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的電話是下午打來的,說是傅景儀在醫院重症室,傅老爺子也暈倒了。
傅家沒有一個能做主的人,老管家亂了分寸,便叫周妄野過去。
許見溪跟周妄野一起去的,原以為傅家真沒人了,不想卻在醫院見到傅老爺子的小女兒傅婉茹,陸亦揚父親的正牌太太。
陸亦揚父親也在,旁邊還有個年輕男人,與傅婉茹眉眼如出一轍,應是她兒子。
一見周妄野,一家三口臉色頓變,傅婉茹原本在抹眼淚,頓時激動地指著周妄野:
“誰允許你這野種來的?趕緊給我滾!滾——”
許見溪皺眉,周妄野握著她的手緊了緊,淡淡掃了傅婉茹一眼,問老管家:
“醫生怎麽說,傅景儀什麽時候能醒?”
老管家還沒說話,傅婉茹吼向他:
“收起你的假惺惺,你巴不得景儀醒不過來,這樣傅家的財產就是你的,我告訴你,你那是妄想!就算景儀沒了,傅家還有我兒子。”
氛圍凝滯。
撲哧一聲,劍拔弩張之際,周妄野笑了,幽眸掃過陸家三口,在年輕男人得意的臉上停了兩秒:
“你是說陸亦銘啊?”
“沒錯。”
傅婉茹微抬精緻下巴,“亦銘也流著傅家人的血,是我爸親外孫。”
“是嗎。”
周妄野一雙桃花眼彎起,“可是他姓陸啊。”
“或許你讓他改姓傅還有點希望。”
他歪頭笑得有點欠揍。
傅婉茹母子倆恨得牙癢癢,因為戳中了他們的要害。
除非連這野種一起死了,傅家真正絕了後,傅老爺子才會考慮陸亦銘,當然是在他改姓的前提下。
改姓不是不行,畢竟傅家家產是陸家遠遠比不了的。
但改了姓,陸家還有個陸亦揚,陸氏不就落到他手裏?
母子倆又怎麽會甘心。
“周少爺,景儀少爺是呼吸道感染,現在還沒退燒,醫生說,要是今晚還是高燒不退的話,很可能就……”
說著說著,老管家哽了下,低頭擦了下眼角。
“嗯。”
周妄野眸色暗了些,“老頭子呢?”
“老爺在醫院看過景儀少爺就暈倒了,醫生說他年紀大了,一時受不住刺激才導致昏厥,剛剛醒了下,還沒緩過來。”
老管家沉聲說完,欲言又止,
“周少爺,醫生說老爺不能再受刺激了,他心髒不好,這次景儀少爺要是挺不過去,老爺他…… ”
後麵的話大家懂,傅老爺子怕是就徹底垮了。
幾人麵色各異,一時間誰都沒有出聲。
傅婉茹冷眼掃過周妄野和許見溪,轉頭就進了傅老爺子病房,可進去沒一分鍾就出來了。
高跟鞋踩得略重,眉宇間閃過微惱,似是被人趕出來的。
“周妄野,我告訴你,傅家的一切你想都別想!你媽那個賤人害死我大哥大嫂,還毀了景儀,我爸要真老糊塗把傅家傳給你,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她冷臉說完,衝陸家父子倆掃了眼:“我們走。”
陸家三口一走,周妄野牽著許見溪看向老管家:
“行了,既然老頭子醒了,你們就自己搞定吧,傅景儀挺過去就不用通知我了。”
“周少爺,我知道您是刀子嘴豆腐心。”
老管家苦笑,看了眼許見溪,“您和許……夫人要不要去看看景儀少爺?”
他是真怕景儀少爺挺不過去。
許見溪聽懂了他話裏的意思,偏眸看向周妄野。
“你想看?”
