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玥亮 第 44 章 處置

【第 44 章 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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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美人的否認卡在了喉嚨裡。她張著嘴，發不出聲音。

太後說得對，這後宮從來不是講證據的地方。太後要罰她，不需要證據，不需要理由，甚至不需要告訴任何人。

一道懿旨下去，她就可以從這世上消失得乾乾淨淨，連一片衣角都不會留下。

柳美人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她以為自己做得很隱蔽，以為天衣無縫，以為就算被髮現了也能辯解說隻是巧合。

可是在太後麵前，這些東西連一層紙都不如。太後不需要戳穿她的謊言，太後隻需要看著她，就能讓她自己把自己說的一切都吞回去。

太後冇有再給她思考的時間。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宣佈一件已經決定了很久的事情，冇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紅間毒，隻有你們柳家知道。你父親在禮部待了二十多年，期間曾銷燬過一份前朝密錄。\"

太後拿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茶水已經涼了，她皺了皺眉，又放下了。

\"哀家不管是不是你。從今往後，你，不得踏出雪蘭宮半步，降為寶林。\"

柳美人的腦子“嗡”了一下。

寶林。從七品。她入宮的時候是美人，如今太後一句話，就把她從正五品打回了七品——不，是連七品都不如。

後宮裡的位分，七品是最末一等，再往下就是宮女了。

她忽然就崩潰了。

真的崩潰了。

柳美人的身體裡像是有什麼東西斷了，弦也好，線也好，“啪”的一聲，斷了。

她跪在那裡，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聲音又尖又啞，像一隻被踩住了尾巴的貓：\"不！嬪妾知錯！嬪妾隻是不甘心！\"

她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內迴盪，撞到梁柱上又彈回來，嗡嗡的，像一群受驚的蜜蜂。

\"憑什麼陛下隻喜歡沁充容那個傻子？嬪妾家世樣貌樣樣出挑，陛下還要把貢品都賞賜給她！憑什麼！\"

柳美人喊完這句話，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睛紅得像兔子，眼眶裡蓄滿了淚，可那淚是恨的，不是悔的。

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從小就是被捧在手心裡長大的，父親是禮部尚書，母親是侯府嫡女，她要什麼有什麼，從來冇有得不到的東西。

入宮之前她覺得，憑她的家世、才情、容貌，就算不能做皇後，也一定能得到陛下的寵愛。

可是陛下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憑什麼？憑什麼那個傻子什麼都有？

柳美人不懂，她這輩子都不會懂。

太後看著她，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冇有憤怒，冇有憐憫，甚至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隻是看著。

\"世間的情愛從來都不隻是外在。\"太後說，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更不是你多優秀，另一個人就會多看你一眼。\"

這話她說給自己聽的成分更多一些。

她也曾經不甘心過，也曾經問過“憑什麼”。

憑什麼先帝可以寵她寵到天下皆知，轉頭就去寵彆人？

憑什麼她做得再好，也比不上新人笑靨如花？

後來她明白了，情愛這件事，冇有道理可講。

你優秀，他不看你。

你卑微，他也不看你。

他看不看你，跟你優不優秀，冇有關係。

這個道理，她用了半輩子纔想明白。但柳美人大概這輩子都想不明白。

太後揮了揮手，像趕一隻聒噪的蒼蠅。

張嬤嬤會意，上前扶起癱軟在地的柳美人，不，現在是柳寶林了。

柳寶林被架著往外走，雙腿已經站不穩了，整個人靠在張嬤嬤身上，像一件被揉皺的衣裳。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回過頭來，看了太後一眼。

那一眼裡是什麼都有，恨，不甘，恐懼，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求救一樣的東西。

太後冇有看她。

殿門在身後合攏，柳寶林被帶走了。壽康宮恢複了它一貫的安靜，安靜得像是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過。

檀香還在燃著，青煙嫋嫋地升起來，穿過午後的光柱，變成一縷淡淡的金色。

張嬤嬤送完人回來，在太後身邊站定，猶豫了一下，開口道：\"太後，可需要去看沁充容？聽說她已經醒了。\"

太後搖了搖頭。她重新拿起那串玉珠，一顆一顆地撥著，白玉在指腹間滑過去，溫潤微涼。

\"不用。\"她說，聲音很輕，\"哀家其實不該管太多後宮的事。隻是那孩子太純真了。\"

太後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槐樹上，槐花還在落，一片一片的，輕得像這個季節最後一場雪，\"希望她長個教訓。\"

她今天幫得了晏玥一次，幫不了一輩子。

後宮這個地方，冇有人能永遠躲在彆人身後。

晏玥必須學會自己站起來，學會分辨哪些笑是善意的，哪些笑是藏著刀的，學會在被推倒之後自己爬起來，拍拍身上的灰，笑著說“我冇事”。

太後垂下眼，撥著玉珠的手指停了一瞬。

\"另外，\"

她的語氣忽然變了，不再是方纔那種淡然，而是帶上了一種冷冽的鋒利。

\"皇貴妃那裡，去敲打一下。若是再發生這種事，這宮務就不用管了。\"

張嬤嬤微微一怔，隨即低頭應了一聲：\"是。\"

太後冇有再說話。

她知道皇貴妃在這件事裡扮演了什麼角色，說不上是主謀，但絕對不無辜。

晏玥去求她的時候，她明明可以一口答應，卻偏偏說要問太後和陛下。

晏玥中毒之後，她作為後宮之主，不聞不問，連表麵功夫都懶得做。

這些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可每一件都像是一根針，紮在太後的心裡。

她可以容忍皇貴妃的小心思，但不能容忍她的不作為。

後宮可以有一個有野心的管理者，但不能有一個對嬪妃生死漠不關心的管理者。

窗外，槐花還在落。

七月底的風已經有了秋的意思，吹在臉上不再黏膩，帶著一股乾爽的涼。

太後坐在窗邊，手裡轉著那串玉珠，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她的目光落在遠處，落在那些層層疊疊的宮牆頂上，落在更高更遠的地方，落在一片看不見的天空裡。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有人跪在她麵前，哭著說“憑什麼”。

那時候她冇有回答。現在她回答了，可回答的那個人已經聽不見了。

或者說，從來就冇有人能聽見。

太後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檀香的氣味包裹著她，安神，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