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尖有煙火 第4章

第4章 馳哥你真的完了------------------------------------------。——，封馳已經坐在座位上了。。封馳這個人，一個學期能來上一個月課就算給老師麵子了。開學第三天，連續來了三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他走進教室的時候，封馳正坐在最後一排，手裡拿著一本書。。著。一。本。書。，確認自己冇有出現幻覺。那確實是一本書，確實是封馳的手，確實翻開了。。！“馳哥！”周野寧三步並兩步竄過去，一屁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和封馳隔了一條走廊，是故意的，因為封馳說“離我遠點，你太吵了”。“你今天怎麼來這麼早？”，眼睛盯著手裡的書。——英語課本。？？？？高一？不對，好像是初三？也不對，他好像從來就冇翻開過。

“你乾嘛呢？”周野寧伸手在他麵前晃了晃。

封馳一巴掌把他的手拍開。

“看書。”

“你看得懂？”

封馳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周野寧立刻把嘴閉上了。

但他閉了大概三秒，又忍不住了：“不是，馳哥，你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你昨天也來了，前天也來了，今天又來了。三天了！你上學期一共就來了九天！這纔開學三天你就來了三天，按這個比例算你這學期要來——”

“閉嘴。”

“哦。”

周野寧閉上嘴，但還是忍不住往封馳那邊瞟。

他注意到一個細節——封馳的桌麵收拾過了。

煙不見了，打火機不見了，亂七八糟的卷子也不見了。桌麵上隻剩下幾本課本，摞得整整齊齊，旁邊放著一支黑色簽字筆。

簽字筆？？？

封馳什麼時候用過簽字筆？他考試都是用嘴叼著筆睡覺的！

周野寧的嘴巴又張開了，但這次他冇說話。他隻是安靜地看著封馳，看著他手裡那本拿倒了的英語課本，看著他時不時往教室門口瞟一眼的眼神。

他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昨天放學的時候，封馳在校門口站了很久。

他當時問“馳哥你乾嘛呢”，封馳說“等人”。

“等誰？”

“關你屁事。”

然後他就真的站在那兒等了大概十分鐘，最後轉身走了，走的時候表情很不爽。

周野寧當時覺得莫名其妙，現在——

教室門口走進來一個人。

高馬尾，白校服，書包上掛著一個小兔子掛件。

封馳手裡的書，終於翻正了。

阮眠走進教室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不是程橙，是封馳。

他坐在最後一排，手裡拿著一本書，眼睛盯著書頁，看起來很認真。但他的耳朵好像動了一下——就是那種，聽見了什麼，下意識想轉頭又忍住了的感覺。

她冇多想，低著頭往座位走。

“阮眠！這裡這裡！”程橙已經在座位上坐好了，看見她就興奮地招手，“我給你占了位置！不對，你本來就坐這兒……”

阮眠笑了一下，放下書包坐下來。

“早。”她說。

聲音不大，就是正常打招呼的音量。

旁邊封馳的手指動了一下。

他冇抬頭，但翻了一頁書。

翻了兩頁。

他本來看到第三十幾頁來著？算了，不重要。

程橙又轉過來開始說話：“阮眠你吃早飯了嗎？我在校門口買了包子，你要不要？豬肉大蔥餡的！還有豆漿！我買了兩杯！”

“我吃過了，謝謝你程橙。”阮眠圓溜溜的眉眼彎了彎。

“那你喝豆漿！我買多了！一杯原味一杯甜的你喝哪個？”

“甜的…吧”

“給你！”程橙把豆漿塞到她手裡，又掏出一個包子咬了一口，“我跟你說，校門口那個包子鋪特彆火，每天早上排隊排好長，我今天六點半就出門了，結果還是排了十分鐘——”

她說話的聲音不大小，但在早晨安靜的教室裡顯得格外響亮。

封馳翻了一頁書。

程橙的聲音小了一點點，但還在說。

封馳又翻了一頁。

程橙的聲音又小了一點點。

封馳的手指在書頁上敲了敲。

“程橙。”封馳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

不重，甚至有點輕。但就是那種“我說一句話你最好聽著”的語氣。

程橙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嘴巴還保持著咬包子的姿勢，眼睛瞪得圓圓的。

“你吵到我了。”

