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寄人間滿星河 第一百六十四章 學術撥款

1937年1月15日，洛杉磯西部委員會總部。特納·史密斯剛切開雪茄，會議室大門就被火箭模型撞開——加州理工的馮·卡門教授正拖著最新設計的推進器闖進來，底座輪子在柚木地板上犁出兩道醒目劃痕。

史密斯先生！匈牙利口音像機槍掃射，看看這個！燃燒效率提升40%！馮·卡門將模型砸上會議桌，震得咖啡杯集體跳起，斯坦福能做到嗎？嗯？

斯坦福校長威爾伯從預算檔案中抬頭，金絲眼鏡閃過冷光：馮·卡門教授...我們電氣實驗室去年為西屋節省了...

省多少？加州理工的密立根突然插入。這位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像頭扞衛領地的老獅子，白發根根豎立，有我的油滴實驗為石油業省的多麼？

特納的雪茄懸在半空。他麵前攤著兩所學校的撥款申請：斯坦福600萬，加州理工500萬。這本是平衡後的數字，但現在看來...火藥味比馮·卡門的推進器還濃。

先生們...特納剛開口，斯坦福的電氣工程主任就拍下厚達三英寸的報告：去年我校為西屋電氣優化變壓器設計，節省材料成本23.7%！他挑釁地看向加州理工團隊，摺合...

我們火箭燃料能讓飛機航程增加300公裡！馮·卡門的學生跳起來，相當於...

相當於多賣多少發動機？特納突然提問。會議室瞬間安靜。這個**的商業問題，像手術刀剖開學術辯論的華麗外衣。

密立根冷笑：史密斯先生，基礎研究不能...

馮·卡門突然開啟投影儀，牆上閃過資料，每架b-17轟炸機用我們的燃料，休斯公司多賺$85,000...按軍方訂單...

等等！斯坦福機械係主任怒吼，你們用軍方機密資料？

商業機密！馮·卡門得意地眨眼，昨天剛和修斯簽的合同...

特納挑眉。這匈牙利人果然精明——知道在西部委員會，商業價值比諾貝爾獎更有說服力。他示意秘書調整撥款表：加州理工追加50萬...但斯坦福必須更多。畢竟西屋電氣是委員會最大金主。

斯坦福去年幫我們吃掉西屋15%不良資產。特納對密立根解釋，光這點就值...

我們幫雷明頓改良炸藥配方！加州理工化學家拍桌，太平洋鐵路工程提前三個月！

我們為貝爾實驗室培養...

我們給道格拉斯公司...

爭吵逐漸從誰更該拿錢誰對西部貢獻大。特納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些學界泰鬥像街頭小販般自誇——斯坦福炫耀他們讓加州農場電力化，加州理工則搬出為胡佛水壩做的應力分析。連最斯文的文學教授都加入戰局，比較誰家的校友更闊氣。

特納突然敲敲玻璃杯，換個方式。他指向牆上加州地圖，兩校各派團隊，三個月內解決中央穀地乾旱...誰的專案更有效，明年預算上浮20%。

學者們麵麵相覷。這挑戰太接地氣——與他們的粒子加速器或量子研究相距甚遠。但特納知道要害：中央穀地關係整個加州農業，而農業是西部財閥的根基。

賭注？密立根眯起眼。

輸家校長穿啦啦隊裙參加贏家畢業禮。特納咧嘴一笑。這招是從修斯那兒學的——羞辱比金錢更能刺激雄性鬥誌。

成交！斯坦福校長率先應戰，我們水利係早有計劃...

馮·卡門直接撕下襯衫口袋當便簽寫公式：蒸發控製...我今晚就設計模型！

當兩校人馬像賽馬般衝出去時，財務主任悄悄問：真用啦啦隊裙當賭注？

當然不。特納吐煙圈，輸家會主動讓出5%預算...麵子比錢重要。他翻開密立根留下的資料夾，裡麵是加州理工的秘密武器——噴氣推進實驗室藍圖。而斯坦福的資料夾中...赫然是西屋電氣新一代發電機設計。

秘書瞠目結舌：他們早準備好了？

都是聰明人。特納合上檔案，爭吵隻是表演...為的是讓我看見價值。他簽署撥款令，告訴西屋...斯坦福的錢從他們特彆賬戶走。至於加州理工...他眨眨眼，記在修斯航空賬上。

窗外，兩校車隊背道而馳。但在特納眼中，他們正駛向同一個目的地——將學術資本轉化為商業利潤的永動機。而西部委員會，不過是這台機器的潤滑劑。

1937年1月18日，帕薩迪納西部委員會特彆會議。特納·史密斯剛推開會議室大門，就被濃烈的化學藥劑味嗆得後退半步——加州理工的科學家們正往會議桌上傾倒某種熒光綠色液體，液體流過之處，鋼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蝕刻出精密齒輪紋路。

