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妄野冷眼看著她。
白皙淨透臉頰還是紅紅的,眉頭微微蹙著,就連扶額的纖細指尖都顯得有些虛軟無力。
脾氣是越來越大,身體也越來越嬌氣了。
“吃完粥,我自然會走。”
許見溪手頓住,放下手,睜眼,直直撞進男人深邃如墨的眼眸裏。
沒了鋒芒,沒了諷刺。
此時的他,眼神無波無瀾,仿若剛才衝著她湧來的怨與恨都是錯覺。
“你舅對我有恩,他的交代我一定會做到。”
周妄野微垂眼瞼,端著粥站在床邊,握著勺子在碗裏攪動了兩下。
“你放心,我會控製好自己的情緒,暫時和平共處。”
許見溪沉默了。
“吃吧,不知道你什麽時候醒,一直在鍋裏溫著。”
看著男人遞到手邊的白粥,裏麵加了鹹菜幹,看著清淡又開胃。
“……謝謝。”
她嗓音很輕,喉嚨有些澀。
剛上高中那會兒,她學習壓力大,又遇上外婆檢查出癌症,身心都沒扛住,免疫力差得不行,三天兩頭重感冒,吃東西也沒胃口。
小舅忙著在醫院照顧外婆,顧不上她,他便特意跟人請教怎麽做開胃鹹菜,放在白粥裏給她吃。
當時他看著自己吃完他熬的粥和鹹菜,臉上露出的那抹笑容,至今還刻在她腦海裏,燦爛而滿足,彷彿那就是他最大的成就。
許見溪吃得很慢很慢,記憶裏的味道讓她胸口堵得厲害。
這個男人,一邊厭恨她,一邊卻在時刻挑起她的回憶。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放在枕頭旁的手機嗡嗡震動時,許見溪還沒反應過來,直到周妄野低聲提醒:“電話。”
下一秒,手上還剩下一半的粥被男人端走。
拿起手機,毅州兩個字在螢幕上格外顯眼。
她眸光微動,指尖摩挲了下手機螢幕。
“不接嗎?”
周妄野聲音淡淡的,絲毫沒有迴避的意思,反而端著碗一屁股坐在床邊。
“我可以餵你,不耽誤你打電話,快點吧,我還得回店裏修車。”
徐毅州這通電話的目的,許見溪很清楚,她沒打算接,尤其是當著周妄野的麵。
“無關緊要的電話,我能自己吃,你去忙吧。”
按了拒接,將手機隨手放旁邊,手朝男人伸了過去。
哪知男人手躲開,抬了抬下巴。
許見溪順著他視線看去,徐毅州電話又打來了。
“要麽關了手機,要麽就接,痛快點,別拖泥帶水沒完沒了,早點吃完,我早點走。”
周妄野眉眼間多了絲不耐煩。
他話裏的暗諷不要太明顯,像是猜透了她的心思般。
許見溪伸向手機的手僵了下,最後深吸一口氣,直接把他當空氣,按下接聽。
“溪溪,你終於肯接我電話了。”
徐毅州興奮的嘶啞嗓音剛傳進耳裏,周妄野一口粥便送到她嘴邊。
她愣了下,抬眸對上他神色淡淡的臉,頓了兩秒,低眸張嘴,把粥含進嘴裏。
“溪溪,這次的事,是我咎由自取,你恨我也是應該的,就連我自己都恨自己,為什麽會被那女人鑽了空子,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你知道的,我從見到你的第一眼就愛上你了,愛了這麽多年,守了這麽多年,我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能娶到你,你不知道,你答應我求婚的那一刻,我有多開心……”
徐毅州的懺悔,讓她剛嚥下去的粥瞬間沒了味道。
嫌惡之色溢位眼眶,打斷他的深情:
“徐毅州,我是回了小縣城,不是斷了網,你的熱搜還在各大網站掛著呢。照片我也都看了,很精彩,一次可以說是被鑽了空子,可你都把李娜養在我家門口,就差沒當著我麵兒上床了!這就是所謂的愛我?”
“褲頭這麽鬆,人家不鑽你,鑽誰呀?”
說話間,她低垂的眸光無意間掃到周妄野腰腹處,莫名閃了下。
他的褲頭緊嗎?
