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警離開後,圍觀的幾個理發店員工都回店工作了,豔紅也沒心情再上班,請了假出來,看著還等在門口的許見溪:
“我請你吃午飯吧?”
兩人在附近找了家小餐館,剛坐下,豔紅就摘下墨鏡,感激中又帶著絲侷促:
“剛才的事多虧了你,不然被他打一頓不說,手上最後那點錢也被他搶去了。”
許見溪仔細端詳麵前女人的五官,這才發現,她第一次在汽修店門口看到的那個與周妄野曖昧談笑的女人,就是她。
沒了濃妝豔抹,模樣清秀,很年輕,剛二十出頭的樣子。
“你臉上的傷也是被他打的?”
豔紅不自在地垂下眼,手摸向眼角,苦笑點頭:
“嗯,我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跟別的男人跑了,我爸一手把我養大,前兩年他喝酒誤事,在廠裏出了意外,被辭退回家後就跟變了一個人似的,在外頭認識了些遊手好閑的朋友,活也不幹了,整天打牌酗酒,輸了就找我要錢翻本,我不給就發火,把家裏砸得稀爛,剛開始我還以為他也就是小賭,哪知道前幾天突然跑回來找我要錢,一開口就是十萬,說是高利貸逼著他還錢……”
“十萬呐,把我賣了都沒有十萬,我高中畢業就出來打工,也才工作兩年,一個洗頭妹的工資能有多少?最忙的時候都不到三千,更何況每個月那點錢都讓他拿去賭了,哪裏還有錢。他讓我想辦法,一定要給他籌到錢,說還不了錢,那些人能砍死他。”
豔紅聲音哽咽,抹著眼淚,“我氣啊,他自己惹的事憑什麽讓我承擔?我說幹脆讓他去死好了。他把我狠狠打了一頓就跑了,結果那天晚上,高利貸上門來追債,把家裏都砸了,逼著我馬上還錢,我怕死了…… ”
聽著她的故事,許見溪麵容冷靜,腦海裏浮現出周妄野那張冷峻凝重的臉,問:
“所以你打電話找了周妄野過去?”
豔紅吸了吸鼻子,想到那晚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嗯,我當時真的嚇壞了,實在想不到找誰幫忙,那些人個個凶神惡煞的,說我爸要是還不了錢,就……就抓我去抵債……我……”
她心底的恐懼溢位眼眶,話都說不利索,“我不想……”
許見溪深吸一口氣,淡聲道:“周妄野去了怎麽解決的?”
豔紅身體僵住,滿臉羞愧低下頭:
“我也不知道他跟那些人是怎麽談的,最後他幫我……還了五萬,剩下的,那些人答應再寬限十天。”
嘈雜的小餐館裏,她聲音越來越小,但許見溪仍聽得清清楚楚。
一口氣也憋在胸口,堵得慌。
“剩下的五萬,他也準備幫你還?”
豔紅忙搖頭:“沒有,五萬已經是他全部積蓄了,我怎麽好意思再讓他幫我還剩下的。”
許見溪唇角微扯。
全部積蓄就這麽給人還債了。
“你跟他是……”
她淡定的眸直視豔紅眼睛,豔紅目光閃了下,尷尬道:
“我跟他什麽關係都沒有,硬要說的話,是我之前在追他,但他沒接受,我臉皮厚,想著纏久了他總會動心的,就經常去他們店,大家都知道我對他有意思。”
見許見溪臉色淡淡的,她忙解釋,
“你別誤會,他幫我是他人好,我們沒有其他關係的。他陪我去醫院,也是我求他幫忙的,我怕那些要債的會跟著我。對了,你……是他女朋友嗎?”
