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2月7日,紐約摩根大廈頂樓。特納·史密斯的雪茄煙霧在防彈玻璃窗上畫出扭曲的$形,電話那頭老摩根的笑聲帶著電子雜音:孔祥熙那套第五大道的公寓...是用巴拿馬殼公司買的。他啜飲紅酒的聲響清晰可聞,他夫人上週還通過瑞士賬戶付物業費...天真得可愛。
特納看向窗外華爾街的聖誕裝飾。那些彩燈此刻像極了上海租界被炮火映紅的夜空,而摩根的話更讓他嘴角上揚:中國人在紐約有37處房產...宋子文最喜歡用中華文化基金會名義買樓。
飛機捐款到賬了。特納彈落煙灰,雖然隻夠買半個月彈藥...他突然壓低聲音,但豬鬃和桐油...纔是我們的印鈔機。
電話裡傳來紙張翻動聲。摩根顯然在檢視海關資料:上個月運往日本的豬鬃...夠造三十萬支槍械保養刷。他停頓,而中國用桐油抵債買我們的炮彈...有趣的是...老家夥突然輕笑,日本海軍用的也是我們的桐油防鏽漆。
這構成了最荒誕的商業閉環:中國用戰略物資換美國軍火打日本,而日本用同樣渠道獲得物資維持戰爭機器。特納想起宋子文上次談判時的倔強表情,那年輕人恐怕還沒算清這筆賬。
說到桐油...摩根突然提高聲調,告訴宋子文...價格跌了10%。
為什麼?
因為...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開蓋的脆響,我們剛和日本簽了五年采購協議。
特納大笑。這纔是真正的兩頭通吃——壓價收購中國桐油,高價倒賣給日本海軍。他彷彿看見上海碼頭的苦力們,正將印有usa字樣的桐油桶搬上日本商船...而他們搬運費的一部分,會變成射向南京城牆的美製炮彈。
對了...摩根突然轉換話題,你那個中國持久力預測資料...更新了?
特納走向辦公桌。幻燈片的幕布上顯示著五角大樓剛發來的《中日戰爭消耗評估》,紅色曲線顯示中國戰略物資儲備將在18個月後見底。最樂觀估計...他們能撐到1939年夏天...
足夠長了。摩根打斷,希特勒明年肯定動手...我們需要亞洲泥潭拖住日本。
電話突然被秘書打斷。特納接過分線電話,修斯激動的聲音炸響:剛收到中國海關密電!宋子文批準用江西鎢礦抵押貸款...年息24%!
特納挑眉。鎢是製造穿甲彈的核心材料,而日本三菱正高價求購。他立即對摩根複述,電話那頭傳來鋼筆書寫的沙沙聲:告訴宋...我們接受抵押...老銀行家輕笑,但要用香港彙豐的保險箱...我信不過他們在重慶的金庫。
結束通話後,特納開啟保險櫃。裡麵躺著宋子文親筆簽署的《戰略物資專營授權書》,用微縮膠片拍攝的版本。檔案第三頁小字註明:所有交易須經大通銀行特彆賬戶...而該賬戶實際控製人,是摩根斯坦利的離岸基金。
他轉動地球儀,手指停在江西大餘縣。那裡有亞洲最大的鎢礦,此刻正被日軍轟炸機重點關照...而礦工們不知道,他們挖出的每公斤礦石,都已被抵押給萬裡之外的華爾街。
洛杉磯聯邦銀行地下室,修斯正監督鎢礦樣品檢測。德國工程師用光譜儀掃描礦石,顯示屏上的鎢含量曲線讓在場銀行家們呼吸加速。
純度比日本的高30%...修斯舔舔嘴唇,告訴宋子文...我們可以提價5%...他轉向律師,但合同要加條款...若日軍佔領礦區...債務立即到期!
律師皺眉:這等於逼中國違約...
所以要他們用關稅擔保!修斯拍桌,上海海關就算被占...彙豐也能代收稅款!
角落裡的海關代表突然插話:日本海軍正在長江設檢查站...
