察官適時開口,「這是聯邦調查局局長胡佛先生親自提交的關鍵物證——從被告心腹『清道夫』文森處繳獲的,他與被告之間關於此次縱火及滅口指令的部分通話錄音。以及,關於被告與某些『境外人士』資金往來的可疑記錄。錄音經過聲紋鑒定,確認為被告本人聲音。」
法庭內瞬間鴉雀無聲。錄音機被接通電源,嘶啞的電流聲後,傳出了一個雖然經過裝置過濾有些失真,但熟悉特拉蒙塔諾的人都能辨認出的聲音,正是他在下達指令:「…洛杉磯那邊,菲爾德的倉庫,必須處理掉…要乾淨利落,不要留下把柄…『花園』裡不需要不聽話的『夜鶯』…做完後,你自己知道該怎麼做…」
錄音不長,但內容觸目驚心,明確指向了縱火和滅口的指令。雖然錄音中沒有提及「日本」或「間諜」,但在卡爾·文森剛剛那番「東京的朋友」的證詞鋪墊下,這段錄音的「背景」似乎被蒙上了一層更加陰暗的色彩。
播放完畢,法庭內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特拉蒙塔諾身上。
法官目光如炬,緊緊盯著麵如死灰的特拉蒙塔諾,用緩慢而沉重的語氣問道:「被告詹姆斯·特拉蒙塔諾,對於檢方出示的證人證言以及這段錄音證據,你作何解釋?這段錄音中下達縱火及滅口指令的聲音,是否是你本人?」
特拉蒙塔諾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他癱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看著前方。他知道,在「夜鶯」和「清道夫」的指認下,在這段要命的錄音麵前,他關於「隻想燒菲爾德倉庫」的辯解已經蒼白無力。他更知道,一旦「間諜」的帽子被胡佛和檢方強行扣上,等待他的就將是萬劫不複。此刻,承認商業犯罪,或許還能在量刑上有一絲爭取的餘地。
在極致的絕望和壓力下,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聲音微弱但清晰地承認了檢方指控中最核心、也最無法抵賴的部分:
「是…是我…錄音裡的聲音…是我…縱火的策劃…是我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