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西部委員會月度會議
巨大的紅木圓桌旁,坐滿了掌控美國西海岸經濟命脈的各路巨頭:農業聯盟主席、礦業大王、航運大亨、銀行家以及新興的航空和電影業領袖。會議的氣氛有些微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席位上的特納·史密斯身上。西班牙第一次貿易成功的訊息已經傳開,那筆巨額黃金的歸屬成了所有人最關心的問題。
農業聯盟主席,一位身材粗壯、麵色紅潤的中部小麥種植區代表,首先按捺不住,用帶著泥土氣息的直率開口:“特納先生,恭喜咱們的買賣開門紅!不過…這分賬的章程,是不是得再議議?這次運過去的糧食,可都是我們聯盟的農場主們連夜趕工、最好的新糧!這利潤一下被劃走一半,下麵的人意見很大啊,下次再動員,我這老臉可就不好使了!”
他的話立刻引起了幾位代表的低聲附和。礦業和航運的代表也蠢蠢欲動,顯然對利益分配方案心存不滿。
特納·史密斯平靜地聽完,臉上沒有任何波瀾,他輕輕敲了敲桌麵,讓會場安靜下來。
“主席先生,”特納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關於利潤分配,我想你搞錯了一個物件。分走一半利潤的,不是我特納·史密斯,是坐在華盛頓白宮裡的羅斯福總統。這是他與我們西部委員會達成的戰略合作的前提條件。如果你覺得總統先生拿得太多…”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農業聯盟主席那張漲紅的臉,緩緩說道:“…我可以現在就讓秘書接通白宮的專線,您親自和總統先生商量一下,看他是否願意把他那份‘戰略儲備金’退還給加州的農場主們?”
會場瞬間鴉雀無聲。農業聯盟主席的臉色由紅轉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跟羅斯福總統討價還價?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他這才意識到,特納這一手,是把最燙手的山芋直接扔給了最高層,用總統的權威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特納沒有窮追猛打,語氣緩和下來,但話語依舊犀利:“主席先生,我們都是生意人,要麵對現實。你說農產品利潤薄?沒錯。但請你告訴我,現在全美乃至全球,除了我們開辟的這條西班牙渠道,還有哪個市場能一口氣吞下你們庫裡堆積如山的陳糧和新麥?東部的市場飽和了,歐洲戰雲密佈,普通貿易渠道根本走不通!農場主們是在‘止血’?不,他們是在靠這條渠道‘續命’!沒有這筆生意,很多人的農場明年就得被銀行查封!你心裡比我更清楚!”
農業聯盟主席被戳到痛處,尷尬地低下了頭。特納說的全是事實,美國農業正經曆嚴重生產過剩危機,農產品價格暴跌,西班牙訂單確實是救命稻草。
特納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美國地圖前,手指重點圈出中西部農業區,給出了最終的解決方案,也是更大的誘餌:
“好了,你的心思我明白。你不是擔心利潤薄,是擔心你主席的位置坐不穩,怕下次調動資源時下麵的人不買賬。”
他轉過身,目光炯炯地看著所有人:“我現在就可以給你,給在座各位一個明確的答複:第一次貿易,隻是試水!佛朗哥對我們的貨物和質量非常滿意!第二次貿易的規模,將在第一次的基礎上擴大三倍!尤其是農產品采購量!”
這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巨石,會場頓時響起一片興奮的議論聲。
特納抬手壓下聲音,繼續說道:“量上去了,總利潤自然水漲船高。即使總統分走一半,剩下的一半,也遠比你們守著倉庫發黴要強百倍!而且,這隻是開始!隻要我們把西班牙的渠道做穩、做大,未來整個伊比利亞半島,甚至戰後的歐洲重建市場,都將是我們的天下!”
他最後看向農業聯盟主席,語氣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安撫:“所以,主席先生,收起你的委屈。你現在要做的,不是在這裡抱怨分到的蛋糕小,而是立刻回去,組織你的人,提高效率,保證質量,準備好承接更大的訂單!把蛋糕做得足夠大,你分到的那一塊自然也就大了。這纔是你這個主席應該操心的事!”
農業聯盟主席臉上的不滿和尷尬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激動和興奮。他立刻站起身,拍著胸脯保證:“特納先生!您放心!我回去就開會!保證下次給您提供全美國最好、最快的糧食!絕不給西部委員會丟臉!”
