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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婢女輕聲稟道。
“王妃,東廂那位請您過去一趟。”
我應允。
柳扶瑤靠在床頭,懷中緊緊抱著念兒。
她見我來,緩緩起身,跪在我腳邊。
“王妃,我阿孃三日前冇了。”她伏在地上,聲音乾啞,“王爺今早才告訴我。”
她抬眸,眼眶紅透,卻無淚。
“王妃,您說得對。他從不是會放人一條生路的人。”
我低頭看她:“你恨他?”
她搖頭:“我不恨。我隻是後悔。”
“後悔冇有早點信您的話,趁還來得及逃走。”
她再次叩首,額抵冷磚。
“王妃,我活不久了。您下的毒,我自己又添了一倍的量。”
我瞳孔微縮。
“我替念兒求您。”她將睡夢中的嬰孩輕輕推向我腳邊。
“他是北狄王的遺腹子,不是蕭靖遠的血脈。”
“等他長大,您告訴他,他生父是被蕭靖遠設計誘殺的北狄王,他外祖母是為護他而被懸屍城頭的普通北境婦人。”
她抬眸,一字一頓。
“求您教他恨。”
殿內寂靜。
念兒在繈褓中咂了咂嘴,睡得無知無覺。
我俯身,將嬰孩抱起。
“好。”
她終於落下淚來。
那夜,柳扶瑤歿了。
太醫署診為產後血虧、心肺衰竭。
蕭靖遠守在她榻前,握著那隻漸冷的手,從入夜坐到天明。
柳扶瑤的喪事辦得潦草。
蕭靖遠以她身份不宜張揚為由,停靈三日便葬入京郊彆院。
冇有誥命禮製,冇有宗親弔唁,連墓碑都隻刻了“柳氏”二字。
念兒被抱回正院,乳母換了三撥,皆是他親自挑選的人。
蕭靖遠待我卻愈發古怪。
他會命人往正院送新進的雲錦,卻在聽說我裁成念兒的繈褓後,沉默良久。
他會在用膳時命人多擺一副碗筷,在我婉拒後一言不發撤下。
他甚至有一回深夜立在正院門外,淋了半宿的雨,待婢女發現時,卻隻說路過。
我替他撐傘,他渾身濕透,盯著傘麵上的杏花出神。
“玉娘,”他嗓音沙啞,“你從前最愛杏花。”
我冇答。
他等了一息,垂下眼瞼。
“是了。秦家舊宅的杏林,已燒了三年了。”
他轉身,走入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