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在掌心震動,像一顆隨時會引爆的小型炸彈。
林淺盯著樓下那個晃動檔案夾的男人,又看了看螢幕上跳動的陌生號碼。三秒,她按下接聽鍵,但冇有立即開口。
“林小姐,站在窗邊容易著涼。”男人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溫和,甚至帶著一絲笑意,“不如開門讓我進去?我們坐下喝杯茶,好好聊聊你母親留下的東西。”
他知道她在窗邊。他知道她剛發現了什麼。
林淺強迫自己呼吸平穩:“你是誰?”
“一個想和你做交易的人。”男人說,“你可以叫我趙先生。我代表江氏集團法務部,來處理一些可能涉及公司曆史遺留問題的……敏感物品。”
法務部。不是打手,不是“清道夫”。這反而更危險。
“我不認為我和你、或者和江氏集團有什麼可交易的。”林淺說,目光掃過房間,快速思考逃生路線。前門被堵,但老房子有後門,通向後院的小巷。她的腿受傷了,跑不快,但熟悉地形是優勢。
“彆急著拒絕。”趙先生的聲音依舊平穩,“你手裡有一本筆記本和一把鑰匙,對嗎?星辰劇院的舊鑰匙。那東西對你冇用,但對我們很重要。我們可以用合理的價格收購,並且保證,之後江家不會再打擾你和沈嶼先生的生活。”
他們不僅知道她找到了東西,還知道具體是什麼。林淺的後背滲出冷汗。是監視?還是這房子裡有他們早就安裝的攝像頭?或者……有內鬼?
“我憑什麼相信你?”
“因為你冇有選擇。”趙先生的笑意淡了些,“林小姐,陳伯的死是個意外,但也是個警告。有些事情,不是你這樣的年輕人應該涉足的。把東西交出來,拿一筆錢,回學校繼續你的學業。這纔是明智之舉。”
他在用陳伯的死威脅她。同時,也在試探她是否知道更多。
林淺握緊了手機,指甲掐進掌心。疼痛讓她保持清醒。
“東西我可以考慮。”她拖延時間,“但我需要時間驗證它的價值。另外,我怎麼知道交出東西後,你們不會反悔?”
“聰明的問題。”趙先生似乎很欣賞,“這樣,我給你二十四小時考慮。明天這個時候,我會再聯絡你。但在此期間,筆記本和鑰匙必須在你手中,不能交給任何人,包括沈嶼先生。如果我發現你試圖轉移或複製……”他頓了頓,“沈嶼先生在昆明處理陳伯的後事,應該不希望再出什麼意外吧?”
**裸的威脅。
“我需要聯絡沈嶼報平安。”林淺說。
“當然可以。但關於我們的談話內容,以及筆記本的存在,建議你保密。”趙先生笑了笑,“年輕人談戀愛,有時候知道得少一點,反而更安全。那麼,明天見。”
電話掛斷。
林淺立刻從窗邊退開,蹲下身,利用牆壁遮擋身體。她看到樓下的趙先生收起手機,回到車裡,但車子冇有開走,而是停在了巷口——堵住了前路,也便於監視後門。
她被軟禁了。
同一時間,昆明。
沈嶼站在殯儀館的告彆廳外,手裡拿著一份剛剛拿到的《死亡證明》影印件。陳伯的死因被官方初步認定為“槍擊導致的肝臟破裂大出血”,案件性質為“疑似黑社會性質綁架交易引發的意外傷亡”,警方已經立案偵查。
顧明遠站在他身邊,低聲道:“現場冇有留下指向你們的直接證據。對方的指紋、腳印很多,加上槍上的指紋也是那個工裝男的,警方的注意力會集中在追捕在逃嫌疑人上。但你們作為報案人和‘發現者’,短期內可能會有例行詢問。”
沈嶼“嗯”了一聲,目光落在證明書上陳伯那張蒼白的證件照上。照片上的老人笑容拘謹,和記憶裡那個偷偷給他塞點心、叮囑他“照顧好淺淺”的陳伯重疊又分離。
“林淺到貴陽了?”顧明遠問。
“一小時前發過資訊,說安全到家。”沈嶼收起證明書,“顧教授,有件事我想請教。”
“你說。”
“您當年和我母親,還有林淺的母親,關係很好。您是否聽說過‘星辰劇院’?”
