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院子裏傳來動靜,昏黃燈光倏然在屋子裏亮起。
開門聲響,男人高大身影背著光緩緩走來。
走近些,許見溪纔看清他模樣,黑色運動背心裹著上身,下身同款黑色短褲,四肢修長有力,線條流暢,露出的肌肉緊實勻稱,漂亮。
脖子上掛了條白色毛巾,寸頭根根豎起,身上帶著絲冰涼水氣,像是剛洗完冷水澡出來。
她眸光仔細地掃過他身上露出的每一寸肌膚……
“怎麽這麽晚過來?”
周妄野將她神情盡收眼底,鋒利喉結滾動,聲音低沉。
燈光太暗,許見溪看不分明,仰頭對上他視線:“你今晚跟人打架了?沒……”受傷吧。
周妄野一聲冷嗤,打斷她後麵的話:“你是來幫你未婚夫興師問罪的?”
“周妄野,你能等我把話說完嗎?”
許見溪讓自己冷靜下來:“我來看看你有沒有受傷。”
“現在我看到了,能洗澡,能走路,還能懟人,應該沒一點事,那我就放心了。”
白瞎了自己一片好心。
她轉身要走,手臂一緊,男人溫熱大掌緊緊扣在她出了一層汗的肌膚上。
“誰說我沒事,進來幫我擦藥。”
她剛轉頭,男人手一用力便把她扯了進去。
進了屋,關上門,周妄野才鬆開她。
許見溪原本還有些惱,見他真把藥箱拎了出來往茶幾上一擱,愣了下。
“他們打你哪了?”
屋子裏燈光比外頭亮,她又將他從頭到腳細細打量。
徐六明明說,他比他們倆都傷得重。
臉好好的,那就是被衣服遮住傷口了。
就在她眸光緊盯著他黑色背心瞧時,男人微不可察輕哼了聲,驀地側身,微抬右臂。
先前外頭燈光暗,再加上角度問題,她一直沒注意到,他小臂外側一大塊黑青色淤青,腫得老高,明顯是被什麽東西重重敲擊造成的。
此時燈光下看得異常清晰,看得她頭皮發麻,心微顫。
纖細手指忍不住伸了過去,握在他傷口邊緣:
“除了這,還有哪傷到了?”
姓徐的兩個畜生,心太狠了。
周妄野漆黑眸子低垂,落在許見溪臉上。
濃密卷翹的睫毛輕顫,投下一片陰影擋住她那雙漂亮琥珀瞳情緒,但她力道很輕,聲音也很輕,好似生怕重一點,會把他弄疼一般。
“沒了,就這。”
說完,感覺背部傷口隱隱作痛起來。
暫時還不能給她看,怕把她嚇跑了。
“沒騙我?”
許見溪眨了眨眼,抬眸,狐疑盯著他臉上每一個細微表情。
他以前就是個小騙子,明明被那男人打得遍體鱗傷,還硬撐著跟她說沒事,被他騙過好幾次後,她就再也不信他了。
或許她的眼神太過熟悉,周妄野隻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麽,輕笑著放下胳膊,修長手指搭在運動褲頭上:
“我脫光了給你仔細檢查一遍?”
許見溪臉莫名發燙,視線不經意間從他勁瘦腰間掃過,說:
“誰要看你脫褲子,你把背心脫了。”
周妄野似笑非笑:“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幹柴遇烈火,不太好吧?我怕你把持不住。”
“滾蛋。”
許見溪被他逗惱了,知道他是暗指重逢那天,也是在這屋子裏,自己對著他光著的上半身心生欲.念。
算了,不看就不看,就算真有傷也是他自己的身體。
“坐下。”
她深吸一口氣,偏頭朝沙發位置微抬下頜,“冰敷過了嗎?”
