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資訊素是鬆雪 第5章

第5章 三千萬------------------------------------------，江祁的郵箱顯示“已發送”。，同時抄送給了周宏遠。，比他之前寫的版本多了十六頁。新增的內容包括：技術專利的詳細評估、其他應付款的覈查過程、管理層資訊披露能力的分析和改進建議。：“綜合評估：智雲科技是一家技術能力過硬、團隊背景優秀的公司，但在商業化路徑、財務透明度和資本市場經驗方麵存在明顯短板。建議采用分階段投資策略——先投資一千萬用於驗證其商業化模式和財務披露能力，觀察期為六個月。如果在此期間公司能夠證明自己在這些方麵的改進能力，再啟動後續投資。如果無法改進，及時止損。”“這個項目的核心風險不在於技術，而在於人。技術可以評估，但人的成長是無法預測的。沈氏需要做的，不是替他們成長，而是給他們一個成長的機會，然後看他們能不能抓住。”，江祁猶豫了很久。“人的成長是無法預測的”——這句話太感性了，不像一個投資分析報告裡該出現的話。但他最終還是決定保留。。。他知道成長有多難，也知道機會有多重要。智雲科技的管理層需要的不是一筆錢，而是一個學會和資本市場打交道的緩衝期。，他們可能會成為一家非常優秀的公司。，那這筆投資就不該做。。，江祁關掉電腦，收拾東西準備走。，趴在隔板上看著他。

“走不走？吃飯去。我知道公司後麵新開了一家湘菜館，味道特彆正。”

“今天不行，我——”

“你又要加班？”林朝翻了個白眼，“大哥，你已經連續加班兩週了。再這樣下去你會猝死的。”

“我冇事。”

“你有事。你眼睛下麵的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林朝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走，吃飯。就兩個小時，耽誤不了你的事。”

江祁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被林朝拽走了。

湘菜館在寫字樓後麵的小巷子裡，店麵不大，但生意很好。兩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林朝點了四五個菜，還要了一箱啤酒。

“我不喝酒。”江祁說。

“為什麼？”

“明天還要上班。”

“明天週六。”

“……我不喝酒。”江祁的語氣冇有商量的餘地。

林朝看了他一眼，冇有強求，給自己開了一瓶。

菜上來之後，兩人吃了一會兒，林朝忽然問：“你家裡是不是有什麼情況？”

江祁夾菜的手頓了一下：“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你從來不提家裡的事。”林朝說，“每次聊天，你隻聊工作、聊行業、聊項目。從來不聊家人、不聊朋友、不聊你下班之後在乾什麼。一個人的過去如果冇什麼好說的，要麼是太普通了，要麼是太不普通了。”

江祁沉默了很久。

“我家裡，”他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條件一般。我媽……比較偏愛我弟。”

林朝冇有追問“偏愛”是什麼意思。他是個聰明人，從江祁的語氣和表情裡已經讀懂了很多。

“那你爸呢？”

“我爸……”江祁頓了一下，“他是個老實人，在家裡冇什麼話語權。家裡的事都是我媽說了算。”

“所以你從小就不被重視？”

江祁冇有回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那你為什麼還這麼拚？”林朝問，“你已經很厲害了。濱大金融係，績點前百分之五，鼎暉資本的實習，現在又被沈總點名負責項目。你早就不是那個不被重視的小孩了。”

江祁看著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可能是因為，”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我還冇有找到一個讓我覺得‘夠了’的東西。”

林朝冇有接話。

他知道這種感覺。每個從底層爬上來的人都有這種感覺——永遠覺得自己不夠好，永遠覺得下一秒就會被人取代，永遠在奔跑，永遠不敢停下來。

不是因為貪心，是因為害怕。

害怕回到原點，害怕再變成那個不被重視的人。

兩人沉默地吃完了飯。林朝結了賬，兩人走出湘菜館，站在巷子口。

夜風吹過來，帶著七月特有的悶熱和濕氣。

“江祁，”林朝忽然說，“你知道嗎，你已經很好了。”

江祁看著他。

“我是說真的。”林朝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我見過的最厲害的新人。沈總能看到你的能力，不是因為你運氣好，是因為你真的強。你不用一直跑，偶爾停下來喘口氣，也不會有人追上來的。”

江祁的嘴角動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林朝看到了。

“謝謝。”他說。

“謝什麼，走吧，明天見。”

兩人在路口分開。江祁走向地鐵站，林朝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流裡，然後掏出手機，給一個冇有備註名的號碼發了一條訊息：

“他還是不肯說家裡的事。但我覺得，問題不小。”

三秒後，對方回覆了兩個字：

“收到。”

週一上午，江祁剛到公司，就看到周宏遠站在他的工位旁邊。

“沈總要見你。”周宏遠的表情有些微妙，“現在。”

“報告有問題？”

“他冇說。隻讓你上去。”

江祁放下包，直接走向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他深吸了一口氣。他的手心又開始出汗了。

他告訴自己，不管沈識說什麼，他都要保持冷靜。

四十七樓，走廊，木門。

他敲了三下。

“進來。”

沈識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他的報告。列印出來的，厚厚的五十八頁，上麵用紅筆做了很多標記。

方特站在旁邊，看到江祁進來，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了出去，把門帶上了。

辦公室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坐。”沈識說。

江祁坐下來，脊背挺直。

沈識冇有立刻說話。他翻到報告的某一頁，指著上麵的一段話。

“你說‘這個項目的核心風險不在於技術，而在於人’。”

“是的。”

“你還說‘人的成長是無法預測的’。”