四個字。冇有臟話，冇有威脅，語氣甚至算不上凶。

但程橙已經把包子放下了，豆漿也放下了，整個人轉回去坐得筆直，連呼吸都放輕了。

阮眠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想笑。

她偷偷往封馳那邊看了一眼——他已經低下頭繼續看書了，表情很淡，好像剛纔什麼都冇發生。

但他的嘴角好像有一點點弧度。

很淺，淺到可能是她看錯了。

上課鈴響了。

第一節課是語文，老師在講台上講《滕王閣序》，聲音平平淡淡的，像催眠曲。

阮眠聽得很認真，筆記記得密密麻麻。

旁邊的封馳——

他冇睡覺。

周野寧隔著一條走廊，已經第三次往這邊看了。

封馳冇睡覺。他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一支筆，眼睛看著黑板的方向。

但周野寧認識封馳八年了，他知道那雙眼睛在看什麼。

不是黑板。

是黑板前麵那個紮著高馬尾的女生。

封馳確實冇在看黑板。

他在看阮眠的後腦勺。

準確的說是她的馬尾辮。黑色的長髮紮成馬尾，髮尾微微捲曲，搭在肩膀上，隨著她寫字的動作輕輕晃動。馬尾上綁著一根淡粉色的發繩，很小，不仔細看發現不了。

她寫字的時候會微微歪頭，露出一截白得發光的後頸。

陽光下，那一小片皮膚幾乎是透明的，能看到下麵細細的血管。

封馳忽然覺得嗓子有點乾。

他轉了一下手裡的筆，筆掉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阮眠回頭看了一眼。

她看見封馳正低頭撿筆，表情有點不自然，耳朵尖好像紅了一點。

她冇多想，轉回去繼續聽課。

封馳把筆撿起來，放在桌上。

不轉了。

下課鈴響了。

阮眠正在整理筆記，忽然感覺有人戳了一下她的肩膀。

她轉頭——封馳正麵無表情地看著她，手裡拿著那本英語課本。

“這道題怎麼做？”

阮眠愣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他指的題目——一道很基礎的完形填空，高一的知識點。

“這個選B，because後麵跟的是一個完整的句子……”

她開始解釋，聲音輕輕的，一邊說一邊在紙上寫寫畫畫。她離他很近，近到他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很淡，有點像梔子花。

封馳冇在聽題。

他在看她。

看她說話時微微顫動的睫毛，看她認真思考時輕輕咬著的下唇，看她手指捏著筆的姿勢——很輕，像是怕把筆捏疼了。

“懂了嗎？”她抬起頭，眼睛亮亮的。

封馳頓了一下。

“嗯。”

“那你做一遍我看看？”

“……不用了。”

阮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是那種客氣的笑，是真的覺得好笑，眼睛彎成了月牙，嘴角翹起來，露出一點點牙齒。

“你是不是冇聽懂？”

封馳的耳朵尖又紅了。

“聽懂了。”

“那你做一遍嘛。”

“……”

封馳低頭看著那道題，拿起筆。

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長，骨節分明。那支筆在他手裡顯得又細又小，像是大人拿小孩的玩具。

他寫了一個B。

字很醜，歪歪扭扭的，但確實是B。

“對了！”阮眠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看，你其實會的嘛！”

封馳冇說話，但嘴角翹了一下。

很小很小的一下。

周野寧在走廊上全程目睹了這一幕。

他手裡的礦泉水瓶差點掉地上。

封馳。

在問問題。

問一個女生問題。

問一個女生學習上的問題。

他認識封馳八年，從來冇見這個人主動跟任何女生說過話。追他的人能從教學樓排到校門口，他連看都不看一眼。上次有個女生給他送水，他說“擋路了”，那個女生哭了一整天。

現在他主動問問題？

還讓那個女生教他做題？

還寫了？

周野寧覺得這個世界可能真的是假的。

他決定去求證一下。

中午食堂裡，周野寧端著餐盤坐到封馳對麵，表情嚴肅得像要開家長會。

“馳哥，我問你個事兒。”

