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穆森透過人群看到了什麽。
喝得微醺的女人,單手支著下巴,麵板白皙通紅,波光瀲灩的狹長眼尾微翹,像隻妖媚慵懶的狐狸。
應是看到了他,她神情怔住。
而她右手邊,則坐著一個身形高大健碩的男人,身體朝女人那邊斜靠,右臂往後隨意搭在椅背上,左臂自然垂在桌下,姿態隨性閑散。
領口敞開的白色襯衣被他穿出一股痞氣,掀眸看過來時,兩人視線隔空碰撞,眨眼的瞬間又移開。
他褐眸暗了幾分,淡漠開口:“今晚這麽熱鬧。”
許見溪大腦瞬間清醒過來,眼神變得清冷,放下支著下巴的手,坐直身體,就連周妄野仍按在自己大腿上的手也不管了。
下屬畢恭畢敬跟梁穆森解釋今晚的聚餐。
他輕嗯一聲,眸光直直盯著許見溪:“熱鬧歸熱鬧,還是少喝點酒,早點回去休息,明早不是還要去定婚紗?”
這話一出,眾人麵麵相覷,表情有一瞬的尷尬。
總裁這是怪大家讓許總監喝太多酒了?
這聚餐還能繼續嗎?
“梁總有事就先去忙吧,難得我們部門聚餐,大家都有分寸。”
好好的氣氛就這麽被破壞,酒精作用下,許見溪難掩好臉色。
梁穆森當眾被下了麵子,麵不改色,但氣壓明顯低了,一屋的下屬頓時呆不住了。
領導打架,下屬遭殃。
機靈的找了個藉口先溜了,其他人一見,也陸續起身。
而梁穆森身後跟著的人識趣地散了。
一時間,包房裏散了大半,剩下秦小霜和幾個心腹眼含擔憂地看著許見溪。
“學姐。”
許見溪手指緊握著茶杯,朝他們幾人笑笑:
“沒事,你們先回去吧,打個車,明天回公司報銷。”
幾人看看她,又看看對麵一臉冷漠,氣勢逼人的總裁。
“周哥,那麻煩你把許總安全送到家了。”
小霜也喝了不少,鄭重對周妄野交代。
“嗯。”
周妄野微頷首,坐姿未變,依然一副散漫模樣,似毫無察覺此時凝重氣氛般,還抬手給許見溪又倒了杯茶解酒。
小霜卻無端覺得他更可靠了。
等小霜幾人一出去,許見溪無視梁穆森,偏頭朝周妄野低聲說:“我們走。”
說著,人已經站起身。
周妄野漆黑眸子看她一眼,起身拎起她的包,落後她半步朝門外走。
梁穆森鏡片下寡淡眸色驟沉,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在許見溪即將從他身旁經過時,開口道:“你喝了酒,我送你回去。”
許見溪視他如空氣擦身而過,腳下高跟鞋踩得又重又急。
“許見溪,收起你的倔脾氣。”
梁穆森薄唇抿成一條直線,沒了好脾氣,伸手就去拉她胳膊。
眼看就要碰到,一股大力卻猛地把他手揮開,震得他手臂發麻。
下一秒,許見溪已經被她身邊那男人拉了過去,擋在身後。
“抱歉,許總不願意,任何人都不能強迫她。”
漫不經心的低磁男聲響起,梁穆森握緊拳,與男人再一次對上視線。
緊張凝重氣氛彌漫在三人四周。
梁穆森忽地摘下眼鏡往地上一丟,一雙眼陰冷逼人:
“你算個什麽東西?也配管我的事。”
他算什麽東西?
周妄野狹銳眼眸微彎,舌尖抵了抵後槽牙,咧了咧唇角,剛想說"我是你祖宗",卻被許見溪搶了先:
“他是我的司機兼貼身保鏢,是我的人,你想對我動手,他當然可以製止。”
兩個身高相差無幾的男人正麵剛上,許見溪原本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兒,不想梁穆森卻說出這麽侮辱人的話。
頓時紅了眼,上前一步擋在周妄野前麵,梗著脖子瞪著梁穆森。
周妄野低眸看著女人頭頂,心想著,自己女人怎麽就這麽可愛呢。
梁穆森臉沉到極點,胸膛起伏,猛地一扯領帶:“好得很許見溪,一個司機都能是你的人,你他媽就是個白眼狼!”
死寂一般的靜。
已經鬧到這一步,許見溪無所謂了,淡聲道:
“如果我是白眼狼,早就一個人遠走高飛了,還留在這做你們的聯姻工具?”
“……”
梁穆森眸光微閃,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許見溪拉著周妄野繼續往門口走。
快走到門邊時想起什麽,停下腳步,轉頭淡然地看著梁穆森:
“我明天就幫他辦離職,他不是金源的人了,是我聘請的24小時私人保鏢,我出錢養著他,現在這社會,意外防不勝防,我得給自己多找點安全感。”
看著許見溪拉著那男人胳膊頭也不回離開,梁穆森極力壓製著想要摧毀一切的衝動,褐眸隱隱閃過一絲血色。
這時,走到門口的男人驀然回頭,衝他挑了下眉,漆黑眼眸深不可測,暗藏鋒芒。
那絕不是一個普通司機或保鏢該有的眼神。
偌大包房裏隻剩下梁穆森一個人,他垂眸站著,神色諱莫如深,良久後包房門被人小心翼翼推開:
“老闆——”
“車備好了。”
助理躬身。
梁穆森邊走邊冷聲交代:“叫人去查溪溪那個司機,明天我要看到結果。”
“好的老闆。”
*
周妄野扶著許見溪上車,關上車門再繞過車頭,坐上駕駛位。
側身給女人扣好安全帶,身體沒立即離開,因為手被女人抓住了。
“阿野,我是不是太衝動了?”
許見溪抬眸望著周妄野,那點酒意早散了,微睜的丹鳳眼裏染上一絲憂色。
看在周妄野眼裏,此時的女人極其脆弱,瘦削身軀窩在椅背裏,抓著他手的力道緊緊的。
“你什麽時候衝動了?”
他勾唇,反手將她手包裹在掌心。
“你覺得護著我是衝動?還是姓梁的跑進來破壞氣氛,你硬剛了他是衝動?”
“當然是後者。”
如果她當時再忍忍,氣氛也不會弄那麽僵,這會兒大家還熱熱鬧鬧的。
可她現在隻要一見到梁穆森,一聽他說話就忍不住,骨子裏的叛逆基因就想跟他對著幹。
“傻。”
周妄野另一隻手拂開她臉側落下的一縷碎發,
“有情緒別忍著,舒服了別人,憋壞了自己,對自己有什麽好處?”
“要是我,我也忍不了,他當著你下屬的麵都不給你臉,你又何必把他當人。”
“你那不是衝動,是正當反擊,明白嗎?”
他嗓音很輕,很穩,一點點安撫了許見溪壓抑情緒。
“嗯。”
看著他深邃眉眼間的溫柔,她心裏滿滿酸澀感,卻又暖暖的。
伸手環住他寬闊結實後背,臉埋在他肩頭蹭了蹭,悶聲呢喃:
“還好有你在。”
周妄野揚了揚唇,手輕撫著她腦後發絲。
此時,窗外一輛黑色邁巴赫緩緩開過,後座半降車窗,一道深沉冰冷的褐眸透過車前玻璃落在他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