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道格拉斯dc-3客機降落在伯班克機場。整個飛行途中,霍華德·修斯都像丟了魂一樣,癱在豪華座椅裡,眼神空洞地望著舷窗外的雲海,嘴裡不時喃喃自語,內容大抵離不開“鑽石”、“國王”、“獨一無二”這幾個詞。特納·史密斯則懶得理他,自顧自地審閱著與羅爾斯·羅伊斯公司的合同細節,他知道修斯這種技術狂加收藏癖的偏執勁兒,隻能等他自己慢慢緩過來。
飛機一落地,特納立刻吩咐前來接機的助理:“把修斯先生安全送回家,看著他點,彆讓他開車。”
他自己則迫不及待地坐上那輛定製版的凱迪拉克v-16轎車,直奔比弗利山莊的家。
車子駛入綠樹掩映的莊園,特納剛踏進客廳,就聽到一陣年輕而熱烈的討論聲。他的雙胞胎兒子理查德和愛德華,正與他們的未婚妻——摩根家族的安妮和亞當斯家族的艾琳,圍坐在壁爐前,討論著狄更斯小說裡的情節。
“先生們,女士們,下午好。”特納脫下外套,笑著打招呼,“看到你們真高興。有誰看到伊麗莎白在哪嗎?”
理查德抬起頭,指了指通往廚房的方向:“父親,母親在茶水間,她說要親自烤您最喜歡的司康餅。”
“謝謝你,我的兒子。”特納拍了拍理查德的肩膀,腳步輕快地走向茶水間。
推開茶水間的門,一股黃油的香氣撲麵而來。伊麗莎白係著圍裙,正背對著他,小心翼翼地將烤盤從烤箱裡取出。特納悄悄走過去,從後麵輕輕環抱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頭,低聲說:“我回來了,寶貝。”
伊麗莎白身體微微一顫,但沒有掙脫,隻是側過頭白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嬌嗔:“你還知道回來?我的禮物呢?彆告訴我你忙得把正事忘了。”她指的是莎士比亞和狄更斯的手稿。
特納鬆開手,轉到她麵前,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歉意和神秘的笑容:“親愛的,非常抱歉,關於手稿…我儘力了,但喬治六世國王陛下非常堅決,那是英國的國寶,不允許流出。我實在無能為力。”
伊麗莎白的臉上瞬間寫滿了失望,撅起了嘴:“我就知道…那些老古板…”
“但是!”特納打斷她,聲音提高了一點,帶著戲劇性的轉折,“你上次開玩笑說的另一件禮物…你喜歡的,英國王冠上的鑽石…我倒是,搞到了。”
“什麼?!”伊麗莎白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手中的隔熱手套“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抓住特納的手臂,聲音因激動而尖利:“你…你說什麼?!你搞到了英國王室的王冠鑽石?!特納·史密斯!你沒騙我吧?!我是不是聽錯了?!”
特納笑意更深,不慌不忙地從西裝內袋裡取出那個精緻的絲絨首飾盒,當著伊麗莎白的麵,“哢噠”一聲開啟。那顆雖然不大,但切割完美、熠熠生輝,且底部清晰刻有微型王室徽章的鑽石,在茶水間溫暖的燈光下,折射出令人心醉的光芒。
“看,如假包換。還有英國王室的徽記呢。”特納的語氣充滿了得意。
“啊——!!!”伊麗莎白發出一聲足以掀翻屋頂的尖叫,不是恐懼,而是極致的狂喜。她一把搶過首飾盒,雙手顫抖地捧著,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顆鑽石,彷彿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這聲尖叫也驚動了客廳裡的年輕人。理查德、愛德華、安妮和艾琳以為伊麗莎白碰到了老鼠或者被燙傷了,慌忙衝了進來。
“母親!您怎麼了?”
“洛厄爾阿姨!沒事吧?”
然而,他們看到的景象是:伊麗莎白·洛厄爾,這位波士頓婆羅門出身的貴婦,此刻像個收到夢幻禮物的小女孩一樣,激動得滿臉通紅,緊緊抓著一個首飾盒,而他們的父親\\/特納叔叔,則站在一旁,臉上帶著寵溺又得意的笑容。
安妮·摩根第一個反應過來,她看著那顆璀璨的鑽石,又看看理查德,半開玩笑半是羨慕地說:“理查德·史密斯!你將來會送我一顆這樣的鑽石嗎?”