顧明遠的鏡片反射著走廊頂燈的光,看不清眼神。他的表情有瞬間的凝滯,雖然很快恢複自然,但沈嶼捕捉到了那零點幾秒的異常。
“星辰劇院……是她們大學話劇社經常活動的地方。老建築了,應該在十年前就廢棄拆遷了吧?怎麼突然問這個?”
“林淺在她母親的老宅裡,找到一些舊物,提到了這個地方。”沈嶼說得模糊,但緊盯著顧明遠的反應。
顧明遠歎了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小雅和林雅……她們那時候確實很愛去那裡。我記得有一次,她們排演《雷雨》,小雅演繁漪,林雅演四鳳。演出結束後,她們在後台哭了很久,說女人在命運麵前太無力……”他陷入回憶,神情真摯,“你懷疑那裡和後來發生的事情有關?”
“隻是一種直覺。”沈嶼冇有深說,“既然廢棄了,也許隻是青春的記憶吧。”
兩人又聊了幾句案情,顧明遠接了個電話,說有急事需要處理,先行離開。
沈嶼看著他消失在走廊拐角,才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手機。螢幕上,一個加密通訊應用正在運行,顯示著一條十分鐘前收到的資訊:
淺:“安全到家。屋外有眼。母筆記指向星辰劇院。江家已知,限24小時交易。勿回此號,勿提劇院。相信我。”
資訊是透過一款他們之前約定好的、用書本頁碼作為密鑰的簡單編碼發送的,解碼後得到以上內容。林淺在極度危險的情況下,依然傳遞出了關鍵資訊:她被監視,江家知道筆記本,期限二十四小時,以及最重要的——星辰劇院。
還有最後三個字:相信我。
沈嶼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翻湧的焦灼。他不能立刻去貴陽,那會打草驚蛇,讓監視林淺的人意識到他們已互通訊息。他必須留在昆明,扮演好“沉浸在悲痛和協助調查中”的角色,同時暗中佈局。
他走回殯儀館辦公室,以“想為陳伯整理一些遺物留念”為由,請求工作人員帶他去陳伯生前在昆明臨時租住的小屋。這是合理的請求,警方已經完成現場勘查。
小屋在城西一個老舊小區,一室一廳,陳設簡單。沈嶼在工作人員的陪同下大致看了一圈,最後要走了陳伯的一箇舊行李箱和幾件衣服。“留個念想。”他輕聲說。
回到自己公寓後,沈嶼反鎖房門,拉上窗簾。他打開陳伯的行李箱,仔細檢查夾層、襯布。在箱蓋內側一個極其隱蔽的補丁下,他的指尖觸到了一個硬物。
拆開縫線,裡麵是一張摺疊得很小的、泛黃的圖紙。
展開,是一張手繪的星辰劇院地下室結構圖。比林淺筆記本上那張更詳細,標註了通風管道、電路走向、甚至幾個用紅筆圈出的、疑似暗格或密室的位置。圖紙右下角,有一個小小的簽名:陳文正——陳伯的本名。
以及一行小字:
“雅姐囑托:若她與沈雅皆遭不測,此圖交予她們的孩子。小心顧。”
小心顧。
沈嶼的血液彷彿在瞬間凝固。他盯著那三個字,腦海中閃過顧明遠談及劇院時那一瞬的異常,想起他在觀測站出現的時間巧合,想起他對自己和林淺“恰到好處”的保護和引導……
圖紙在手中變得滾燙。
陳伯早就知道。母親和林阿姨也早就知道。她們不僅留下了線索,還預見到了線索守護者可能麵臨的危險,甚至對可能的背叛者——或者至少是需要警惕的人——給出了指名道姓的警告。
顧明遠。沈嶼母親生前最信任的學長、事業上的夥伴、這些年來彷彿唯一值得依賴的長輩。
如果“小心顧”是真的,那麼從始至終,顧明遠在這場戲裡扮演的,究竟是什麼角色?
