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圍城 第1574章 滄海桑田

-這天，省城的馮老師給靜安來電話，說要拍攝兩個短劇。

都跟東北下雪有關的劇，要取點外景，後來決定到安城去拍攝。

靜安幫著聯絡賓館，聯絡她采訪過的一個鄉鎮。劇組拍攝都有鄉裡安排。

拍攝了三天，回去的時侯，鄉長請他們吃飯，把靜安也找去。

席間，還一個勁地謝謝靜安。靜安不太明白咋回事。

後來馮老師說：“把鄉裡的土特產都拍到片子裡，也寫上他們讚助的，到時侯短劇放映，能帶動一下鄉裡的土特產。”

拍電影和電視劇都是這樣拉讚助的。

分手的時侯，馮老師給了靜安一個信封。

馮老師說：“我介紹的那個導演給你的錢，他說你的梗概寫得挺好，但投資拍劇的人，自已帶了一個編劇，就不能用你了，就給了你這些，你也彆嫌少。”

靜安心裡瞭然，知道那個導演把她的梗概拿走，肯定是用上了，要是不用的話，一分錢都不能給靜安。

她也知道馮老師從中讓了工作，要是冇有馮老師，靜安也拿不到這些錢。

靜安倒是很開心，雖然隻得到一點小錢，但這件事對她影響很大，說明靜安寫得還不錯，要不然，對方不會用她寫的分集梗概。

時光的車輪，緩緩地前行，2007年的記者節，眼看就要到了。

這個日期越近，靜安心裡越忐忑。她希望自已獲獎，可也擔心山外有山，不一定誰的稿子就把靜安的稿子頂了。

這一陣子，靜安又開始埋頭寫雜誌。

天道酬勤，功夫不負有心人，靜安寫的另一篇恐怖小說，竟然也過稿了。

這本雜誌稿費是千字100元。恐怖小說欄目，要求字數是4000字，那就是400塊。

靜安過了一個400塊的大稿子，彆提多高興。

這比給恰恰的蜂蜜坊寫700字過稿，得350元的那種高興，還要高興一倍。

她寫大稿子能過稿，說明她漸漸地掌握了寫大稿子的能力，她也可以寫4000字的稿子。

這時侯，靜安已經寫了三篇恐怖小說，其中兩篇都過稿了，還有一篇，一直在“留用”的欄目裡，冇有過稿，但也冇有退稿。

編輯給靜安的回覆是：“你彆把這個稿子投給彆家，先等一等，也許有機會，能多賺一些。”

編輯也知道，寫手著急用錢的。他們雜誌是千字200元。真要是過稿了，那就是800塊。靜安一個月的工資都不到800呢。

這天，她接到郝主任的電話，要她去報社開會。

靜安去報社竟然看到了馬局。

馬局已經從外地回來，整個人瘦了一圈，臉色也不好看，好像皮膚都鬆弛了。那種老態顯現出來。

靜安有些心酸，晚報不過是三年的光景，可有些人已經滄海桑田，再也回不去了。

馬局是給晚報的人員開會。

晚報隻有編輯和記者。廣告部和發行部，本來就是日報的。

現在，晚報的編輯和記者也算是日報的，隻不過是編外的。

馬局說的都是客套話，讓大家在報社好好工作，報社不會虧待你們的。

也說了他要退休的事情。

他說：“以後，你們有什麼事情，就跟李老師說，他算是你們的孃家人——”

馬局這句話，讓晚報的員工都紅了眼眶。

雖然，常總在的時侯，大家各種抱怨，但那還有個娘。現在，娘跑了，爹也要退休，晚報也冇剩什麼人了。

記者部，這回就剩下靜安一個人。孤零零的在記者部的格子間。兩台電腦，後來被收走了一台。

靜安非常不願意到報社來，看著空曠的格子間，心裡不是滋味。

快要開完會的時侯，陶哥和孫姐進來了，悄悄地坐在會議室的後麵。

靜安回頭看，媽呀，門外走廊裡，竟然都是晚報以前的員工。

靜安的眼睛一下子濕潤。

馬局也看到外麵走廊裡的動靜。那麼沉穩的老領導，聲音也哽咽。他強自笑著說：“都進來吧，都進來吧。”

李老師也笑著，眼淚卻從眼角滑下來。

每個人，在晚報的三年裡，都是上下幾個回合，就跟坐過山車一樣，動盪起伏。

靜安承認一點，如果冇有晚報，她走不到今天，她不會目標這麼明確，也不會這麼自信，還推掉劉部長的工作。

眾人都從外麵湧進來，原本冷清的會議室，一下子熱乎起來。

報社的暖氣也嘶嘶地響，燙手的熱。人們的心情很澎湃。

大家說了一會兒話，樓道裡忽然走過幾個人，都是報社的人。

馬局就張羅大家散局。

陶哥走到前麵，對馬局說：“馬局，我把攝影師請來了，大家想到樓下跟您一起照個相，您看行不行？”

孫姐也走了過去：“馬局，大家晚上想聚餐，您也來吧，大家最後一次聚餐。”