她又不確定了。
因為那天上午從醫院回來遇上這女人,她誤會自己是周妄野女朋友,周妄野也沒有否認。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兩人明顯是在鬧別扭。
給她的感覺,就像是一對分手的戀人,明明對彼此有情,卻又不願拉下麵子承認,甚至故作灑脫的祝福彼此。
許見溪微愣後搖頭:“不是。”
豔紅心想,果然是她猜的那樣吧。
許見溪沉思一瞬,開口:“請問怎麽稱呼你?”
“……你叫我豔紅吧。”
許見溪的客氣讓豔紅無端多了絲侷促。
“好。”
許見溪點了點頭,“豔紅,我想請你幫個忙……”
聽完,豔紅瞠目結舌,緩了下後滿臉羞愧和複雜:
“對不起,你的錢我不能要,這是我爸欠的錢,我們非親非故的,沒道理讓你幫我們還,周妄野的錢我也會想辦法還給他的,你放心,我是窮,但也有骨氣。”
“有骨氣是好事。”
許見溪彎了下唇角,說:“我也實話實說,我並不是為了幫你,那十萬我也不是無條件給的,算我借你,你給我打個欠條,幾年內可以還清,利息一起算上。”
“周妄野那五萬塊,你記住過幾天再還給他,別說是我借你的錢就行,理由隨你編。”
豔紅沉默了,咬緊唇,自己當然知道這女人是為了周妄野才幫她的。
人在掉進深坑絕望時,就想抓住一切可以往上爬的機會。
欠這女人的,總比厚著臉皮,低聲下氣地到處去找人借錢得好。
而且很可能分文都借不到。
這兩年,所有親戚朋友視他們父女倆如螞蟥,避而遠之。
“好,我答應你。”
許見溪唇角的弧度加深,拿出手機立馬給她轉了十萬過去。
旋即又找餐館老闆借了筆和紙,讓豔紅寫下欠條。
臨走前留下聯係方式,起身時想了想,又提醒豔紅一句:
“如果我是你的話,還完這筆債就走得遠遠的,不然,我很擔心我這筆債會收不回來。”
豔紅怔住,直到許見溪背影走出餐館門口,才垂眸沉思。
許見溪離開餐館,直接打了輛車去吳建國葡萄園,車剛開,就接到她媽吳蓮之的電話。
母女倆誰也沒先開口,許見溪是閉目養神,吳蓮之則是情緒複雜,一時間不知道怎麽開口。
“打錯電話了?怎麽不說話。”
最後還是許見溪紅唇微啟。
“溪溪……媽知道了。”
吳蓮之澀著嗓子,“你梁叔今天跟我說,這些年我的付出他都看在眼裏,等他百年之後,會給我留財產,不會虧待我的,讓我放心。”
“嗯,如你所願,挺好的。”
許見溪微仰頭,閉目,淡聲說。
吳蓮之欣慰笑了:“是媽要謝謝你,你大哥都告訴我了,是你跟他提的。”
“嗯。”
她沒想做個無名英雄,既然梁穆森已經說了,也省得她去邀功了。
想想,她今天又做了一件善事,不知道多做幾件,會不會在將來她要脫離梁、徐兩家掌控時,也能有個大善人助她一臂之力。
“沒事我先掛了,我在坐車,去找我舅吃飯了。”
說完就要掛,卻被吳蓮之急忙喚住:
“等等,溪溪,那個,毅州去周水縣找你了,你沒跟他在一起?”
“我讓他回去了。”
她嗓音又淡了幾分。
不用問也知道,是誰把地址告訴徐毅州的。
不等吳蓮之再說什麽,她利落切了電話。
中午在葡萄園跟著吳建國和一些工人吃了午飯,一直呆到晚上七點多,吃完晚飯纔回家。
兩人剛進院子,許見溪手機便震鈴大作。
是徐六打來的電話。
許見溪沒打算接,但徐六鍥而不捨,連著打了五次,許見溪沉吟,最終還是接了。
一接通,徐六急切嗓音便傳來:
“嫂子,我跟州哥在你們縣城人民醫院,你趕緊過來一趟吧,州哥受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