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4月初,太平洋風波再起
洛杉磯,特納的海濱彆墅
特納·史密斯放下加密電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對霍華德·修斯說:日本人果然退讓了。但他們以為退一步就能息事寧人?太天真了。啟動第二步計劃:同意談判,但要把英國人拉下水。彙豐銀行代收關稅的曆史淵源,就是最好的切入點。
修斯在電話那頭嚼著雪茄:讓倫敦那幫老爺們插手?張伯倫現在滿腦子都是希特勒,他會願意在遠東惹一身騷?
他不得不願意。特納走向麵朝太平洋的落地窗,英國在華利益比我們更集中。如果日本完全控製中國海關,彙豐銀行將失去最大的現金流。你告訴我們在倫敦的人,就說...這是扞衛自由貿易原則,是維多利亞女王時代以來盎格魯-撒克遜金融秩序的基石。張伯倫再綏靖,也不敢背這個罵名。
倫敦,唐寧街十號
首相內維爾·張伯倫確實心煩意亂。他剛收到駐日大使的急電,得知美國要求英國聯合對日施壓。這些美國人!他煩躁地推開歐洲地圖,希特勒在吞並奧地利,墨索裡尼在非洲耀武揚威,他們卻在遠東為了一點關稅斤斤計較!
外交大臣哈利法克斯勳爵冷靜分析:首相閣下,但彙豐銀行的利益確實牽動倫敦金融城的神經。如果我們在海關問題上退縮,恐怕...
恐怕什麼?張伯倫打斷他,恐怕那些銀行家會減少對保守黨的捐款?他深吸一口氣,看著遠東地圖上標紅的英國利益區,最終無奈地擺手:發個外交照會吧,語氣...溫和些。敦促日本尊重現有海關協定,注意,是,不是!我們現在經不起和日本翻臉。
這份措辭謹慎的照會發往東京,卻在日本軍部激起更大反彈。
東京,三井財團總部
三井良介收到英國照會時,氣得將景德鎮瓷杯摔得粉碎:八嘎!美國人得寸進尺就罷了,英國人這個日落西山的帝國也敢來指手畫腳!我們讓步是為了爭取時間消化佔領區,他們真當我們怕了?
他當即致電近衛首相,強硬表示拒絕出席珍珠島會談:這是對帝國尊嚴的挑釁!我三井良介絕不會踏上那個美國海軍基地去受辱!
近衛文麿在首相官邸焦頭爛額。他剛收到軍部的報告:美國國會已有議員正式提交《對日戰略物資禁運法案》草案,背後明顯有西部和東部財團的聯合推動。
三井君!近衛幾乎在哀求,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美國人的禁運法案一旦通過,帝國的石油和廢鋼供應將麵臨災難!你必須去談,哪怕隻是做做樣子!
但三井良介直接結束通話電話,以突發疾病為由拒絕出行。
珍珠島,預定會談日期當天
會談地點設在珍珠港軍官俱樂部,麵朝碧藍的珍珠港內灣。美方代表特納·史密斯故意遲到半小時,在確認日方代表缺席後,他不僅不惱,反而對隨行記者團輕鬆表態:看來日本朋友還沒有準備好進行建設性對話。不過沒關係,我們有的是時間等待。
這句話通過電報發回美國,立刻成為各大報紙頭條:《日本缺乏談判誠意,特納先生表示耐心等待》。在華盛頓,受財團影響的議員們趁機加大了對禁運法案的遊說力度。
東京的逆轉
兩周後,形勢急轉直下。美國參議院外交委員會突然宣佈將《對日戰略物資禁運法案》列入優先審議議程。更致命的是,三井財團在紐約的期貨交易員發回密電:美國大宗商品交易商開始集體做空日本急需的銅和鋁期貨。
首相閣下!外相宇垣一成驚慌地衝進近衛辦公室,美國人在金融市場對我們進行絞殺了!三井在紐約的貿易代表說,如果再不緩和關係,我們在國際市場的融資渠道將被徹底切斷!
近衛文麿臉色慘白。他深知日本戰爭經濟對外部資源的依賴程度。在召開緊急內閣會議後,他親自趕往三井良介的療養彆墅。
三井君!近衛幾乎是在下最後通牒,帝國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如果你再不出麵,軍部那些少壯派可能會采取更極端的行動...那纔是真正的災難!
三井良介望著庭院裡凋零的櫻花,長歎一聲。他明白,個人尊嚴在國家利益麵前必須讓步。次日,日本外務省正式通知美方:三井良介先生已康複,將不日啟程前往珍珠島。
當三井良介的專機最終降落在珍珠島時,特納正與修斯在沙灘上打高爾夫。
特納一杆將球擊向大海,他們還是來了。時間永遠站在有實力的一方。
修斯笑道:你賭贏了。不過談判桌上,你準備讓多少?