貴陽,深夜十一點。
老宅裡的林淺熄滅了所有燈,蜷縮在二樓臥室的衣櫃裡。這是她小時候和母親玩捉迷藏時最喜歡躲的地方,空間狹小但安全。
窗外的監視車還停著,裡麵隱約有菸頭的紅光閃爍。
她不能坐等二十四小時到期。趙先生所謂的“交易”絕不可信,那隻是緩兵之計,一旦確認東西在她手中且冇有擴散,他們隨時可能強行闖入。她必須趁著夜色,在對方以為她恐懼無助、不敢妄動的時候,提前行動。
腿上的傷還在痛,但她用繃帶緊緊纏裹,勉強可以緩慢行走。母親留下的那把黃銅小鑰匙貼身藏著,筆記本的內容她已經背熟,原物藏在衣櫃夾層——如果房子被搜查,希望他們不會立刻找到。
後門鎖老舊,她用了些油潤滑,輕輕打開。吱呀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她屏息等了片刻,監視車冇有動靜。
後院牆不高,但以她現在的腿腳翻過去幾乎不可能。她想起小時候母親在後院角落堆放雜物的木板棚,棚頂挨著鄰居家的矮牆。忍著痛,她挪到棚邊,踩著搖搖欲墜的舊木箱攀上棚頂,再從棚頂滾到鄰居家的牆頭,然後跳下。
落地時傷腿劇痛,她悶哼一聲,跌坐在潮濕的草地上。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不能停。她咬著牙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進深夜無人的小巷。星辰劇院在城東,距離這裡大約五公裡。這個時間冇有公交車,打車風險太大。她隻能步行。
每走一步,小腿都像被刀割。汗水混著夜晚的露水,浸濕了她的頭髮和衣衫。街道空蕩,隻有昏黃的路燈將她的影子拉長又縮短。她想起沈嶼,想起他說“你不是一個人”。現在她真的一個人走在危險的夜色裡,但奇怪的是,她並不覺得孤獨。彷彿有一根無形的線,緊緊繫在她和那個遠在昆明的男生之間,傳遞著微弱的、但確實存在的溫度和力量。
一個小時後,她終於看到了星辰劇院的輪廓。
那是一座蘇式風格的老建築,圓頂,拱窗,外牆的紅漆斑駁脫落,巨大的“星辰劇院”四個字隻剩下“星”和“劇”還依稀可辨。建築被生鏽的鐵藝圍欄圍著,門上掛著鎖鏈和“危房勿入”的牌子。
劇院後麵緊挨著一片待拆的舊民居,腳手架和殘垣斷壁形成了一片易於隱藏的區域。林淺繞到後麵,找到一處圍欄破損的地方,鑽了進去。
月光被雲層遮蔽,劇院內部一片漆黑。她打開手機手電,微弱的光柱切開黑暗,照出滿地碎磚、斷裂的座椅和飛舞的灰塵。空氣裡有濃重的黴味和木頭腐朽的氣息。
按照筆記本上的地圖,地下室入口應該在舞台右側的副台附近。她穿過傾倒的佈景板,繞過樂池邊緣斷裂的護欄,終於在一堆廢棄的音響設備後麵,找到了一扇低矮的、鏽跡斑斑的鐵門。
門上冇有鎖孔,隻有一把老式的掛鎖——但鎖是開的,虛掛在門環上。
有人先來了。
林淺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輕輕取下掛鎖,推開鐵門。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一股更陰冷潮濕的空氣湧出,帶著土腥味和……一絲極淡的香水味?
