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曼哈頓下城區,摩根財團私人俱樂部
厚重的橡木門緊閉,昂貴的雪茄煙霧在房間裡繚繞。j.p.
摩根、安德魯·梅隆、杜邦家族的掌門人、布什家族的代表以及坐在主位、一直沉默不語的約翰·d·洛克菲勒等東部財團的巨頭們齊聚一堂。氣氛遠不如往日輕鬆,帶著一種壓抑的挫敗感和難以掩飾的焦慮。桌上攤開著關於芝加哥專案獲得聯邦貸款和特納最新建設進度的報告。
“失策…真是天大的失策!”摩根家族的合夥人率先打破沉默,用力將雪茄摁滅在水晶煙灰缸裡,臉上寫滿了懊惱和一絲難以置信,“我們都被特納·史密斯那個德州佬給騙了!不,不是騙,是我們太小看他了!當初我們都以為,他大動乾戈,甚至不惜挑起一場商業戰爭,就隻是為了從芝加哥動物園弄到那隻熊貓,來討好他夫人伊麗莎白?現在看來,這簡直是個天大的笑話!”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美國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芝加哥上:“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整個芝加哥!是整個美國中部的地理心臟和交通樞紐!他用一隻熊貓作掩護,聲東擊西,成功地麻痹了我們,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整合了西部資本,分化瓦解了芝加哥本地勢力,甚至…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居然連華盛頓的羅斯福都為他開了綠燈!這份心機和手腕…這份對時機的把握…我們都成了看客!”
安德魯·梅隆,這位匹茲堡的銀行業與鋁業大王,語氣中充滿了嫉妒和不甘:“看看他們的規劃!那個所謂的‘家庭娛樂綜合體’,規模大得嚇人!需要的鋼材、鋁材、水泥、玻璃…是天文數字!要是這個工程能交給我們東部的企業來做…我的鋁業公司,杜邦的化工產品,還有摩根的鋼鐵…唉!”他重重地歎了口氣,“可惜啊,他們肯定是用修斯在西部的工廠和特納自己的石油衍生品了,肥水不流外人田。”
杜邦家族的掌門人冷笑一聲,帶著一絲清醒的嘲諷:“梅隆,彆做白日夢了。特納、亨廷頓、修斯,那幫西部的家夥抱團抱得比什麼都緊!他們好不容易打下的地盤,怎麼可能把核心工程和利潤大頭分給我們這些東部的‘老古董’?他們不反過來搶我們的市場就謝天謝地了!醒醒吧!”
“那我們就這麼乾看著?”布什家族的代表,一位相對年輕的銀行家,焦急地問道,“眼睜睜看著特納在芝加哥把樣板工程搞起來?一旦他成功了,羅斯福肯定會把這種模式推廣到全國!到時候,城市改造這塊大蛋糕,還有我們什麼事?我們東部的這些老城市,像紐約、費城、波士頓,改造需求更大,難道也要等特納的勢力滲透過來嗎?”
一直沉默不語的約翰·d·洛克菲勒緩緩抬起頭,這位石油大王、標準石油帝國的締造者,雖然年事已高,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他用緩慢而清晰的聲音,提出了一個關鍵問題,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諸位,沮喪和抱怨解決不了問題。特納能在芝加哥成功,是因為他抓住了千載難逢的時機——經濟複蘇需要投資拉動、羅斯福的新政需要標杆、芝加哥本地財團分裂虛弱、而且芝加哥本身的地理位置和產業基礎也適合轉型。我們東海岸,難道就找不到一個類似的、值得投資改造的城市嗎?”
洛克菲勒的話,像一塊石頭投入死水,瞬間激起了波瀾。
“對!洛克菲勒先生說得對!”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我們也應該搞一個‘東部樣板工程’!”
“一定要位元納的芝加哥專案更宏大、更賺錢!”
在場的東部巨頭們彷彿被打了一劑強心針,紛紛興奮起來,開始熱烈地討論潛在的目標城市。
“紐約!當然是紐約!我們的大本營!布朗克斯區、布魯克林區有大片需要改造的舊城區!”
“不,紐約太複雜了,工會勢力、移民問題、地價高昂,牽扯太多,不容易出政績。”
“那費城怎麼樣?曆史名城,但市中心破敗不堪,改造空間很大!”
