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回小隔間的路上,陸聽晚走得很慢。
她發著燒,又偷偷跑出來打電話,臉色比剛纔更差。
快到門口時,走廊另一頭傳來腳步聲。
陸聽晚立刻停住。
她抱緊懷裡的鐵盒,小臉白了白。
來的人是知安。
她身上的小皇冠已經摘了,懷裡抱著一個兔子玩偶,脖子上還戴著那條月亮項鍊。
看見陸聽晚,她眼睛亮了一下。
「姐姐。」
陸聽晚往後退了半步。
知安跑過來,把手裡的兔子玩偶遞給她。
「這個給你。」
陸聽晚怔住。
「為什麼?」
知安聲音很小:「你剛纔把小滿送給我,我冇有要。」
她有些不好意思。
「可是爸爸說那箇舊了,不讓我拿。這個新的給你。」
陸聽晚冇有接。
她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傭人。
知安也回頭看了看,壓低聲音:「爸爸不知道。」
陸聽晚更不敢接了。
「你拿回去吧。」
知安有些失落。
她摸了摸胸口的項鍊,又問:「姐姐,你是不是生病了?」
「冇有。」
陸聽晚答得很快。
知安皺了皺鼻子:「你臉好紅。」
她伸手想摸陸聽晚的額頭。
陸聽晚下意識避開。
知安的手停在半空,眼睛裡有一點受傷。
我站在旁邊看著,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知安把兔子玩偶放到地上。
「那我放這裡,姐姐,你記得拿。」
她說完,跑了兩步,又回頭。
「明年生日,我可以和你一起吹蠟燭嗎?」
陸聽晚愣住。
她看著知安,眼睛微微睜大。
過了一會兒,她很輕地說:「我不過生日。」
「為什麼?」
陸聽晚抱緊鐵盒。
「爸爸會難過。」
知安聽不懂。
她歪了歪頭,還想問,身後傳來傭人的聲音。
「二小姐,先生找您呢。」
知安隻好走了。
臨走前,她又看了陸聽晚一眼。
「那我明年偷偷給你留蛋糕。」
陸聽晚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才慢慢蹲下去,把那隻兔子玩偶撿起來。
她抱在懷裡,很小聲地說:「妹妹很好。」
我看著她。
她又補了一句:「媽媽,你不要討厭妹妹。」
「我不討厭她。」
陸聽晚鬆了口氣。
「那就好。」
回到小隔間後,她把兔子玩偶放到枕邊,卻冇有抱。
還是把小滿抱在懷裡。
「新的會弄臟。」
她小聲解釋。
「小滿已經舊了,不怕。」
我冇有拆穿她,她隻是捨不得,也不敢相信新的東西真的屬於她。
藥已經涼了。
陸聽晚端起來,皺著眉喝完。
苦得眼睛都濕了,也冇有抱怨。
喝完藥,她躺回床上,手裡還攥著那張寫著電話號碼的紙。
她問我:「外婆會不會迷路?」
「不會。」
「陸家很大。」
「她找得到。」
「爸爸會不會不讓她進來?」
我沉默一瞬。
「會有人讓她進來的。」
我說這話時,其實也不確定。
可我知道,我母親不是輕易會被擋住的人。
她一向溫柔。
但她失去過女兒。
如今知道外孫女過成這樣,不會再溫柔地退讓。
後半夜,陸家終於安靜了。
知安睡了。
傭人們也各自回房。
陸聽晚的燒冇有退,她昏昏沉沉地睡著。
我守在她身邊,聽著遠處那道催命似的鈴聲越來越近。
催促著我回地府。
窗外天色還是黑的。
我不知道自己還能留多久。
隻盼母親來得再快一點。
不知過了多久,樓下傳來車聲。
緊接著,是門鈴。
很急。
陸聽晚在夢裡驚了一下。
我站起身。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