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妄野恍了下神。
當初為什麽會同意扮傅景儀?
他十九歲那年第一次見傅景儀,是在醫院。
換上無菌服,被帶到那間消毒水濃鬱得作嘔,冰冷寂寥的無菌室。
傅景儀全身插滿管靠在床上一動不動,瘦骨嶙峋的身形,全靠營養液維持生機。
臉部燒傷太嚴重,哪怕麵板移植都沒辦法恢複,在經曆過兩次痛苦手術後,被傅景儀拒絕治療。
而傅景儀睜眼看到他的第一眼,對他說的第一句話,就是:
“周妄野,幫我解脫吧。”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一個毫無求生意誌的人。
他知道,傅景儀是真的想死。
可傅老爺子怎麽會讓他死呢。
傅景儀死了,傅家就絕後了,傅家百年傳承無人繼承延續。
就算傅老爺子還有個女兒,但女兒是潑出去的水,怎麽能繼承偌大家業呢。
所以,傅老爺子必須要激起傅景儀的求生意誌,就算最終要死,也不能是現在。
把周妄野接回傅家,一來他是仇人的兒子,傅老爺子希望傅景儀看到他,能激起他報仇的**,再多撐幾年。
二來,是為了營造傅景儀的身體完全能撐起傅氏的假象,不能讓外界知道傅家後繼無人,隻能靠個野種。
周妄野最初聽到這個荒謬計劃時,第一反應是拒絕。
沒有人願意成為另外一個人的替身,尤其還是對他極為不恥的傅家。
他態度堅決,對年輕氣盛的他來說,最硬的就是骨頭。
傅老爺子威脅恐嚇利誘都用上了,卻徒勞無功。
最後才把他帶去見傅景儀。
在傅景儀身上,在他毫無生氣、想死的眼裏,他彷彿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那個瘦小得無力反抗的自己。
被周大貴虐到遍體鱗傷,逃離又被抓回來,反複又反複,最終絕望,隻能承受日複一日的痛苦時,他也想死。
因為隻有死了才能從痛苦中解脫出來。
可每每想死時,他又沒有勇氣。
因為他不甘心,不甘心就這樣死在陰暗的角落。
隻要一想到他死了,屍體可能被周大貴隨意丟進化糞池。
連死,他都隻能爛在臭糞裏,無人知曉,他就又燃起了強烈的求生意誌。
後來的日子,不管再痛苦,他都咬緊牙忍了。
他要活著,要活著讓那畜生不得好死。
後來,他又遇到了讓他活下去的希望,那是他世界裏的一縷溫暖陽光,他抓住了。
也成功地把那畜生送進了監獄。
所以想到曾經的自己,他竟對傅景儀產生了一絲憐憫。
他對傅家人並沒太大仇怨,反倒是生下自己的女人是毀了傅景儀的劊子手,是他們的仇人。
幫傅景儀解脫是不可能的,但激起他的求生意誌還是能做到的。
所以他答應了傅老頭的條件。
正好那時候的他,也需要在傅家躲一段時間。
對他來說,利大於弊。
“……後來的發展就是你現在看到的,傅景儀還能再苟著,傅老爺子過河拆橋,想踢開我卻又不敢。畢竟誰也不敢保證傅景儀還能活多久,或許明天就嘎了也說不定。”
周妄野扯唇聳聳肩。
許見溪卻一臉複雜地望著他,心尖上抽了下,莫名心疼。
她的阿野,骨子裏的柔軟和善良,是外人無法想象到的。
“阿野……”
女人輕柔嗓音響起的那一瞬,周妄野懷裏多了一具軟玉溫香,緊緊摟著他。
“怎麽了?”
他嗓音不禁也跟著放柔,大掌撫著她背後柔軟卷發。
“下午……我們去領證吧。”
有些衝動,但並非心血來潮,而是遲早都會完成的一步。
周妄野腦子嗡了下,感覺有些耳鳴了。
他忙推開女人,雙手微顫著緊握她肩頭,深邃幽眸一眨不眨盯著女人:
“你剛說什麽了,你再說一次。”
許見溪凝著他隱隱激動卻又不敢置信的臉,巧笑嫣然:
“我說,下午,我們去,領結婚證吧。”
明明都答應了他的求婚,他也在準備婚禮,可聽到要去領證,他還能激動成這樣。
就連自己也被他感染了,興奮又激動起來。
周妄野咧開嘴笑的樣子有些傻氣,但他無所謂了,馬上就能娶到老婆,讓他降點智,他願意啊。
“快,快開去最近的民證局。”
一開心,他忙升起隔板,對司機吩咐。
“你傻啊。”
許見溪哭笑不得,忙阻止他,衝司機道,“小馬,你別理他,先搭我們去吃飯,再回丹楓苑。”
“好嘞,許小姐。”
司機小馬應得爽快,又立馬自覺地把隔板放下。
周妄野黑了臉:“為什麽不去?”
他將衣袖刷到手肘,明顯不爽。
許見溪瞥他一眼:
“你帶身份證和戶口本了嗎?你當民政局是你開的,去到那吆喝一聲就給你辦了?”
就算你是霸總,也辦不到這一點吧。
“……”
周妄野抿緊唇。
靠,不就領個證嗎,人去不就行了,這麽複雜。
“還有,婚前協議……”
許見溪想想還有什麽遺漏的,剛開口就被周妄野黑著臉打斷:
“要什麽婚前協議,我們不需要這個!結了婚就是一輩子的事,別想著搞協議那一套,我們永遠都不會離婚。”
許見溪盯著他眨了眨眼:
“我是想問你,要不要簽個婚前協議,萬一你哪天厭倦我了,愛上別的女人,我要跟你離婚的話,你得淨身出戶,所有的財產都歸我。”
“又或者是簽個協議什麽的,先把你所有財產都轉給我,以後也能讓我安心,免得有別的女人打你主意,也能讓她知道,你隻是個窮光蛋,跟著你沒錢途。”
“……”
周妄野怔了兩秒後,氣笑了。
“這證還沒領呢,你就想著以後這些亂七八糟,永遠都不可能發生的事。”
“本來你不說,我就打算把我名下所有資產都轉給你。”
許見溪哼笑:“以後的事誰都無法預料到,誰知道你以後會不會變心,我當然要防患於未然,給自己留條後路。”
周妄野黑著臉,用鼻子哼了聲。
這女人對他就這麽沒信心。
“不過,我倒是挺好奇,你名下的財產有多少?”
許見溪睜大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