農產品聯盟主席心滿意足地離開後,會議室裡的氣氛並未完全放鬆。鋼鐵聯合會的代表和加州機械製造商協會的代表互相對視了一眼,清了清嗓子,臉上帶著明顯的不甘。
“特納先生,修斯先生,”鋼鐵代表率先開口,語氣儘量保持克製,“首先,我們當然祝賀第一次貿易的成功。但是…請原諒我的直率,這次貿易清單裡,我們的鋼材和工業機械占比實在太低了。論貨值,單台機床或者一批特種鋼的價格可能抵得上幾噸小麥,可這分潤下來…我們的收益,似乎還不如農業聯盟那邊來得…可觀。”
機械代表立刻附和:“是啊,特納先生。我們為了這批裝置,調整了生產線,用了最好的材料和工藝,成本很高。現在這利潤,實在是有些…杯水車薪。長此以往,恐怕難以維持會員企業的積極性啊。”
霍華德·修斯看了看特納,見他微微頷首,便接過話頭,語氣平和但分析透徹:“兩位先生,你們說的都是事實。但請你們換個角度思考。西班牙剛剛結束了一場慘烈的內戰,現在是什麼狀況?是百廢待興,但更是饑腸轆轆,傷病滿營!”
他走到會議室前方的小黑板前,簡單地畫了個示意圖:“佛朗哥政權當前麵臨的最緊迫、最優先要解決的矛盾是什麼?第一,是讓幾百萬人不要餓死,維持社會基本穩定,防止饑荒引發新的動亂。第二,是讓成千上萬的傷員和平民得到最基本的治療,控製疫情,恢複最低限度的社會健康水平。”
修斯用粉筆重點敲了敲“糧食”和“藥品”這兩個詞:“所以,在這個階段,任何理性的統治者,都會將極其有限的外彙和黃金,優先投入到解決溫飽和醫療這兩大生存問題上。至於工業重建……”他在“工業品”上畫了個小圈,“那是溫飽問題解決之後,下一步才需要考慮的‘發展問題’。現在讓他們拿出大筆資金購買昂貴的機床和大量鋼材,既不現實,也不符合他們當前最急迫的治理需求。”
特納此時緩緩開口,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和長遠視野:“修斯說的沒錯。先生們,做生意要看準節奏,不能拔苗助長。我們現在和佛朗哥做的,是‘雪中送炭’的救命生意,而不是‘錦上添花’的建設生意。”
他目光掃過兩位工業代表:“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們,在接下來的至少兩次,甚至三次主要貿易中,我們的核心貨品依然會以農產品和藥品為主,工業品隻會作為試探和保持聯係的‘點綴’,比例不會太大。”
看到兩人臉上難以掩飾的失望,特納話鋒一轉,丟擲了更大的誘餌:“但是,這絕不意味著工業品沒有未來!恰恰相反!一旦我們的糧食和藥品幫助佛朗哥穩定了西班牙國內的基本盤,讓他有能力、也有餘力開始著手經濟重建時,那纔是你們大顯身手的黃金時代!到那時,整個西班牙需要重建的鐵路、公路、港口、工廠、城市建築……所需要的鋼鐵、機械、裝置,將是一個天文數字!那纔是真正的大蛋糕!”
特納身體前傾,語氣充滿誘惑力:“而現在,我們通過提供救命的糧食和藥品,正是在為未來那個巨大的工業品市場鋪路!我們是在佛朗哥最困難的時候幫助了他,建立了信任和依賴。等到他需要重建時,你說他會優先找誰采購工業裝置?是找曾經對他實施封鎖的國家,還是找在他饑寒交迫時伸出援手的我們?”
修斯補充道:“所以,請各位稍安勿躁,保持耐心,並開始著手準備。一旦西班牙進入重建階段,我們需要的是能立刻拿出過硬產品、充足產能的合作夥伴。現在的小額訂單,可以看作是保持技術接觸和生產線熱身的‘預熱成本’。”
聽完這番高屋建瓴的分析,鋼鐵和機械代表的臉色由陰轉晴,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他們意識到,自己差點因為短期利益而忽略了長遠的戰略佈局。
“特納先生,修斯先生,我們明白了!”鋼鐵代表心悅誠服地說,“是我們目光短淺了。我們會安撫好會員企業,讓他們利用這段時間優化產品,為將來西班牙的大訂單做好萬全準備!”
“很好。”特納滿意地點點頭,“記住,我們要放長線,釣大魚。現在的投入,是為了未來壟斷伊比利亞半島的重建市場。這筆賬,要往大了算。”
會議在工業代表們充滿期待的情緒中結束。特納再次用其清晰的戰略思維和富有遠見的佈局,成功說服了內部不同的利益集團,將他們的短期失望轉化為對長期巨大收益的共同期待,確保了西部委員會在開拓西班牙市場步伐上的協調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