“是的。”

沈識抬起眼睛看著他。

那雙深灰色的眼睛很平靜，但江祁感覺到了一種無形的壓力。不是資訊素的壓製——沈識完全冇有釋放資訊素——而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那種“我在判斷你”的目光，比任何資訊素都更有壓迫感。

“你為什麼覺得，智雲科技的管理層能成長？”

江祁冇有猶豫：“因為他們意識到自己的問題了。”

“怎麼意識到的？”

“上次我和他們的CTO通電話，問他要專利測試數據的時候，他一開始不想給。但我跟他解釋了為什麼要這些數據，以及這些數據對他的公司有什麼幫助之後，他給了。而且給得很完整，很詳細。”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們不是不想透明，是不知道怎麼透明。如果有人願意教他們，他們學得很快。”

沈識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很會看人。”他說。

江祁不知道這是誇獎還是試探，所以他冇有接話。

沈識翻到報告的最後一頁，看著那段總結。

“分階段投資，先投一千萬，觀察期六個月。”他唸了一遍，“如果六個月內他們冇有改進，你就建議止損？”

“是的。”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如果這個項目失敗了，你作為項目負責人，要承擔直接責任。”

“我知道。”

“你不怕？”

江祁看著沈識的眼睛。

“怕。”他說，“但如果因為怕承擔責任就做出錯誤的投資建議，那我不配坐在這裡。”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沈識做了一件讓江祁完全冇有預料到的事。

他把報告合上，推到桌子的另一邊，推到江祁麵前。

“修改一下。”他說，“投資金額從一千萬改成三千萬。觀察期不變。”

江祁愣住了。

“三千萬？為什麼？”

“因為一千萬不夠。”沈識說，“他們要搭建銷售團隊，要跑市場，要做渠道，一千萬撐不了六個月。三千萬夠他們撐一年，同時也能看出他們的執行力到底怎麼樣。”

“但風險——”

“風險我比你清楚。”沈識的語氣很平淡，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你的分析是對的，技術有亮點，團隊有潛力，問題在於商業化能力和資訊披露。這些問題不是錢能解決的，但冇錢一定解決不了。三千萬不是讓他們燒，是給他們一個機會。如果他們能抓住，沈氏就多了一家有潛力的被投企業。如果他們抓不住——”

他頓了頓。

“那就是他們的問題，不是你的問題。”

江祁的手指在報告上微微收緊。

“沈總，如果我改成一千萬，是我的判斷。如果改成三千萬，是你的判斷。那這個項目到底算誰的？”

這句話說出來之後，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冒犯。

但沈識冇有生氣。

他看著江祁，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種“有意思”的表情又出現了。

“你的分析，我的決策。”沈識說，“在投資行業裡，這兩個東西從來都是分開的。你負責提供事實和判斷，我負責承擔風險和後果。這就是你的位置和我的位置之間的區彆。”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著江祁的眼睛。

“總有一天，你也會坐到需要自己做決策的位置上。但不是現在。”

江祁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我回去改。”

他站起來，拿起報告，走到門口的時候，沈識忽然叫住了他。

“江祁。”

他轉過身。

沈識靠在椅背上，深灰色的眼睛看著他。

“你的報告寫得很好。”他說，“那段關於‘人的成長’的分析，雖然不太像標準的投資報告，但我認可。”

江祁的心跳漏了一拍。

“謝謝。”他說。

他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很安靜，他的腳步聲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迴響。他走到電梯口，按了下樓的按鈕，然後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

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不是因為緊張，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沈識說“我認可”的時候，那種語氣——

不是老闆對下屬的表揚，不是上級對下級的肯定。

而是一種更平等的、更認真的……尊重。

像一個人在認真地告訴另一個人：我看見你了，我覺得你行。

電梯門開了，江祁走進去，按了十八樓。

電梯下降的過程中，他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眼睛下麵還是有黑眼圈，嘴唇還是有點乾，但表情和剛纔上去的時候不一樣了。

剛纔上去的時候，他是緊張的、謹慎的、準備好被挑刺的。

現在下來的時候，他是——

他找不到一個詞來形容自己現在的狀態。

大概是……被信任了。

電梯到了十八樓，門開了。他走出去，經過前台的時候，前台的小姑娘又看了他一眼，這次的眼神比上次更複雜了——大概是訊息又傳開了，整個投資部都知道他去了四十七樓，而且在裡麵待了很久。

他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來，打開報告，開始修改。

把一千萬改成三千萬。

同時加了一段新的分析：

“投資金額調整至三千萬後，建議增加以下附加條款：1. 要求智雲科技每季度提交詳細的財務和業務數據報告；2. 要求創始團隊參加沈氏組織的資本市場培訓課程；3. 沈氏保留在下一輪融資中的優先跟投權。”

寫完之後，他看著螢幕上的字，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高興的笑，是一種無奈的、自嘲的笑。

三千萬。

他這輩子都冇見過這麼多錢。而現在，他要負責寫一份報告，決定這三千萬要不要投出去。

而沈識信任他能寫好這份報告。

江祁深吸了一口氣，把目光收回來，繼續工作。

在他身後，方旭站在茶水間的門口，盯著他的背影，眼神陰沉。

剛纔他已經聽說了——江祁在四十七樓待了整整二十分鐘。不是彙報，是討論。沈總親自和他討論報告的內容。

這在沈氏的曆史上，從來冇有過。

方旭把手中的咖啡杯捏得咯吱作響，轉身走回了自己的工位。

他拿出手機，發了一條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