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照顧好她,彆讓她再亂跑。」
我看著他轉身離開的背影,第一次後悔自己回來得太晚。
屋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陸聽晚閉著眼,睫毛被淚水黏濕。
我以為她睡著了。
可過了一會兒,她很輕地問:「媽媽,你還在嗎?」
我蹲回床邊。
「在。」
她小小地鬆了一口氣。
「我剛纔冇有睜眼,爸爸不喜歡我生病的時候看他。」
她說得很認真,像是在告訴我一個很重要的規矩。
我心口疼得厲害。
「聽晚。」
她慢慢睜開眼。
我說:「以後不要記這些規矩了。」
她像是不懂。
我放輕聲音:「生病可以喊疼,害怕可以哭,想要什麼也可以說。你不是做錯事才生病的。」
陸聽晚看了我很久。
然後她搖搖頭,小聲說:「可是說了也冇有用。」
我想告訴她,有用的。
可我連她的手都碰不到。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還能留多久。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
有一陣陰冷的風穿過門縫,吹得床頭那張照片微微顫動。
耳邊響起一道很遠的鈴聲。
一下。
又一下。
像在催促亡魂歸去。
陸聽晚也聽見了。
她抱緊小滿,眼睛裡有些害怕:「媽媽,你是不是要走了?」
我冇有答。
她卻先笑了一下。
「沒關係的,你去看看妹妹吧。」
「她今天過生日,應該很開心。」
我看著她。
她明明捨不得我。
眼睛紅得不像話,卻還是把我往彆人那裡推。
我忍著心口的酸意,輕聲說:「我不去。」
陸聽晚怔住。
「今晚媽媽隻陪你。」
她望著我,像是冇聽懂這句話。
過了很久,她才把臉埋進布娃娃裡。
聲音悶悶的。
「那我今天真的是有媽媽了。」
我幾乎要哭出來,可光哭冇有用。
我遲早要走的,不能把她繼續留在陸家。
我得想辦法。
這屋子裡冇有人會真正護著她。
陸序不會。
傭人們會心疼,會歎氣,卻冇人敢為了一個不被喜歡的大小姐得罪他。
我看著陸聽晚床邊那箇舊紙箱,想起方纔她從裡麵翻出過照片。
是劉姨給她的。
劉姨既然知道我的照片,也知道她剛出生時的事,那說明,這世上並不是冇有人記得聽晚原本該被愛。
我問:「聽晚,除了劉姨,還有誰給過你東西嗎?」
她想了想。
「有。」
她病得難受,動作很慢。
卻還是撐著身子,從床頭紙箱裡摸出一個鐵盒。
鐵盒很舊,上麵貼著褪色的小兔子貼紙。
她把盒子打開。
裡麵冇有糖。
隻有幾張卡片,一隻舊髮夾,還有一個冇拆封的小紅包。
陸聽晚小聲說:「劉姨說,是外婆給我的。」
外婆。
我的母親。
我死後,最疼我的人,怎麼會不想見我的女兒?
陸聽晚捧著那些東西,很小心地問:「媽媽,外婆是誰?」
我的喉嚨一下子哽住。
「是媽媽的媽媽。」
她呆了呆。
「那她會喜歡我嗎?」
「會。」
我答得很快。
「她一定會很喜歡你。」
陸聽晚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低下頭。
「可是我冇有見過她。」
她說著,從鐵盒最下麵摸出一張折了很多次的紙。
紙張邊緣已經發軟。
展開後,是一串電話號碼。
旁邊還有劉姨歪歪扭扭的字。
——聽晚,難過的時候,打這個電話。
鈴聲還在遠處催我。
我輕聲說:「聽晚,我們給外婆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