24小時金屬成型術！密立根教授用諾貝爾獎得主的威嚴宣佈，傳統機械加工成本的1\\/5！他挑釁地看向剛進門的斯坦福代表團，聽說貴校的銑床車間最近...缺訂單？

斯坦福校長威爾伯冷笑一聲，從公文箱取出透明培養皿。皿中藍色晶體在陽光下折射出詭異光彩。磺胺提取新工藝。他輕叩皿壁，純度99.9%，產量翻三倍...正好治某些人的紅眼病。

會議室火藥味驟濃。特納瞥見修斯航空的代表正瘋狂記錄金屬液體配方，而西屋電氣的工程師們圍著培養皿眼睛發亮。這兩所名校顯然摸準了委員會命脈——拿金主最渴求的技術當籌碼。

先生們。特納敲敲桌麵，綠色腐蝕液立刻停止蔓延，西部委員會不是實驗室擂台。

但您說過要看實際貢獻！密立根的白鬍子氣得翹起，我們的燃料技術能為修斯飛機節省...

每小時省300加侖。修斯代表脫口而出，隨即被同事肘擊閉嘴。

威爾伯校長適時插入：而我們的磺胺技術能讓西部醫療事業部利潤增長...

預計47%。西部醫學公司副總裁接話太快，遭來全場側目。

特納的鋼筆在撥款檔案上輕輕點動。兩校拿出的確實是核武器級技術——斯坦福的磺胺工藝能壟斷二戰前的抗生素市場，加州理工的金屬加工術將改寫整個航空製造業規則。這已超出普通經費爭奪，關乎未來十年產業格局。

資料。特納突然說，每項技術能創造多少就業？

會議室鴉雀無聲。學者們沒料到問題如此...接地氣。

我的人會算！馮·卡門突然從後排蹦起，匈牙利口音劈開凝滯空氣，金屬工藝=更便宜發動機=更多飛機訂單=至少...他心算時眼珠亂轉，5000個新崗位！

斯坦福化工主任拍桌：磺胺量產=鄉鎮診所普及=醫藥產業鏈擴張=不低於8000崗位！

包括女工！威爾伯校長敏銳補充，知道特納夫人正推動婦女就業計劃。

特納的鋼筆開始書寫。所有人都伸長脖子想看數字，卻見他畫了隻飛機和藥瓶組成的奇怪圖案。

撥款增加30%。他合上資料夾，但附加條款...銳利的目光掃過兩校團隊，禁止任何形式的技術封鎖、人才挖角、以及...他頓了頓，在學術期刊上互相貶低的腳注。

密立根和威爾伯同時皺眉。這條款等於廢了他們慣用的學術政治武器。

還有...特納補充，共享專利收益的15%用於交叉專案。看到學者們要抗議，他亮出殺手鐧，修斯和西屋已經同意。

兩大財閥代表尷尬點頭。他們剛在紙條上達成交易——修斯要斯坦福的耐腐蝕塗層，西屋饞加州理工的能源配方。

馮·卡門突然大笑：妙啊！我們搞噴氣推進正好缺斯坦福的應力分析！他捅捅身旁的火箭專家，記得嗎？上個月你還偷看他們論文...

我沒有！火箭專家漲紅臉，那是...參考！

緊張氣氛突然鬆動。威爾伯校長順勢接過密立根的茶杯：說起來...你們那個量子隧穿效應...

能優化製藥分子結構。密立根接過話頭，學術好奇心暫時壓倒敵意，你們有β射線衍射儀？

特納微笑旁觀。學者終究是學者——給個夠閃亮的新課題，就能暫時忘記爭鬥。他示意秘書分發新撥款方案：總額提升到1500萬美元，但要求兩校聯合成立西部技術轉化中心。

當加州理工團隊圍著金屬溶液討論分子鍵時，斯坦福的化學家們也湊上去偷師。修斯代表趁機塞給馮·卡門一張支票，西屋副總裁則落座在威爾伯身旁。

對了...特納最後宣佈，中央穀地專案繼續。但賭注改了...他狡黠地眨眼，輸家校長在贏家實驗室...洗試管一週。

密立根剛喝下的茶噴了出來。這比啦啦隊裙更狠——對諾貝爾獎得主而言，洗試管簡直是中世紀酷刑。

成交！老教授擦著鬍子站起來，但我要威爾伯用他簽支票的手洗！

斯坦福校長起身握手：隻要您親自晾乾...我無所謂。

當兩校人馬難得和諧地走向茶歇區時，特納的助理悄聲問：真能阻止他們內鬥？

當然不。特納整理檔案，但至少會把戰場轉移到更...高產的地方。他指向窗外——加州理工的卡車正駛入斯坦福校區，車上是聯合專案的實驗裝置。

遠處，馮·卡門和威爾伯竟並肩站在陽台抽煙。陽光下，兩個老對手的影子投在西部技術轉化中心的銅牌上，短暫交疊成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