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階下,周妄野雙手抱頭,高大身軀蜷倒在地上。
許見溪白著臉腿一軟,直接跪坐在他身旁,顫著指尖去碰他擋在臉前的小臂。
袖口高高蜷起的結實小臂,滾落下來時蹭破了一大塊皮,鮮紅血液已經滲了出來。
她心底發顫,低頭伏在他頭邊,聲音發緊:
“周妄野,你沒事吧。”
雖說隻有四個台階,但轟然滾下來,也保不齊摔傷了骨頭和內髒,她不敢動他分毫。
“……沒……事。”
周妄野嗓音微弱,慢慢移開手臂,手撐地想要坐起身。
“你別亂動。”
許見溪心一緊,忙扶著他。
“姐姐不用擔心,就是一點小擦傷而已,回去擦點藥就沒事了。”
周妄野勉強勾了勾唇,動動手臂給她看,下一秒卻輕嘶一聲,眉心緊皺,臉都白了。
許見溪深吸一口氣:“我送你去醫院。”
她眸光掃向他下半身,嗓音沉了幾分:“你腿能動嗎?”
“能。”
利落應下,為了證明自己的腿沒事,周妄野借著她手臂的力量站起身,原地利索地邁開腿,卻在落腳的那一瞬,一個不穩差點往前栽倒。
好在許見溪一直沒鬆開手,及時扶住他。
“周妄野,你能不能別再逞能。”
許見溪忍無可忍,一聲怒喝。
周妄野身體僵住,微垂頭不敢看她:“我不想讓你覺得我麻煩,我怕你以為我是故意裝的。”
許見溪怔了下,這什麽邏輯。
“什麽都你以為,我自己有眼睛會看。”
她冷著語調,“裝沒裝,去醫院檢查就知道了,我至於那麽冷血,把你推倒了還懷疑你是真傷假傷嗎?”
周妄野抬眸,漆黑眸底盛滿苦澀和委屈:
“可是你生那麽大的氣,連家都不讓我進了……”
許見溪睫毛輕顫,避開他的視線:“先去醫院再說。”
扶他上車時,他腿還一走一瘸,臉色越來越白,明顯在忍痛。
她開導航找到最近的一家小醫院,用輪椅推著他掛了骨科。
一頓折騰,還拍了核磁共振,檢查結果出來了。
醫生說他年輕骨頭硬,骨頭沒事,除了胳膊和腿都有不同程度擦傷外,胳膊摔到麻筋,右腳踝扭傷,但都不算嚴重。
最後建議妥善護理,最好這一週都不要下地走路。
“謝謝醫生。”
在醫護室處理完擦傷,冰敷腳踝後,又給他套上護踝,全程男人都很安靜,一句話沒說。
等可以離開時,已經十一點多。
許見溪看著輪椅上微垂眸的男人,狼狽中透著一股別樣的破碎感。
“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她清冷嗓音響起的那一瞬,周妄野懷疑自己聽錯了。
緩緩抬頭,漆黑眸子寫滿隱忍:“我在京市沒有房子。”
“你是野航國際背後的老闆。”
微愣後,許見溪提醒他,他在京市也呆了幾年時間,又不是沒錢,怎麽可能沒買房子。
周妄野明白她的意思,濃密睫毛顫了下,嗓音低了下來:
“我一直住酒店,我想等到你……再安家。”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極輕,卻震得許見溪心尖發顫。
百味雜陳的滋味兒在心口蔓延。
“如果讓你為難的話,可以隨便找間酒店送我過去,其他的……我會自己搞定。”
說到最後頓了下,像是強忍著委屈,黑眸裏閃爍的光破碎感極強。
許見溪撇過視線,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眼會直接把他帶回家。
周妄野將她神情盡收眼底,搭在輪椅上的手攥成拳。
這時,許見溪手機響起,是林蔓打來的電話。
她側過身接起,開口的嗓音有些許啞:“喂,蔓蔓。”
“溪寶,戶口轉出來了嗎?這都中午了也沒見你回來,是不順利嗎?”
林蔓語帶擔憂,別又是梁穆森在搞什麽鬼吧。
“已經辦好了,很順利。”
許見溪餘光掃了眼坐輪椅的傷患,垂睫,
“就是周妄野受了點傷,我陪他在醫院剛做完檢查。”
“啊,周妄野?”
林蔓詫異,驚呼,“你真揍他出氣了?”
許見溪含糊道:“……不小心推了他一下,他從台階上摔下去了。”
被蔓蔓這一說,莫名勾起她一絲愧疚。
再一想到男人剛才說他沒地方去的模樣,那絲愧疚又擴大了些。
“我去,這麽狠。”
林蔓又是一聲驚呼,這動靜鬧得有點大啊。
“那他現在怎麽樣,不會摔斷腿了一直要你照顧吧?”
許見溪嗯了聲:“差不多吧。”
沒斷,但暫時不能下地走路,跟斷了差不多。
“嘖嘖……你們倆這緣分啦,剪也剪不斷,昨天剛鬧分手,今天就摔斷腿讓你照顧他。”
林蔓喝了一口傭人端來的燕窩粥,想到什麽,小聲道:
“溪寶,你說會不會是他的苦肉計,狗血電視劇不都這樣演的嗎,男主追妻火葬場啊,為了求得女主原諒,什麽賤招都能用上。”
許見溪怔住,下意識望向周妄野,恰好對上他看過來的幽深黑眸。
男人衝她淺淺一笑,小心翼翼的,想示好又怕被拒絕,姿態極低。
她迅速收回視線,清了清嗓子:“應該不會,蔓蔓,我先掛了,回頭再聊。”
從頭到尾她都跟著,他也預料不到會被她推倒,苦肉計應該不成立。
“嗯嗯,你自己有數就好。”
林蔓剛要掛電話,又想到什麽,
“對了,今早陸亦揚起床還跟我說了一嘴,周妄野好像在我家門口守了一夜,說是昨晚去了趟傅家後就一直在車裏守著。”
傅家?
想到一早見到他時,他臉上的傷,應該就是從傅家帶回來的吧。
許見溪眸色漸深。
“好,我知道了。”
輕聲說完,掛了電話。
周妄野靜靜看著她,在她轉頭過來時,心提起。
“既然是我把你弄傷的,在你腳能走路之前,我都會照顧你。”
“但等你腳一好,你就搬出去。”
周妄野心一鬆,唇角微勾,卻在聽到女人下一句時,僵住。
氣氛凝結。
“你要跟我分手?”
周妄野再也裝不下去,臉陰沉沉的,嗓音更沉。
“我不會同意的,傅景儀的事我可以解釋。”
“除了這件事沒跟你坦白,我沒有騙過你任何事。”
“你不能連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都不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