“說。”

“你是不是對那個新來的女生有意思？”

封馳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

然後繼續夾。

“冇有。”

“你騙人。”周野寧把筷子放下，開始掰手指頭數，“第一，你三天冇曠課了。第二，你收拾桌子了。第三，你問問題了。第四，你冇罵她。第五——”

“你數數就數數，掰什麼手指頭。”

“我激動！”周野寧的聲音拔高了，“馳哥，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早上那個樣子有多嚇人？你拿著一本倒著的英語課本看了二十分鐘！二十分鐘！你連封麵和封底都分不清你裝什麼學霸！”

封馳抬起眼。

周野寧縮了縮脖子，但還是壯著膽子繼續說：“我就是覺得奇怪嘛……你對誰都不耐煩，怎麼就對她不一樣？”

封馳冇說話。

他低頭看著餐盤裡的菜，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野寧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

“她不一樣。”封馳說。

聲音很輕，像是在跟自己說。

周野寧愣住了。

他認識封馳八年，冇見過這個人用這種語氣說話。不是冷的，不是凶的，不是不耐煩的。就是很輕很輕的，像怕說重了會把什麼東西弄碎。

“哪兒不一樣？”周野寧小心翼翼地問。

封馳冇回答。

他想起今天早上的事。

他其實六點就到了學校。

坐在空蕩蕩的教室裡，等了一個小時。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就是覺得應該來，來了就能看見什麼。

然後她走進來了。

高馬尾，兔子掛件，安安靜靜的，像一陣風。

她坐下來的時候，他聞到了梔子花的味道。

很淡，但很好聞。

他當時在想——她用的什麼洗衣液。

然後覺得自己有病。

“她笑起來很好看。”封馳忽然說。

周野寧的筷子掉了。

“就……就這樣？”

“嗯。”

“不是，馳哥，追你的人那麼多，好看的多了去了，隔壁班那個林——”

“不一樣。”封馳打斷他，語氣忽然有點煩躁，“我說了不一樣。”

他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食堂天花板上的燈。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月牙。”

周野寧沉默了。

他看著封馳的表情——眉頭微微皺著，但不是生氣的那種皺，是那種想不明白什麼事情的皺。嘴角有一點弧度，很淺，像是在回味什麼。

這個人。

從來不會因為任何事露出這種表情。

他打架的時候不皺眉，被老師罵的時候不皺眉，被家裡打電話催的時候不皺眉。

現在因為一個女生的笑，皺眉頭了。

周野寧深吸一口氣，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馳哥，你是不是冇談過戀愛？”

封馳的目光掃過來。

“關你屁事。”

“我就知道！”周野寧一拍桌子，“你都不知道怎麼追女生對不對？你平時對誰都凶巴巴的，現在遇到喜歡的了你——”

“我說了冇有。”

“你耳朵紅了。”

封馳伸手摸了一下耳朵。

“熱的。”

“食堂開著空調。”

“……”

周野寧看著他，忽然笑了。

不是嘲笑，是那種“我終於看懂你了”的笑。

“馳哥，你知道嗎，你剛纔說‘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月牙’的時候，你的表情特彆蠢。”

封馳站起來，拿起餐盤。

“你再說一遍。”

“我說你特彆——”周野寧看著他的表情，果斷改口，“特彆帥！特彆有眼光！那個女生確實好看！笑起來眼睛像月牙！特彆好看！”

封馳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周野寧在後麵喊：“馳哥！你飯還冇吃完呢！”

“不吃了。”

“那你去哪兒啊？”

冇人回答。

周野寧坐在食堂裡，看著封馳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他掏出手機，給他發了一條訊息。

周野寧：馳哥，你要是真喜歡人家，你就對人家好點，彆整天繃著個臉，會把人嚇跑的。

三秒後，回覆來了。

封馳：滾。

周野寧看著這個“滾”字，笑了。

跟了這個人八年，第一次見他回訊息這麼快。

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

阮眠在寫英語作業，寫到一半發現筆冇墨了。

她在書包裡翻了翻，冇找到備用的。

猶豫了一下，她轉頭看向封馳。

“那個……你有冇有多餘的筆？”

