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什麽。”
周妄野一手捧著她的臉,一手指腹輕柔擦著她蓄滿淚花的眼角:
“我帶你來不是為了讓你哭的。”
“……你是故意的。”
許見溪一開口就是濃濃鼻音。
滿臉淚痕的臉,眼圈泛紅,卷翹睫毛上還掛著兩滴淚珠搖搖欲墜,她眨了眨眼,淚珠墜落,琥珀瞳仁蒙上的一層朦朧水花散去,視野清晰些許。
周妄野那張野性十足的臉上,眉眼間劃過一絲無奈的寵溺。
她含著鼻音的嗓子有些啞:“你就是故意想讓我愧疚,想讓我永遠虧欠你,是不是?”
在她不知道的這十年裏,在她以為彼此永無交集時,他卻一直默默地遵守著承諾,隻為了幫她實現一個虛無縹緲的生日願望。
乍然知道真相時,她差點被一股強烈的負罪感淹沒。
現在心口彌漫著的是滿滿的心疼,心疼他的傻、他的執著。
她許見溪何德何能值得他這樣。
周妄野抿唇淺笑,不語,繼續給她擦著眼淚。
緩了好一會兒,許見溪吸了吸鼻子,拍開他的手:“周妄野,你要交代的事情有很多,我等著你一件一件地跟我說清楚。”
再心疼,賬還是要算清楚的。
“好。”
男人眸光變得幽遠,嗓音低啞,“我先帶你進去看看。”
許見溪被男人牽著手走進別墅時,她眼睛一亮。
是她很喜歡的地中海風格。
空間寬敞明亮,開放舒適的佈局設計,搭配鮮豔明亮的地中海特有裝飾元素,有一種獨特的氛圍感,讓人覺得非常溫暖放鬆。
尤其是沙發下大而複古的地毯和角落手工製作的瓷器,她一眼就喜歡上了。
“你花了不少心思。”
她收回視線,落在周妄野噙著笑的俊臉上,絲絲複雜又湧上頭。
“都值得不是嗎?”
周妄野笑意加深,“能讓你喜歡,比什麽都重要。”
“油嘴滑舌。”
許見溪斜睨一眼他,目光轉向客廳一角的酒杯上,似笑非笑:
“你倒會享受,在這無人島還收藏紅酒。”
周妄野順著她視線看過去,勾勾唇,長腿邁過去,取了中間一瓶紅酒,用開瓶器開啟後,又拎了兩隻高腳杯,才走回來。
將東西放在茶幾上後,拉著許見溪盤腿坐在地毯上。
許見溪脫了腳上的平底鞋,隨意踢到一旁,單手支著下巴撐在茶幾上,看著男人將紅酒倒進高腳杯。
一股濃鬱醇厚的酒香飄入鼻間。
男人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輕輕晃了晃杯子,隔著茶幾遞了杯到許見溪手邊:
“嚐嚐看,都是朋友送的,我粗人一個,沒這嗜好。”
他眉宇間透著絲散漫笑意。
對他的話,許見溪現在也隻是聽聽就好,扯了扯唇,舉起酒杯:
“阿野,敬你現在前程似錦。”
清脆的碰杯聲落下,周妄野看著女人仰頭就將一小杯紅酒一口飲盡。
他唇邊溢位一絲苦笑,果然是生氣了。
他指尖摩挲了下杯壁,一仰頭也喝光了。
一杯下肚,靜謐空間更安靜了。
四目相對,周妄野認真道:“在我說之前,你能不能答應我一個條件。”
“你現在沒資格談條件。”
許見溪淡淡瞥他一眼,拿起酒瓶把兩人杯子倒滿。
周妄野見她這架勢,低眸蹭了蹭鼻子,有些虛了。
“喝吧,講起故事來順溜點。”
許見溪抬了抬下巴,“至於條件,可以看你的表現來定。”
“……”
周妄野也不廢話,滿滿一杯紅酒,仰頭咕嚕幾口就喝下了。
手背隨性一抹唇角,他雙手往後撐地,伸展長腿,用最放鬆的姿態凝視著許見溪:
“梁穆森給你的那份調查資料,你看過了吧。”
許見溪眸光不閃躲,點頭:“看過。”
“為什麽沒問過我?”
周妄野眸色變得幽暗。
他一直挺好奇的。
許見溪坦誠:“當時覺得並不重要。”
周妄野微訝,又聽女人淡聲說:“現在問也來得及。”
言下之意就是,對他的過往黑曆史,現在覺得重要了。
“周妄野,他那些資料上說的,都是真的嗎,這些年你一直在周市混黑的?”
迎上許見溪認真凝重的眼眸,周妄野頓了好幾秒,點頭:
“一半一半吧,是混過,但現在沒混了。”
“嗯,那就是改邪歸正了。”
許見溪扯唇點了點頭,眼底卻無笑意。
眸光在這溫馨愜意的別墅裏環視一週,冷不防問:“你買這座島,精心打造這棟別墅,是靠混黑賺的那些錢?”
周妄野怔了下後,唇邊揚起一抹促狹:“要是的話,你不想要了?”
許見溪沉默了,十幾秒後開口:“雖說都是你的血汗錢,但總歸不太幹淨,住在這也不會安心。”
周妄野看著她一臉凝重表情,不由輕笑出聲,傾身靠過去揉了揉她頭頂發絲:
“姐姐怎麽那麽可愛呢。”
許見溪唇抿緊,拍開他的手,眼神清冷而倔強:
“周妄野,你要再不正經,就別往下聊了。”
周妄野唇角的弧度轉為無奈搖頭:“你當混黑的賣命錢那麽好賺,讓我能買下一座無人島和直升機 ,還建別墅?”
許見溪愣了下,發現他說的也有道理,要真賺這麽多錢,那他得幹多黑的事啊。
這可不是一點小錢就能辦到的。
但一想明白,她又有新的問題出現了。
“那你的錢是從哪來的?”
這回,周妄野直接站起身,背靠沙發坐下後,將許見溪直接從身後圈住。
許見溪惱火想掙開,他卻鐵臂一收,差點把她腰都勒斷了,下巴靠在她肩頭,輕緩道:
“讓我抱著,這樣我更有安全感。”
許見溪被氣笑了,不就回答她的問題嗎,又不是麵對母老虎,他要什麽安全感?!
“還是先從你走之後說起吧。我之前跟你和小舅說的都是真的,我輟學後去了周市,在工地做小工,幹的是最重最累的活兒,但隻要能賺錢,我不在乎,那時候對還沒成年的我來說,活下去纔是最重要的。”
因為回憶,他低磁嗓音多了些飄渺。
許見溪原本還僵著的身體不知不覺軟了下來。
“做了有三個月吧,我就被人趕走了,一分錢都沒拿到……”
許見溪心一緊,腦海裏不禁浮現出他瘦削身影被一群人丟出工地,而他苦苦請求要工資的畫麵。
“嗬,那可是老子的血汗錢,想私吞了不給錢,讓老子做免費苦力,那是不可能的事。”
周妄野沒見到她神情,輕嗤一聲,微眯的眼眸透著絲危險氣息,漫不經心繼續道,
“當晚我就找去了那個建築工地負責人家裏……”
許見溪驚了下,他卻忽然頓住,輕聲道:
“你知道,很多建築商背後多多少少都有些黑背景吧,尤其是周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