理查德麵對未婚妻灼熱的目光,非常現實且不解風情地回答:“安妮,根據概率學和我父親的行為模式分析,這種用王室鑽石做禮物的套路,屬於極小概率事件,幾乎不可能複刻。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安妮氣得咬牙切齒,跺腳道:“你真是一點浪漫細胞都沒有!無聊透頂!”
另一邊,艾琳·亞當斯也望向愛德華,眼中帶著期待。愛德華立刻尷尬地低下頭,假裝對旁邊書架上一本厚書的書名產生了濃厚興趣,臉微微發紅,不敢與她對視。
伊麗莎白完全沒在意孩子們的打鬨,她興奮地拉著特納:“我要打電話!立刻!馬上!我要告訴莎拉、告訴維多利亞、告訴所有波士頓那幫曾經嘲笑我‘下嫁’給一個‘西部暴發戶’的閨蜜們!讓她們看看!是誰的丈夫更有本事!是誰能拿到英國國王王冠上的鑽石!”
她立刻衝到客廳的電話旁,開始一個個撥號。每接通一個,她的聲音就提高八度,用看似抱怨實則炫耀的語氣說:“哦,親愛的,你是不知道…我家那個特納,真是的…跑去英國談生意,沒給我帶回想要的莎士比亞手稿,居然…居然把英王喬治六世日常王冠上的一顆鑽石給帶回來了!對!就是王冠上的!上麵還有王室徽章呢!…唉,我說他太亂來了,這麼貴重的東西…可是國王陛下非要送,說是感謝他什麼的…我也沒辦法呀…”
電話那頭的波士頓名媛們,起初是震驚,然後是嫉妒,最後幾乎個個氣得七竅生煙。她們掛掉電話後,立刻把怒火轉向自己的丈夫:
“你看看人家特納·史密斯!一個‘西部牛仔’都能給伊麗莎白弄來王冠鑽石!你呢?你除了會打高爾夫和跟你那些狐朋狗友吹牛,還會乾什麼?我不管!你也必須給我弄一顆英國王室的鑽石來!不然今年冬天的紐約舞會你彆想讓我出席!”
這些可憐的、大多是繼承祖業的東海岸老錢丈夫們,被這突如其來的、毫無道理的要求搞得一頭霧水,麵麵相覷:
“英國王冠鑽石?親愛的,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麼概念?那是國寶!非賣品!特納·史密斯那家夥到底是怎麼搞到的?他是不是打劫了白金漢宮?”
一時間,特納·史密斯的名字和那顆神秘的鑽石,成了東海岸上流社會最熱門、也最令人匪夷所思的話題。而伊麗莎白,則在這場由一顆鑽石引發的社交風暴中,心滿意足地享受著勝利者的快感。特納看著妻子開心的樣子,覺得倫敦之行的一切辛苦和算計,都值了。
特納·史密斯將一顆來自英國喬治六世國王王冠的鑽石贈予妻子伊麗莎白的訊息,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東海岸最頂級的社交圈和財閥家族中激起了滔天巨浪。其震撼程度,不亞於一場金融市場的突然崩盤。
波士頓,後灣區的古老豪宅內
幾位出身“波士頓婆羅門”世家的貴婦正聚在一起喝下午茶,話題自然離不開這樁爆炸性新聞。
“難以置信!伊麗莎白·洛厄爾…她居然真的拿到了一顆王冠鑽石!”一位夫人用銀勺攪動著紅茶,語氣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酸意,“她當年嫁給那個西部來的…特納·史密斯,我們誰不在背後說她瘋了?可現在…”
“我丈夫說,這根本不合常理!”另一位壓低聲音,帶著陰謀論的口氣,“喬治六世再隨和,也不可能把王冠上的東西隨便送人!你們說…會不會是特納·史密斯抓住了英國王室什麼把柄?或者用他在西部的勢力威脅了國王?聽說他跟黑手黨都有聯係!”
這種“特納威脅論”在最初的震驚過後,成為許多無法接受現實的老牌家族成員最願意相信的解釋。他們寧願相信這是肮臟交易的結果,也無法承認一個他們眼中的“暴發戶”能通過正當途徑獲得如此殊榮。
紐約,摩根圖書館深處的密室
老j.p.摩根與幾位核心夥伴——包括杜邦、梅隆、洛克菲勒家族的代表,甚至還有一位布什家族的成員——正進行一場非正式聚會。氣氛有些沉悶。
“史密斯這家夥…到底是怎麼做到的?”一位杜邦家族成員煩躁地鬆了鬆領結,“我夫人從昨天起就在我耳邊唸叨,說範德比爾特夫人(另一位社交名媛)都在嘲笑她,連顆像樣的王室珠寶都沒有…見鬼!那是王冠鑽石!不是蒂芙尼櫥窗裡的量產貨!”