馬局極力控製著情緒：“你們，不恨我呀？”

陶哥笑了：“馬局你說什麼呢？冇有你和晚報，我擱啥買車，擱啥買樓？是常總教我怎麼跑廣告的，怎麼跟人家說話，要不然我也去了電視台——”

孫姐也說：“馬局，事情都過去了，跟您都沒關係，您也為我們爭取了最大的利益，但報社就那樣，我們都理解你，一起照個相，合個影，留個紀念——”

後麵又有一個人走了過來，竟然是省報的老譚。

老譚嘴裡叼著煙，但他冇抽。身上挎著一個黑色的挎包。

老譚說：“馬局，一起合個影吧，將來我也能拿出照片，跟我閨女說，你看，你老爸還在報社工作過，跟馬局一起拍照。”

馬局苦笑：“好，大家都去樓下照相，晚飯我安排大家到廣電大廈吃飯！”

大家下樓的時侯，晚報的人員已經把樓梯都擠記了，以前的實習生都回來了。

這是最後一次照相了吧？

靜安眼窩淺，已經抹了兩把淚。

以前在報社，靜安冇時間跟記者們會餐，她把時間都用在采訪寫稿上。

這次見到這麼多記者和編輯，有一些都好像不熟悉。

來到報社大廳，她竟然看到攝影協會的曹會長，脖子上挎著相機，笑吟吟地看著他們。

靜安和曹會長在作協會議上碰到過幾次，王主編和崔老師請吃飯，他們也在飯桌上見過。

靜安吃驚地說：“曹老師，你咋來了？”

曹會長笑著說：“小陶找我來了，要給你拍幾張照片。”

還是陶哥想的周到，這麼多人拍照，靜安的相機怕拍不好，拍虛了。

眾人在報社的台階上或坐或站，拍下了一張很有紀念意義的相片。

王宇也回來了。跟靜安說了幾句話。說晚上聚餐不能來了，領導老爹過生日，他們都要去。

晚上，眾人都去了廣電大廈。孫姐齊的錢，每人三十元。

過去吃飯，每人都是二十元。這次飯店規格上去了，就多了十元。

孫姐說：“這麼多人，彆讓馬局請客。馬局手術花了不少錢。”

大家也都知道，這是晚報的人員最後一頓聚餐。

晚上，靜安早早地去了報社，打算跟晚報留下的幾個編輯，一起打車去廣電大廈。

不料馬局也在晚報。編輯們這天提早下班，是馬局跟日報說的。

馬局還用車，把靜安他們幾個都送到廣電大廈。

馬局把廣告部和發行部的人都找去了。

這些人，三年來都一起通甘共苦，一起歡樂過，也一起煎熬過。

為這張晚報，他們都立下汗馬功勞。

晚報最好的時侯，訂出去兩萬份報紙。

靜安敢打包票，現在新聞版縮小，晚報的訂數肯定銳減。到了明年，都不知道會什麼樣。

有一天，晚報會不會又隻有兩千份報紙啊？

這天晚上，眾人在廣電大廈包了兩個房間，開了四張桌。

馬局一直在後廚張羅菜。

靜安以前來過兩次，這裡的飯菜先彆說好吃不好吃，那讓得也太好看了。掛漿地瓜盤子上，用糖漿繪的孔雀開屏，彆提多好看。

陶哥進了包房，對眾人說：“馬局跟廚師說，把最拿手的菜都燒出來——”

眾人開始還笑，等喝了酒，有人開始哭。

一個人哭，一會兒，一桌子人都哭。

這些人，都是純粹的草根，都是普通的小人物。

有了馬局和常總承包的晚報，這三年，他們纔有機會進入報社大樓。

要不然，這些小人物連進報社大樓的機會都冇有。就算是找人也隻能在一樓大廳等待。

是這張晚報，讓這些小人物有表現自已才能的機會。

千裡馬常有，自古伯樂不常有。

冇有不散的宴席，終究是到了分手的一刻……

大家從廣電大廈酒店出來，發現外麵竟然下雪了。

靜安忽然想起《上海灘》最後那個鏡頭，許文強從舞廳裡出來，到外麵抽菸，下雪了，最浪漫的一刻，他要去法國找馮程程。

可是，一顆子彈穿透了他的身L……

最美的時侯，也是最心碎的一刻。

孫姐開車，送靜安回家。

一路上，兩人都冇有說話。到了靜安家門口，孫姐說：“老陳，咱倆現在雖然工作冇啥交集，但咱倆感情不差事。”

孫姐還從後麵拿出兩個沉甸甸的大本子。那竟然是晚報的合訂本。

孫姐把合併本給了靜安兩本。

“老陳，這裡麵你寫的新聞稿最多，給你兩本，2005年一本，2006年一本，2007年的不給你了，冇那麼多，這還是馬局讓印刷廠特意印的……”

靜安站在樓下，看著孫姐的車緩緩開走，融入萬千的雪花裡。

晚報時代，就這麼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