周妄野低眸的眼尾微挑。
“嗯,來了就去看看吧。”
許見溪點頭,她是怕傅景儀挺不過去,周妄野沒見到他最後一眼。
重症監護室旁一間辦公室裏,兩人透過監控看著病床上插著各種儀器的傅景儀。
隔著螢幕,能清晰感受到他的存在感太過虛無縹緲,彷彿下一秒就會停止呼吸。
那是許見溪第一次直麵如此脆弱的生命。
兩人靜靜看了一會兒才離開。
那天深夜裏,許見溪睡得迷迷糊糊陡然睜開眼,發現周妄野沒在床上。
最後是在陽台找到他。
隨意套了件睡衣半躺在休息椅上,指尖一點猩紅明明滅滅,神情籠在昏暗夜色下,深邃晦暗。
他已經有段時間沒抽煙了,今晚卻破了例。
傅家一直沒再打電話過來。
希望傅景儀能挺過去吧。
許見溪沒叫他,默默回了房。
能讓周妄野掛在心上,傅景儀應該也不壞。
隔天早上八點多,許見溪醒來時,身體被男人四肢纏得動彈不得。
她淩晨兩點多才撐不住睡了,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回的房間。
她輕手輕腳起身, 正要去洗漱,男人手機驟然響起,怕吵到他睡覺,她看了眼來電人,心一緊,趕忙接起。
“……周少爺,景儀少爺暫時度過危險期,但還是要繼續觀察。”
老管家估計守了一夜,聲音蒼老憔悴了許多。
許見溪鬆了口氣:“知道了,阿野還在睡覺,我會轉告他的,謝謝了。”
剛掛了電話,周妄野沙啞嗓音懶洋洋響起:
“人沒了?”
許見溪坐回床邊把手機遞給他,輕聲道:
“暫時脫離危險期,還得繼續觀察。”
一聲嗤笑:“命真硬。”
許見溪知道他口是心非,淺笑轉了話題:“你再睡會兒吧,我做好早餐再叫你。”
“嗯。”
或許是一夜沒睡,周妄野打了個哈欠,又縮回被子裏,微闔眼,掩住眼底的紅血絲。
許見溪眸光落在他眼下淡淡的黑眼圈上,不自禁彎腰靠近,輕吻他額頭:
“睡吧。”
低柔嗓音飄入周妄野耳裏,他唇角微揚,意識漸漸模糊。
一個多小時後,兩人剛吃完早餐,一串陌生號碼打到許見溪手機。
中年男人粗糲凶狠嗓音似毒蛇般吐著舌信子,許見溪臉刷的一下全白了。
咬牙微顫:“你想要多少都沒問題,隻要你別傷害他。”
周妄野緊盯著她,伸手將她死死攥著桌布的手握進掌心,用眼神安撫她。
男人炙熱溫度滲進她手背,許見溪逼著自己冷靜下來,聽完電話,立馬利落道:
“好,我答應你,我現在就帶錢過來。”
“別耍花樣,別想著報警,大不了老子又進去蹲一回,可你舅就沒命享你的福了。”
電話那頭的男人癲狂笑起來,很快掛了電話。
“是誰?”
周妄野見她白著臉起身,忙攬住她。
許見溪撐著發軟的腿,緊緊抓住他胳膊:“是周大貴,他在周水縣把我舅給綁了,要我拿五百萬現金給他,阿野……”
一聽周大貴三個字,周妄野漆黑眼底掠過一絲陰鷙與嗜血,很快掩去。
“別怕,我現在讓人準備錢,我跟你一起去。”
他將許見溪擁進懷裏,輕撫她瘦削後背。
“可是,他讓我一個人去……”
吳建國是她最親的家人,她絕對不能讓他出事。
“我跟著你,不會讓他發現的。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周妄野鬆開她,眸光堅定,
“這件事是因我而起,你放心,我不會讓你舅出事的。”
見許見溪還想說什麽,他捧起她臉,安撫地吻了吻她眉心:
“乖,你先去換衣服,我讓人準備直升機和錢,周大貴找上你舅,我也有責任,這次我會徹底解決掉他,不會讓你舅出事,相信我,嗯?”
不管是他的人,還是他的聲音,都讓許見溪驚惶不定的心一點點安定下來。
“好。”
等許見溪身影一消失在房門口,周妄野立馬讓人安排直升機飛周水縣。
旋即一通電話打給袁大偉,讓他立馬準備五百萬現金。
“一下子要這麽多錢,我也要時間……”
袁大偉訝異皺眉。
“別嘰嘰歪歪,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兩小時後等我下飛機,我要看到錢。要不是你的人辦事不利,連個人都盯不住,周大貴能跑了?”
原本想等京市的事處理完了,再騰出時間跑一趟周市,把周大貴解決掉。
哪知道他竟狗急跳牆把吳建國綁了。
至於為什麽綁吳建國……
思及此,他漆黑眸子愈加深沉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