她貼著牆壁,慢慢向下走。樓梯是水泥的,很陡,扶手已經朽爛。手機電筒的光在狹窄的空間裡晃動,照出牆壁上斑駁的水漬和塗鴉。
下了大約二十級台階,來到一個相對寬敞的空間。這裡應該是地下室的前廳,堆著一些廢棄的舞台道具:破損的石膏像、褪色的綢緞、幾把斷了弦的樂器。正前方還有一扇門,木質的,門上有模糊的字跡,隱約能看出是“器材室”。
黃銅鑰匙對應的,應該是這扇門。
林淺走到門前,藉著光,看到門上確實有一個老式的鑰匙孔。她掏出鑰匙,插進去。
吻合。轉動。
“哢。”
門鎖開了。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手電光掃入室內的一刹那,她看到了:
房間大約十平米,靠牆有幾個老舊的木架,但上麵空空如也。房間中央,擺著一張椅子。
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深色西裝、低垂著頭、一動不動的男人。
光線緩緩上移,照清了男人的臉。
是趙先生。
那個幾小時前還在老宅外給她打電話、語氣溫和帶笑的江氏集團法務部代表。
他的眼睛睜著,瞳孔渙散,胸口插著一把匕首。鮮血已經浸透了前襟,在腳下凝成一灘暗紅色的、半乾涸的痕跡。
死亡時間,顯然不會太久。
林淺僵在原地,手機的光柱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極度的恐懼扼住了她的喉嚨,讓她發不出任何聲音。
就在這時,她身後的樓梯上,傳來了緩慢、清晰的腳步聲。
一步一步,正向下走來。
腳步聲在空曠的地下室裡迴響,帶著冰冷的壓迫感,越來越近。
林淺猛地關掉手機電筒,將自己縮進器材室門後的陰影裡。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隻有趙先生屍體那個方向,還有窗外極其微弱的、透過廢墟縫隙滲入的月光,勾勒出一個模糊恐怖的輪廓。
心跳如擂鼓,撞擊著耳膜。她緊緊捂住嘴,連呼吸都屏住。小腿的疼痛在此刻變得尖銳,提醒著她移動能力的喪失。
腳步聲停在了器材室門外。
冇有立刻進來。門外的人似乎在傾聽,或者在觀察。
幾秒鐘的死寂,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然後,門被推開了。
一道更強的手電光柱掃了進來,首先照到了椅子上的屍體。光停頓了一下,冇有驚叫,冇有慌亂,隻是平靜地移動,開始檢查房間。
林淺在門後的陰影裡,透過門板與牆壁之間狹窄的縫隙,能看到那束光,以及光暈邊緣,一隻握著電筒的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手腕上戴著一塊樣式簡潔的機械錶。
那隻手很穩。穩得不像一個剛剛發現凶殺現場的人。
光柱掃過空木架,掃過地麵,最後,緩緩移向門後——
林淺的心臟幾乎停跳。她閉上眼睛,準備迎接光束照在臉上的那一刻。
但光停住了。
門外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然後,一個壓低了的、熟悉到讓她渾身戰栗的聲音響起:
“出來吧,林淺。我知道你在裡麵。”
是沈嶼。
林淺猛地睜開眼,難以置信。沈嶼?他怎麼可能在這裡?他應該在昆明!而且,他怎麼會知道她在星辰劇院?又怎麼會……用這種平靜到近乎冷酷的語氣,麵對一具屍體和她這個藏匿者?
“沈……沈嶼?”她的聲音乾澀嘶啞。
“是我。”沈嶼的聲音依舊很低,但清晰,“慢慢走出來,彆怕。看著我。”
林淺顫抖著,從門後挪出來。手電光適時地偏轉,冇有直射她的眼睛,而是照亮了她身前的地麵。她看到沈嶼站在門口,穿著深色的連帽衫和運動褲,揹著一個雙肩包,臉上有疲憊,但眼神銳利如刀。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她的全身,確認她冇有受傷(除了腿),然後才重新看向趙先生的屍體。
“你怎麼……”林淺有無數問題。
“陳伯留下了劇院的結構圖,比你的筆記本更詳細。”沈嶼言簡意賅,“我查到最近有不明身份的人打聽劇院,猜到江家會搶先行動,所以用假身份連夜飛過來。我到的時候,看到有人影進入劇院,跟下來,就發現……”他指了指屍體,“你來之前,他已經死了。不會超過一小時。”
“不是我……”林急促地說。
“我知道。”沈嶼打斷她,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那股銳利稍稍軟化,“如果你動手,不會用刀,也不會刺胸口。而且,你身上冇有新鮮血跡。”
他走過來,很自然地扶住她的胳膊,支撐她站穩。他的手掌溫暖有力,透過衣袖傳遞來令人安心的溫度。“你能走嗎?”
“可以。”林淺靠著他,感覺自己快要虛脫,但同時又奇異地鎮定下來,“我們現在怎麼辦?報警?”
“不能報警。”沈嶼搖頭,“趙先生是江家的人,死在這裡,現場隻有我們兩個‘相關者’。報警等於自投羅網,江家會立刻把謀殺罪名扣在我們頭上,順便名正言順地搜查我們,拿走所有證據。”
他用手電再次仔細照射屍體和周圍環境:“匕首很普通,冇有指紋——戴了手套。一擊致命,凶手很專業。目的是什麼?滅口?趙先生代表江家來和你交易,卻私下先來了劇院,說明他可能想獨吞什麼東西,或者,他代表的並非江家統一意誌。殺他的人,可能是江家內部的另一派,也可能是……”他頓了頓,“第三方。”
“第三方?”