周妄野見她不再堅持,眸色愈加幽深,舌尖輕抵後槽牙,幾不可聞輕嗤。
渾身鬆散地往沙發上一靠,雙腿大敞,眸子直勾勾望著許見溪:“你來之前衝了涼水。”
那就是沒冰敷了。
許見溪猜想他家裏也不會備冰袋,連台冰箱的影子都沒看見。
彎腰從藥箱裏翻了瓶雲南白藥出來,站在他身旁:“抬手。”
周妄野乖乖配合,青筋脈絡明顯的手腕落入許見溪掌心。
女人小心翼翼給他噴藥,認真專注的白皙小臉被燈光渲染成淡淡金色,光暈在她蓬鬆頭頂蕩開,一身雪白長裙,整個人仿若沐浴在聖光中的天使,隻要背後翅膀一張,下一秒就能飛走。
“明早還是去醫院拍個片看看,也不知道有沒有傷到骨頭,24小時後才能熱敷,你注意了……”
屋子裏突然安靜下來,許見溪莫名有些不自在,開口叮囑。
“沒有。”
周妄野漆黑眸子落在她脖子上略顯突兀的披肩上,應得漫不經心。
“什麽沒有?”許見溪愣怔了下抬眸。
周妄野嘴角微提:“我說沒有傷到骨頭,不用去醫院了,浪費錢。久病成醫,被打得多了,我很清楚自己的傷勢情況。”
許見溪盯著他眼底的幽暗和自嘲,沉默了。
他是四歲時跟著那男人回到周水縣的,沒人知道他媽是誰,也沒人見過。
有人猜,是跟有錢男人跑了,那男人才把他帶回來。
也有人猜,那男人沒生育能力,根本沒女人願意嫁給他,周妄野是被那男人從大城市拐回來的……
猜什麽的都有,卻無人去證實。
兩人感情最好時,她無意去探密戳他傷疤,他也沒透露過隻言片語。
十四歲之前,他一直活在那男人癲狂的暴力虐待中。
除了十歲那年被打得奄奄一息送去醫院,之後還真再也沒去過了。
現在想想,如果當年她膽子再小一點,沒有來找他,或許,他的生命已經終止在十歲那年,就在這間屋子裏。
“你不熱嗎?”
忽然,男人低磁嗓音帶著好奇響起。
許見溪收起飄遠的思緒,順著他視線落在自己脖子上,他不問還好,這一問她隻覺頸間燥得很,屋子裏都是悶熱的。
不自覺伸手扯了扯脖子上的披肩,眸光掃視屋子一圈。
“那風扇退休了,還沒買新的。”
彷彿知道她在找什麽,周妄野給她解惑,順便好心建議:
“解了吧,我看著都替你熱,這裏沒外人,沒人看見。”
許見溪正要解開披肩的手頓住,被氣笑了。
“我能不知道熱嗎?”
把雲南白藥往藥箱裏一丟,琥珀瞳仁裏盛滿火花,瞪著他:
“要不是你到處亂啃,我至於要找東西遮這些玩意嗎?”
她扯開披肩,白得發光的脖頸被披肩捂了一天,流了不少汗又幹了,一整片麵板都紅了,襯得微微泛紫的密麻吻痕有些觸目驚心。
也有些妖豔。
她自己看不到,周妄野卻看得清清楚楚。
燈光照不到的漆黑眸底,似有一條暗流在湧動,有什麽東西即將噴湧而出。
許見溪注意到他眼神變化時,已經晚了。
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拉住她手腕一扯,猝不及防的身體往他身上倒去。
短促的"啊"了一聲,等反應過來時,人已經被他攬進懷裏,側身坐在他大腿上。
下一秒,掛在脖子上的披肩被他扯了下來,粗糲指腹輕揉撫上她鎖骨上的一朵紅梅,撩眸看她:
“沒被你未婚夫看到吧?”
周妄野聲線低磁,噙著意味深長笑意時,尤為悅耳撩人。
但許見溪聽著,隻覺得他更欠揍。
罪魁禍首明知故問。
要真被徐毅州看見了,她還能好端端地來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