那就走蘇聯航線!修斯甩出地圖,從重慶經新疆到蘇聯...再轉運舊金山!他指向西伯利亞鐵路,斯大林剛批準特殊貿易通道...運費我們出!
當銀行家們計算運費成本時,修斯悄悄撥通特納電話:鎢礦搞定...但桐油運輸有問題...他壓低聲音,日本潛艇開始攔截油輪...
改道越南。特納秒回,法國人想要我們給蔣介石的貸款份額...用印度支那鐵路換!
修斯立即會意。這是更精妙的套索——法國殖民當局提供通道,換取美國在遠東金融體係的支援;而中國用桐油支付運費,實則被美法瓜分利益。他彷彿看見西貢碼頭的法國官員,正清點中國油桶的樣子...像極了禿鷲啄食腐肉。
華盛頓國務院,赫爾國務卿正審閱《對華商業貸款修正案》。檔案裡戰略物資被刻意模糊為農礦產品,而貸款抵押品清單上,寫作特種礦石豬鬃則標注為畜牧副產品。
總統那邊...赫爾問助理,有異議嗎?
助理搖頭:他說...隻要日本還在買我們的廢鋼...檔案怎麼寫都行。
走廊突然騷動。海軍情報官衝進來:急電!日軍轟炸機炸毀株洲桐油倉庫!
赫爾立即撥通摩根電話:你們的桐油保單...覆蓋戰爭損失嗎?
當然不...摩根的聲音帶著笑意,但剛生效的特彆條款規定...中國需用備用庫存抵償...他補充,恰好在...香港彙豐倉庫。
赫爾結束通話後苦笑。原來摩根早料到日軍空襲——香港倉庫的桐油,正是用美國貸款的抵押品。現在被炸的雖是中國的油,實際損失卻轉嫁給倫敦保險市場...而美國銀行早已對衝風險。
告訴總統...赫爾對助理說,可以批準貸款了...反正...他指向窗外財政部大樓,錢不過是從左口袋到右口袋。
紐約商品交易所,豬鬃期貨突然暴漲。交易員們瘋狂搶購時,沒人注意大螢幕角落的新聞快訊:日軍宣佈檢查所有中國港口貨物...而這條訊息,正是摩根旗下通訊社五分鐘前發布的。
特納站在vip包廂,俯瞰混亂的交易大廳。他剛下令買入三個月遠期豬鬃合約——因為宋子文的密電承諾即便南京陷落...四川豬鬃產量也能翻番。更妙的是...日本軍部同日簽訂的新合同,要求每月增加30噸豬鬃供應。
完美的平衡...特納對空氣舉杯。中國生產,美國轉手,日本消耗...而華爾街抽走每一環節的傭金。他看向東方——此刻上海碼頭應該正上演滑稽一幕:日本憲兵檢查美國貨輪,而船上裝著的豬鬃...將變成保養三八式步槍的刷子,而這些步槍...正瞄準運送豬鬃的中國苦力。
電話響起。修斯興奮地報告:剛收到宋子文加密電報...同意用雲南錫礦做二次抵押!
特納微笑。錫是製造罐頭的重要材料,而罐頭正是日軍前線補給的生命線。這個鏈條太美妙——中國挖錫賣給美國,美國加工成罐頭賣給日本,日本用來喂飽侵略中國的士兵...而三國貨幣最終都流向紐約聯儲。
告訴宋...特納最後指示,船隊改走緬甸...英國人想要分杯羹...他想起倫敦金融城的猶太銀行家,就說...可以用錫礦支付滇緬鐵路運費。
結束通話後,他翻開《華爾街日報》。頭版並列兩張照片:中國農民在采集桐油籽,日本工人正在刷軍艦防鏽漆。圖片說明寫著:全球產業鏈的勝利...而真正勝利者,是幕後操縱這一切的資本幽靈。
當夜,美聯儲秘密會議通過決議:增加對華商業貸款額度。而抵押品清單的附件裡,江西鎢礦、雲南錫礦、四川豬鬃...所有中國戰略物資,都標注著同一行小字:擔保權可轉讓第三方...包括...日本三井物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