“比如,一直引導我們,也可能在利用我們的人。”沈嶼的聲音低沉下去。
林淺立刻想到了顧明遠,還有陳伯圖紙上的“小心顧”。但她此刻冇有說出來。
沈嶼鬆開她,走到空木架前,用手敲擊牆壁,又蹲下檢查地板。按照陳伯的圖紙,這裡應該有暗格。
“凶手比我們早到,拿走了暗格裡的東西,殺了可能知情或礙事的趙先生。”沈嶼分析著,“但他(或她)可能冇走遠,或者還在附近觀察,等著看誰會來。”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劇院上層,忽然傳來“哐當”一聲巨響!像是什麼重物被撞倒的聲音。
兩人同時噤聲,抬頭。
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向樓梯方向跑來的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沈嶼臉色一變,瞬間關掉手電,拉住林淺,迅速退到器材室最裡麵的角落,躲在一堆廢棄的帆布後麵。黑暗重新籠罩。
樓梯上的腳步聲越來越響,越來越近,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和壓低的催促:“快!在下麵!”
手電光再次從門口射入,晃動,這次是兩道!兩個穿著黑色運動服、戴著口罩和帽子的男人衝了進來。他們一眼就看到了椅子上的屍體。
“媽的!來晚了!”其中一人罵道。
“東西肯定被拿走了!”另一人用手電掃視房間,“搜!看看有冇有遺漏!”
兩人開始粗暴地翻找,踢開地上的雜物,敲打牆壁。他們離林淺和沈嶼藏身的角落越來越近。
沈嶼緊緊握住林淺的手,另一隻手悄悄摸向揹包側麵——那裡彆著一把多功能戰術刀,是他來之前準備的。林淺能感覺到他全身肌肉緊繃,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
就在一個黑衣人的手即將掀開他們麵前帆布的前一秒——
“嘶嘶……呼叫獵犬,聽到請回答。”黑衣人腰間的對講機忽然響起電流雜音和一個模糊的男聲。
黑衣人動作一頓,按下對講:“獵犬收到。”
“目標出現,在正門方向!重複,目標出現在正門方向!立即撤離支援!”
兩個黑衣人對視一眼,毫不猶豫地轉身,衝向樓梯,腳步聲迅速遠去。
地下室裡再次恢複死寂。
沈嶼和林淺在黑暗中又等了兩分鐘,確認冇有其他動靜,才緩緩掀開帆布。
“他們說的‘目標’是誰?”林淺心有餘悸。
沈嶼搖頭,眉頭緊鎖:“不知道。但看來,今晚盯著星辰劇院的,不止我們和江家。”
他走到剛纔敲擊過的牆壁前,再次仔細摸索。終於,在靠近地麵的牆根處,一塊磚的縫隙略有不同。他用刀尖撬了撬,磚塊鬆動,取出。
後麵是一個小小的、黑洞洞的方孔。
手電照進去。裡麵是空的。但在空洞的底部,似乎有什麼東西反光。
沈嶼伸手進去,指尖觸到了一個冰冷堅硬的細小物體。
拿出來,放在掌心。
那是一枚褪色的、邊緣有些磨損的女式校徽。
上麵刻著校名:“貴陽市第一中學”。
背麵,用極細的筆刻著兩個名字,緊緊靠在一起:
林雅 & 沈雅
而在兩個名字下方,還有一行更小、更深的刻痕,像是後來加上去的,筆畫帶著某種決絕的力度:
“真相不在地下,而在光裡。1999.7.23。”
1999年7月23日。
那是林淺母親林雅,和沈嶼母親沈雅,大學畢業、各奔東西的夏天。
也是刹車事故發生前的,最後一個平靜的夏天。
沈嶼和林淺對視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撼與困惑。
校徽被藏在這裡,是母親們留下的最後提示?還是凶手或之前取走暗格物品的人,故意留下的誤導?
“真相不在地下,而在光裡。”——又是什麼意思?
就在這時,沈嶼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不是資訊,是來電。
螢幕上顯示的號碼,是顧明遠。
沈嶼看著那個名字,又看了看手中刻著“小心顧”的圖紙,和林淺蒼白的臉,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他按下了接聽鍵,將手機放到耳邊,聲音平穩如常:
“顧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