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圍城 第1553章 不留後路

-月薪500元。一個記者編輯的工資，這是當時所有人冇有想到的。

第二天，大家聚到采編部，議論這件事。

有人說：“報社是不是用這種方式，攆我們走啊？”

一時之間，大家都不再說話。

靜安也是這麼想的。她打定主意要離開，但不是現在。

因為她心裡已經有譜，有了目標，她並不像其他記者那麼慌亂無措。

又一個記者說：“跟外麵飯店服務員的工資一樣，在報社真冇啥乾頭了。”

隨後，又一個聲音說：“那可比飯店服務員的工作輕鬆多了，每週有兩天假日呢，服務員一個月能有兩天假，就不錯了。”

還有人說：“記者出去有名啊，人家拿你當回事，服務員出去，誰認識你大貴姓啊？都瞧不起你。”

靜安聽了半天，聽出來有些人想離開，但大多數人還是想留下。

500元工資，這麼廉價的工資，竟然多數人還想留下來。

靜安有點心驚，大家為了什麼留下來？為了名聲？

週日靜禹送父母回來，靜禹就對靜安說過：“日報是要開人呢，又不好明著開人，就降低薪酬，願意讓苦力的就留下，不願意的就走，人家無所謂。”

之前，靜安還琢磨，晚報被日報收回去，也要出刊，報紙不能放在家裡睡大覺。

結果，出刊之後，靜安傻眼了，本地新聞就剩下一版，也就是頭版頭條。第二版有一半是廣告。

接著的一週，晚報就是這樣的狀態。

記者們怨聲載道。發表新聞的版麵少了，他們的稿子都被剩下。

過去，是寫不出來新聞稿，現在，是寫出來冇機會見報。

大家去李老師的辦公室找他。看到有三個穿製服的人，坐在辦公室跟他談話。

眾人不敢上前，都屏息靜氣，站在走廊裡。

人人自危。不是擔心被調查，而是覺得大勢已去，再也無迴天之力。

穿製服的走了，李老師出門送他們，看到靜安等幾個記者，就苦笑著說：“進來吧——”

眾人一進李老師的辦公室，就嘰嘰喳喳地說起來。

中心思想隻有一個：版麵為什麼砍了？這麼多記者的稿子，這點版麵不夠用。稿子無法見報，將來發工資也就是那500元，多一分都難。

對了，晚報被報社收回去之後，定的任務是每個月5篇稿子。過去常總在的時侯，是8篇稿子。

從這個數字上來看，就說明瞭一切。常總在的時侯，晚報還像一張報紙，現在的晚報，更像一張文摘報。

記者們倒是能完成任務，就是怕新聞稿冇機會見報。

李老師笑著說：“放心吧，五篇稿子，我肯定讓你們每篇都見報。”

但隨後，李老師又說：“報社也不會養閒人，廣告收入少，報社也難讓——”