特納冷笑,關餘必須全部移交,這是底線。不過...我可以日本銀行作為托管方參與資金流轉,讓他們麵子上好看點。畢竟,他眺望三井車隊駛來的方向,把狗逼急了,它真會跳牆。我們要的是錢和秩序,不是戰爭。
他補充道:當然,這隻是暫時的平衡。等我們在亞洲的佈局完成...這些島嶼國家,終究要明白誰纔是太平洋的真正主人。
這場看似圍繞關稅的技術性談判,實則是美日兩國在戰爭前夕的一次關鍵性力量試探。而特納·史密斯,這個站在資本巨獸頂端的男人,正冷靜地操控著這場牽動世界命運的牌局。
1938年4月中旬,珍珠島軍官俱樂部
鹹濕的海風穿過敞開的百葉窗,卻吹不散會議室裡凝固的空氣。當三井良介踏入會場時,特納·史密斯正背對著他,眺望著窗外珍珠港內停泊的龐大戰列艦群。
“三井先生,四年不見了。”特納緩緩轉身,臉上掛著毫無溫度的笑容,“1934年在上海外灘一彆,您當時對敝公司船隊的安全關切,令我記憶猶新啊。”他故意提起上海舊事。
三井良介的指節瞬間捏得發白,但麵上仍保持著一貫的克製:“史密斯先生風采更勝往昔,還是這麼幽默。”他生硬地扯開話題,目光轉向桌邊另一位戴著金絲眼鏡、麵色不豫的英國人,“這位是?”
“彙豐銀行中國區總裁,帕特森爵士。”特納輕鬆地介紹,彷彿沒注意到兩人之間立刻繃緊的弦。
帕特森爵士隻是微微頷首,冷冽的蘇格蘭口音像冰錐:“三井先生,關於中國海關關稅的歸屬與流轉,我們需要一個符合國際法的解決方案。”
談判迅速切入核心。三井率先丟擲日方底線:“國民政府移交關餘的檔案,帝國可以承認其法律效力。”他緊盯著特納,“但這筆資金的使用必須受到限製——絕不能用於采購武器、彈藥、磺胺等軍用物資!”
特納嗤笑一聲,把玩著手中的鍍金打火機:“三井先生,錢一旦離開你們的保險櫃,怎麼花…就是收款人的自由了。就像貴國政府從我國進口的廢鋼,我們難道能規定不許用來造炮彈嗎?”他語帶雙關,暗指日本利用美國資源擴大戰爭。
三井麵色鐵青:“這是原則問題!帝國絕不允許自己的關稅被用來武裝敵人!”
戰火隨即燒到帕特森爵士身上。當彙豐方麵提出依據《辛醜條約》及後續協定,由彙豐銀行繼續代管中國海關稅收時,三井直接予以斬釘截鐵的否定:“那是清政府與英國簽訂的協議!日本帝國作為東亞新秩序的維護者,與清政府毫無瓜葛,自然不受此約束!彙豐銀行在帝國控製區內的所謂‘權利’,毫無法律基礎!”
“荒謬!”帕特森爵士終於拍案而起,紳士風度蕩然無存,“你們承認國民政府的關餘移交檔案,卻否定前清政府的國際條約?這是**裸的雙重標準!是野蠻人對國際秩序的公然踐踏!”他氣得聲音發顫,“按照你的邏輯,你們在台灣、朝鮮的統治,難道也基於和當地政權簽的合法條約嗎?!”
三井反唇相譏:“國際秩序是建立在實力之上的!彙豐銀行若想繼續插手,除非讓英國皇家海軍開進黃浦江!”
帕特森爵士怒極反笑:“好!很好!三井先生,玩這一套,倫敦金融城是你們的祖師爺!既然你們不承認條約,那好,日本政府在英國發行的一切債券,其信用基礎也將被重新評估!包括你們正在倫敦市場兜售的戰爭債券!”
特納愜意地靠在椅背上,欣賞著這場狗咬狗的鬨劇。他根本不在乎三井提出的資金用途限製——隻要美元到手,是買棉花還是買炮彈,難道日本人還能追到武漢查賬?他更樂見英國人和日本人撕破臉。彙豐越是憤怒,就會越緊地綁在自己的戰車上,未來在遠東製衡日本時,英國將不得不站出來。
當夕陽將珍珠港染成血色時,第一天的談判在不歡而散中結束。三井拂袖而去,帕特森爵士憤懣地收拾檔案,而特納則悠閒地點燃雪茄。
“明天繼續。”他對助手低語,“給三井一點壓力…讓華盛頓那邊放點風,就說禁運法案的投票可能提前。”
他望著三井遠去的背影,冷笑自語:“想要體麵?我偏要讓你跪著把錢交出來。這太平洋,遲早要改姓史密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