走神的許見溪並未發現,周妄野順著她的視線低了下眸,而後,漆黑眸子深深落在她臉上。
電話那頭的徐毅州心驟沉,徹底慌了:
“溪溪,我真知道錯了,我們未來的日子還很長,你給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我……”
“沒有什麽未來。”
許見溪回神,語氣堅定,“如果你打電話是想讓我原諒你,回京市跟你應付媒體的話,我還是那句話,不可能。”
話音落下,徐毅州像是深吸了口氣,在克製著情緒。
她神經繃緊了幾分。
其實,她也是在賭徐毅州對她的感情,能讓她拿到多少籌碼。
正凝神,又一口粥送到嘴邊,她下意識張嘴。
“溪溪,這件事要怎麽樣才能在你心裏翻篇?”
徐毅州聲音很沉。
是翻篇,不再是打感情牌求她原諒了。
翻了篇才能在兩人結婚後過得舒坦點,不然動不動翻舊賬,就沒意思了。
他是篤定兩家聯姻,她一定會嫁給他。
“想要我翻篇,除非你也體會下跟我同樣的痛苦。”
許見溪勾唇,笑不達眼底。
不過隨口一句狠話,卻讓徐毅州神色大變:
“許見溪,你別給我亂來!你是我徐毅州的老婆,我看哪個男人敢……”
耳邊是徐毅州的怒吼聲,眼前卻是周妄野驀然伸到她嘴角的手。
許見溪心髒猛地一跳,整個人僵坐在床上,隻覺被他輕柔擦過的嘴角灼熱一片。
而男人收回手後,對著她一挑眉,嘴唇微張:“有……”東西。
鬼使神差,她沒有第一時間去掛掉徐毅州電話,而是急著先去捂了周妄野的嘴。
掌心觸到一片溫熱柔軟,燙得她心口發慌。
尤其是周妄野盯著她的眸光變得愈加深邃幽暗。
縈繞兩人周身的氣氛無端變得曖昧極了。
“許見溪,你聽到沒有?你要敢找別的男人,我絕對會弄死他!”
徐毅州還在咬牙切齒放著狠話,音量大到要穿透她耳膜。
許見溪已經無心再跟他周旋,直接掛了電話。
旋即,在周妄野灼灼目光下,故作鎮定地將手從他嘴上拿開:
“那個,抱歉啊,剛才我以為你要說話……”
收回的手無意識攥著被子。
“理解。”
周妄野點了下頭,微垂眼睫,再掀起眼皮時,眼神淡淡,
“你是擔心你未婚夫聽到我說話,誤會你在外麵找了男人,怕他把我給弄死。”
許見溪:“……”
這麽理解好像也沒有錯。
哪知下一秒,周妄野話鋒一轉:
“其實,就算被他聽到也沒什麽。”
什麽意思?
她腦子裏剛打了個問號,他似笑非笑的嗓音就傳進耳裏:
“我不怕他弄我,就怕他弄不死我。”
*
十五分鍾後,許見溪被盯著量了體溫,吃了退燒藥,連昨天擦傷的手臂也被換了紗布。
周妄野收拾好東西,接了通汽修店打來的電話,丟下一句"晚上再過來"後,便大步流星離開。
許見溪盯著緊閉的房門,心頭亂如麻。
那句意味不明的話之後,他便很快轉了話題,態度也變為七分冷淡、三分疏離。
不得不承認,她是真摸不透周妄野的心思了。
這次吃了退燒藥,很快起了藥效,裹在被子裏出了一身汗。
醒來時,精神舒爽了,身上卻粘膩膩的。
實在受不了,爬起來洗了個澡,出來時已經晚上七點多。
窗外暮色墜落,隱約聽到機車轟鳴聲。
很快,樓下院子感應燈亮起,院門緩緩開啟,一輛黑色重型機車駛了進來。
引擎聲驟停,周妄野單手取下頭盔,下意識抬頭望向三樓。
下一秒,他胸口微震。
他視力很好。
亮著暖黃燈光的視窗,女人背光而立,如海藻般的烏黑卷發散落肩頭,不知是裙子還是上衣的白色蕾絲邊領口大敞,白皙鎖骨瘦削精緻,彷彿他輕輕一碰就能揉碎似的。
光暈籠罩的那張小巧瓜子臉,褪去了少女時期的稚嫩,清純依舊,五官長開了,成熟了,嬌媚了。
而那雙漂亮的琥珀瞳,該死的更加會勾人了!
夜色朦朧,衣衫單薄的女人獨身倚在窗邊俯視著他,四目交織,似無數曖昧火花在碰撞,滋啦作響。
血氣方剛的年輕男人身體,肌肉越繃越緊。
可很快,冷冽寒霜席捲全身,幽暗眸底掠過陰鷙。
這女人就是根毒刺,摸不得,碰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