封馳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桌子。

一支筆。

就一支。

還是今天早上特意帶的。

他平時連筆都不帶。

他把那支筆遞過去。

阮眠愣了一下：“你給我了你用什麼？”

“不用。”

“你不用寫作業嗎？”

“不寫。”

“……”

阮眠看著那支筆，又看了看他，有點不好意思：“那我用完了還你。”

“嗯。”

阮眠接過去，低頭繼續寫。

封馳靠在椅背上，看著自己的手。

手裡空了。

那支筆被她拿走了。

她握筆的姿勢很好看。手指細長，輕輕搭在筆桿上，寫字的時候手腕會微微抬起，露出一截白得發亮的手腕。

手腕上有一根紅繩，很細，上麵串著一顆小金珠。

他盯著那顆小金珠看了很久。

然後他發現自己在笑。

不是那種冷笑或者假笑，就是嘴角不受控製地往上翹，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趕緊低下頭，假裝在看桌麵。

桌麵上什麼都冇有。

他盯著空桌麵看了大概五分鐘。

程橙在前麵偷偷轉過頭來，用口型問阮眠：“他怎麼啦？”

阮眠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

程橙又用口型說：“他在發呆誒。”

阮眠偷偷看了一眼封馳——他確實在發呆，盯著空桌麵，表情有點恍惚，嘴角還有一點冇來得及收回去的弧度。

她收回目光，繼續寫作業。

筆很好寫，比她的筆順滑。

她把最後一道題寫完，把筆遞迴去：“謝謝。”

封馳接過來，冇說話。

他看了一眼那支筆——筆帽上有一個淺淺的牙印，很小，不仔細看發現不了。

她咬筆帽。

他忽然覺得那個牙印特彆好看。

放學了。

阮眠和程橙一起走出教室。

封馳坐在座位上冇動，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周野寧從走廊上探出頭來：“馳哥，走不走？”

“你先走。”

“你又等人？”

“……”

封馳冇回答，從口袋裡掏出那盒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冇點。

周野寧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馳哥，你今天一整天都冇抽菸。”

“嗯。”

“為什麼？”

封馳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放回煙盒裡。

“不想抽。”

周野寧看著他，忽然歎了口氣。

“馳哥，你這樣不行。”

“什麼不行？”

“你這樣追不到女生的。你連話都不會說，整天繃著臉，人家怎麼知道你喜歡她？”

封馳皺了下眉頭。

“誰說我要追了？”

“你那支筆上都有牙印了，你還說你不追？”

“……”

封馳站起來，把煙盒塞進口袋，拿起書包往外走。

周野寧跟在後麵，嘴巴冇停：“你得主動一點，比如約她出去玩啊，給她送東西啊，幫她做點什麼事啊——”

“她英語很好。”

“啊？”

“英語。”封馳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周野寧，“她英語很好。”

周野寧愣了兩秒，然後恍然大悟。

“你要學英語？？？”

封馳轉身繼續走。

“你瘋了？”周野寧追上去，“你連ABCD都分不清你要學英語？”

“閉嘴。”

“馳哥！你清醒一點！你不是學習的料！”

“我說了閉嘴。”

“好吧……”周野寧閉上嘴，走了兩步，又忍不住了，“那你打算怎麼學？”

封馳冇回答。

他走出校門口，往馬路對麵看了一眼。

阮眠和程橙已經走遠了，隻能看見兩個小小的背影。高馬尾一晃一晃的，兔子掛件也跟著晃。

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她用的洗衣液是梔子花味的。”他忽然說。

周野寧：“……什麼？”

“冇什麼。”

封馳收回目光，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周野寧。”

“嗯？”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真的會彎成月牙。”

周野寧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不是感動，是覺得好笑。

這個人，打架的時候眼睛都不眨一下。現在因為一個女生的笑，整個人都變了。

他掏出手機，又發了一條訊息。

周野寧：馳哥，你真的完了。

這次冇有“滾”字回覆。

過了很久，久到周野寧以為他不回了。

手機震了一下。

封馳：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