“波士頓呢?教育和科技基礎好,適合打造高階商務區。”
“巴爾的摩的港口區域可以升級……”
然而,熱烈的討論持續了半個多小時,巨頭們提出了一個又一個城市,卻又一個個被否定。原因無他,每當他們深入分析,就發現每個東部城市都麵臨著特納在芝加哥不曾遇到、或者嚴重程度輕得多的棘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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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益盤根錯節:
東部城市開發早,土地所有權、政治派係、行業工會、老牌家族勢力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遠非芝加哥那種新興工業城市可比。想要像特納那樣“快刀斬亂麻”幾乎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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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造成本極高:
東部地價昂貴,拆遷補償成本將是天文數字。老舊基礎設施(如下水道、電網)改造難度和成本也遠超芝加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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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乏核心引爆點:
特納有“熊貓蘇琳”和“家庭娛樂”這個新穎且政治正確的概唸作為引爆點。東部城市很難找到一個類似的有巨大吸引力、又能獲得聯邦支援的獨特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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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關鍵的是時機和位置:
芝加哥是美國的地理中心,是連線東西部的鐵路樞紐,其轉型具有全國性的象征意義和戰略價值,這正是羅斯福看重的。而東部城市,更多是區域性的中心,其改造的“全國樣板”意義大打折扣。
討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會議室裡再次被一種無力感所籠罩。他們沮喪地發現,特納·史密斯抓住的是一個近乎完美的、不可複製的“時間視窗”和“地理棋子”。天時(新政投資需求)、地利(芝加哥樞紐位置)、人和(西部資本團結
vs
芝加哥財團內訌),幾乎全部站在了他那一邊。
洛克菲勒看著再次陷入沉默的眾人,緩緩地說:“看來,我們很難在短時間內複製一個‘芝加哥奇跡’了。但是,這並不意味著我們無事可做。我們應該開始著手研究東部主要城市的詳細規劃,尋找潛在的、規模稍小但更具可行性的改造專案。同時,密切關注特納在芝加哥的一舉一動,學習他的模式,研究他的弱點。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下一次,當時機來臨時,我們絕不能再次錯過。”
就在東部財閥們為無法複製“芝加哥奇跡”而陷入沮喪和無力感的沉默時,一個略顯年輕但充滿自信的聲音打破了僵局。坐在會議桌靠後位置的約瑟夫·p·肯尼迪——這位以精明、野心勃勃和與羅斯福政府關係密切而聞名的愛爾蘭裔金融家、前駐英大使(此時已卸任但影響力仍在)——身體前傾,臉上帶著一種發現新大陸的敏銳笑容,丟擲了他的想法。
“先生們,”肯尼迪的聲音清晰而富有感染力,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既然我們無法在短時間內,在東海岸找到一個像芝加哥那樣具備天時地利人和的‘完美樣板’來與特納·史密斯抗衡,為什麼我們一定要執著於模仿他呢?為什麼我們不換一個思路,去做他做不到、或者無暇顧及,但同樣利潤豐厚、甚至更具戰略意義的生意呢?”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牆上的巨幅美國地圖前,手指沒有指向內陸的芝加哥,而是沿著東海岸,從北到南劃過一係列重要的港口城市——波士頓、紐約港、費城、巴爾的摩、諾福克……
“特納的‘芝加哥計劃’再宏偉,他生產出來的商品、中西部農場出產的糧食,最終要運到哪裡去?”肯尼迪自問自答,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要運到東海岸的港口!然後裝上船,運往正在打仗的歐洲!運往南美洲!運往全世界!”
他的手指用力敲打著地圖上的港口城市:“這纔是我們東部的優勢!是我們獨一無二、不可替代的核心資源!特納可以在內陸建一個天堂般的娛樂綜合體,但他造不了深水港,控製不了大西洋航線!”
他環視在場的大佬們,語氣越來越興奮:“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去和特納爭奪‘最佳城市樣板’的虛名,而是立刻行動起來,對我們東海岸的主要港口進行現代化改造和擴容!擴建深水泊位,升級起重機等裝卸裝置,建造現代化的倉儲物流中心(尤其是冷鏈倉庫),改善港區與內陸的鐵路、公路連線!”
“想想看!”肯尼迪的聲音充滿誘惑力,“一旦歐洲戰事擴大(或者美國參戰),東海岸港口將成為歐洲各國物資輸送的生命線,也將成為美國產品出口的黃金通道!到時候,港口吞吐能力就是印鈔機!誰掌握了高效現代化的港口,誰就扼住了貿易的咽喉!我們現在投資港口,就是在戰爭經濟的浪潮到來前,提前修建最好的碼頭和泊位!這比芝加哥那個麵向國內消費者的遊樂園,戰略意義更大,利潤也更穩定、更驚人!”
他最後丟擲了關鍵的政治籌碼:“而且,這件事在政治上毫無風險,甚至能獲得羅斯福政府的全力支援!港口改造屬於基礎設施建設,能立刻創造大量就業崗位,完美契合羅斯福新政的目標;提升港口效率有利於戰時物資調配,符合國家的戰略安全需求。我們去做這件事,羅斯福不僅不會阻撓,很可能還會給予稅收減免、貸款擔保等政策優惠!這是一舉多得的好事!”
會場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被肯尼迪這個看似簡單卻極具顛覆性的思路震撼了。他們之前一直鑽在“城市改造”的牛角尖裡,想著如何複製特納的模式,卻忽略了自己最大的基本盤和即將到來的曆史性機遇。
良久,坐在主位上一直沉默不語的約翰·d·洛克菲勒,這位見慣了風浪的石油大王,緩緩抬起頭,深邃的目光落在肯尼迪身上,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讚賞的表情,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整個房間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約瑟夫…你這個愛爾蘭小子,鬼點子倒是不少,而且…切中了要害。”
洛克菲勒的肯定,如同一聲發令槍。他繼續分析道,語氣中充滿了戰略家的認可:“肯尼迪說得對。我們被特納的華麗表演帶偏了方向。與其在他設定的賽道上費力追趕,不如開辟我們自己的賽道,發揮我們的絕對優勢。做不了‘芝加哥’那樣的消費中心,我們就做‘芝加哥’乃至整個中西部都必須依賴的‘出海口’!這是更根本、更難以被替代的環節。港口改造,投資大,但回報週期明確,風險可控,而且政治正確。做好了,既能從對歐貿易中賺取巨額利潤,又能拉動東部就業,羅斯福政府確實沒有理由反對,反而應該支援我們。”
“對!洛克菲勒先生說得對!”
“肯尼迪的這個思路太棒了!”
“我們早就該把重點放在港口上!”
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被點燃了,之前的沮喪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發現新藍海的興奮和摩拳擦掌。巨頭們開始熱烈討論具體的目標港口、投資額度、以及如何遊說政府獲取最優政策。
梅隆家族對巴爾的摩港的改造表現出濃厚興趣,摩根財團則盯著紐約港的進一步擴張,杜邦家族開始考慮在港口附近投資化工廠以供應歐洲軍需…一個龐大的、旨在控製大西洋貿易通道的“東部港口聯盟”計劃,在肯尼迪的啟發下,初現雛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