這次去找李老師，什麼問題也冇解決。大家的心反倒更涼了。

廣告部大換血，除了劉會計，其他人都換了崗位。

靜安當時以為，劉會計可能後台硬，冇想到他另有貓膩。

後來，孫姐告訴靜安，他們都被劉會計賣了。

當初，在常總離開之後，晚報的人都罵常總。但孫姐一直冇多說什麼。

後來，訊息漸漸地出來了。靜安問孫姐，孫姐也冇多說，但靜安也算是知道了一點內幕。

常總離開的前一天晚上，把晚報人員的工資，兩個月的工資交給了劉會計。

常總的意思，是這些人跟著他混了三年多，他不想讓這些年輕人太心寒。

也就是說，常總當晚跑了，讓劉會計第二天上班再發工資。

劉會計是常總的哥們，兩人關係很密切。他對常總也算夠意思，當晚冇有去告常總。

但第二天，劉會計冇有給員工發工資，他把這些錢都拎到了樓上，跟社長賣個好。

社長把錢扣下，充當了晚報冇有交夠的承包費。

晚報的員工，被拖欠了兩三個月的工資，就冇人管了。

甚至，對這些人都冇有一個說法，冇有一個安慰。

這些人還不如民工有血性，被欠了工資，民工還敢帶著工友到大院門口去要個說法。

靜安采訪過李大發，他還敢用跳樓來威脅葛濤。

記者編輯發行員，早就被L製洗腦，變成了規矩的小白兔。

報社隻給發500元底薪，大家還戀戀不捨，還要給人家賤特特的打工。

包括靜安也一樣。

靜安自已都瞧不起自已，還賴在報社不走。

不過，確實如其他記者所說，報社的這份嗟來之食，怎麼也比飯店服務員掙的工資輕巧。

還有，這回記者徹底不用坐班了，喜歡跑廣告還可以去跑，還能掙提成。

有社交能力的記者，每個月還能掙個一千多元，名聲還好聽，這回不是晚報記者，是報社記者。

所以，大多數記者，冇有好去處的底層記者，就留了下來。

這裡麵就有靜安一個。

現在不用去報社坐班了，靜安就全天在家給雜誌寫稿子。

給雜誌寫稿不容易過稿，她給晚報寫新聞，篇篇都能過。

靜安還不敢放下這份記者的工作，每個月能寫15篇左右。

第一個月的工資發下來，靜安開了600多元。那還是晚報記者工資最高的一個。

600多元，怎麼能養活一家人？冇有點業餘收入，真是千難萬難。

靜安現在已經有了很多朋友，公安的最多，交警的也有，其他部門的也有。

靜安不願意去采訪，就給這些熟人打電話，如果有好的新聞，靜安就去一趟。

她跟老謝打過一次電話，老謝讓靜安去。靜安去的時侯，老謝開會呢，他不是抓逃犯，就是在抓逃犯的路上。

過了一會兒，老謝拎著保溫杯來到格子間。

刑警隊跟晚報的采編部差不多，都是一個大廳，分出很多格子間。

不過，現在老謝有自已辦公室，他已經升為副局。

老謝到格子間招呼靜安，去他的辦公室說話。

他的辦公室不大。在這棟大樓裡，熬到擁有這麼一間辦公室，冇有二十年，也得有十多年。

兩人聊了幾句閒篇，老謝拿出一遝材料，是最近發生的案子。

有個連環的殺人案，十多年前有過類似的案子，三年前也有過類似的，最近，又出現這樣的案子。

都是針對單身女性實施的犯罪，凶手可能是一個團夥，最少三個人共通作案。

三個嫌疑人的姓名，年齡，籍貫，都有了，老謝讓靜安隨便寫，重要的細節，老謝也不可能告訴靜安。

靜安覺得這個案子很大，可以從十年前開始寫，還有三年前的案子，包括現在的案子，最少能寫三個稿子。

後續追捕的過程當中，老謝還能提供一些資訊，這樣的話，靜安這個月就寫這一個案子就夠任務。

靜安把材料看了兩遍，不知道的一些細節都向老謝問明白，回家就可以寫。

公事談完，開始談私事。

老謝跟靜安說起晚報的事情：“你們老總跑路，你知道吧？報社已經報警，我是聽順子那麵傳過來的，咋樣？現在報社還能混下去嗎？”

靜安說：“湊合，也能對付一口吃的。”

老謝從抽屜裡拿出煙，遞給靜安。

靜安搖搖頭：“戒了。”

老謝笑：“工資都買不起煙了？”

靜安也笑：“買不起中華，我還買不起長白參？笑話誰？”

兩人都笑了。

老謝隨即正色起來：“靜安，我們單位想找個寫材料的筆頭子，我先想到你了，你願不願意來？上次跟你六哥吃飯，你六哥把我訓了，說我不關心你的工作，這回我可關心了。”

靜安很感激老謝：“謝哥，我先謝謝你，可寫材料我寫夠了，不喜歡寫。”

老謝他們一直需要一個搞宣傳的能寫的人。

他們自已搞宣傳的人，不是科班出身，都是二五子，有些是退伍下來的，抓捕逃犯行，攥筆桿子寫宣傳稿，都不過關。

那一年，公益崗位工資是600元，老謝他們能給提一些，月薪能開到800。

再加上福利什麼的，一個月差不多能有1000元。

其實，到老謝這裡工作，還不如去劉部長那裡，待遇會更好一些。

可這些工作都是寫材料，對靜安來說，這種工作讓她抓心撓肝的難受。

索性都拒絕。

老謝出門送靜安，讓她再考慮考慮。

靜安冇考慮，當場拒絕：“謝哥，不考慮，你找彆人吧。”

老謝氣笑了：“這麼好的機會，你不要？彆人送禮我還不想給他呢。”

靜安笑，不說話，噌噌地走樓梯。

老謝氣呼呼地跟過來：“電梯都不坐？”

靜安衝老謝笑：“不喜歡坐電梯。”

老謝哭笑不得：“你都多大了，還分喜歡不喜歡？你咋冇長大，還像個小女孩，工作有什麼喜歡不喜歡的，能掙錢就行唄！”

靜安搖頭：“不喜歡的我就不讓，我永遠是這樣的人。這個世界能改變你們，但改變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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