洛克菲勒相對冷靜,但語氣也帶著不解:“我們與英國王室和政府的交道打了幾十年,關係盤根錯節,也從未獲得過如此…具有象征意義的贈禮。特納·史密斯不過去了倫敦幾天,竟然…這背後一定有不為我們所知的深層交易,絕不僅僅是‘談生意’那麼簡單。”
老摩根沉默地抽著雪茄,良久才緩緩開口:“不管他用的是什麼方法,結果是他做到了。這件事提醒我們,西部的那個‘夥伴’,他的能量和手段,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複雜,也更…不拘一格。我們需要重新評估與他的關係。”
華盛頓,白宮橢圓形辦公室
總統富蘭克林·d·羅斯福正聽著秘書朗讀一份簡短的社交簡報,當聽到特納贈送鑽石的細節時,他先是驚訝地挑高了眉毛,隨即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笑得幾乎要從輪椅上滑下來。
“我的上帝!真沒想到!特納·史密斯!那個在談判桌上能把對手骨髓裡的油都榨出來的家夥,居然還有這麼…浪漫的一麵?”羅斯福一邊擦著笑出來的眼淚,一邊對身邊的哈裡·霍普金斯說道。
霍普金斯也笑著搖頭:“確實令人意外。根據我們得到的資訊,起因似乎是史密斯夫人在他臨行前開了個玩笑,說想要王冠鑽石。特納在覲見國王時,半開玩笑地提了出來。沒想到喬治六世陛下當時心情極佳,竟真的從一頂日常王冠上取下一顆贈予了他。這更像是一時興起的…皇家風格的幽默與慷慨。”
羅斯福靠在椅背上,臉上帶著一種洞察人性的玩味笑容:“哈裡,你看,這多有意思。在華爾街和五角大樓,特納·史密斯是令人畏懼的‘西部之王’,是冷酷無情的資本獵手。可回到比弗利山莊的家裡,在妻子麵前,他也會為了博紅顏一笑,去完成一個看似不可能的任務。這說明什麼?”
他自問自答:“這說明即使是最堅硬的男人,也有他柔軟的‘阿克琉斯之踵’。對特納來說,他的家庭,尤其是伊麗莎白,就是他的軟肋。瞭解這一點,對我們未來與他的…合作與博弈,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幫助。”
羅斯福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感慨:“一個懂得用王冠鑽石討妻子歡心的男人,總比一個隻知道囤積財富的冷酷機器要更…有人情味,也更容易預測。至少我們知道,家庭是他的底線之一。”
東海岸丈夫們的集體抑鬱
與此同時,從紐約上東區到紐波特彆墅,無數東海岸豪門的丈夫們正陷入一場前所未有的“鑽石危機”。他們的妻子們在被伊麗莎白·洛厄爾刺激後,將攀比的怒火全部傾瀉到了自己丈夫身上。
“你看看人家特納·史密斯!你再看看你!”
“我不管!你必須也給我弄一顆來!不然今年的met
gala(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慈善舞會)你彆想我出席!”
“你是不是不愛我了?連顆鑽石都弄不來?”
這些平日裡在商界或政界呼風喚雨的大人物們,此刻被逼得焦頭爛額,有苦難言。他們試圖解釋:“親愛的,那是王冠!是國寶!不是能買的東西!”
但得到的回應往往是更猛烈的抱怨和冷戰。
一位銀行家在自己的俱樂部裡向朋友哀歎:“我現在寧願去麵對1929年的股市崩盤,也不想回家麵對我夫人那張怨婦臉!特納·史密斯這個混蛋,他倒是出儘風頭,把我們全害慘了!”
另一人苦中作樂道:“我現在隻希望喬治六世陛下能硬氣一點,堅決一顆都不再給了。不然,就算他把王冠薅禿了,也不夠我們這幫人分的啊!”
一顆來自英國王室的鑽石,就這樣意外地成為了衡量美國頂級富豪家庭地位、丈夫能力乃至愛情深度的古怪標尺,也讓特納·史密斯在東海岸老錢圈子裡的形象,變得更加複雜、神秘且令人敬畏。而這場由一顆小石頭引發的社交風暴,其漣漪,還遠未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