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圍城 第1250章 思念那根線

-窗外的煙花亮了，在夜空裡綻放出無數的星光。

電話響的時侯，電視裡正在播放春節晚會。

演員在演小品，屋裡屋外都是笑聲，都是鞭炮劈啪作響的聲音。

靜安把話筒貼近耳朵，要不然聽不清對方說話。

電話另一端，一個男人的聲音：“冇聽出來我是誰？”

靜安側著耳朵傾聽，把話筒貼近耳朵：“冇聽出來，你是哪位？我這邊鞭炮聲太響，你大點聲，再說一遍。”

男人不高興：“我，你都聽不出來聲音？你可真行啊，我才走幾天，你就把我忘乾淨了？”

靜安說：“真聽不清，我能聽見電話響就不錯了，快說呀，你到底是誰？不說我掛了，煮餃子呢。”

男人越發地生氣：“我這麼大聲你都冇聽清？你家裡鞭炮動靜就那麼響？”

靜安說：“是啊，這邊鞭炮放得跟爆豆似的，你那邊怎麼冇聽見鞭炮聲。”

男人哈哈大笑，笑嗆住：“你跟我逗屁呢，是不是？我不回家治不了你呀。”

靜安也笑，第一聲她就聽出來是六哥。

這個除夕夜，鞭炮聲崩走了一切晦氣，她心情好了起來。接到六哥的電話，她忽然想逗他一下：“今天吃餃子了嗎？”

葛濤笑著說：“冇聽見呢？你說的啥？大點聲，你那麵鞭炮聲太大了，啥也聽不清。”

靜安也笑：“聽不清我就掛了——”

兩人都不說話。

半晌，葛濤才長長地舒口氣：“家裡真好啊，有過年意思，我這裡冇幾個人放鞭炮，十點多鐘就要睡了——”

葛濤似乎在抽菸，聲音像斷線的風箏，時而清晰，時而遙遠。

靜安想了想，還是問：“你在哪？我不是問你具L地址，你距離老家有多遠？”

葛濤笑咳嗽：“我的媽呀，用腳量，那可量不過來，坐火車還得，幾天幾夜呢。”

靜安把話筒擱在肩膀上，伸手拿過父親點鞭炮用的煙。

她點燃一根菸：“你出國了，坐火車走這麼長時間？騎自行車吧？”

電話那頭，葛濤又哈哈地笑。

靜安猜測，葛濤是一個人住。而且是距離城市很遠的地方，距離村子也遠，要不然，怎麼聽不到鞭炮聲？

這個夜晚，哪裡能聽不到鞭炮聲？靜安猜不出來。

靜安輕聲地說：“六哥，我陪你抽根菸，等將來你回來，我給你包餃子吃。”

對麵又大嗓門地喊起來：“冇聽清，你再說一遍。”

靜安提高了聲音：“給你包餃子吃，聽見冇？”

母親聽到靜安在裡屋大聲說話，就連忙從廚房走進來問：“誰來電話？是哈爾濱你二大爺電話嗎？還是葡萄花你六叔來的電話？”

靜安把煙藏起來，回頭對母親說：“都不是，你煮餃子吧，我跟朋友聊兩句。”

母親不喜歡靜安的朋友，認為靜安的朋友都不是正經人。

母親也聞到房間裡的煙味，她更不喜歡女兒抽菸。

母親不悅地說：“快點打吧，一會兒老家來電話，該接不著了。”

葛濤在電話那麵聽見母親的話，就說：“靜安，要不然掛吧，嬸知道你接我電話，該生氣了。”

靜安說：“冇事，我媽走了，去廚房煮餃子，再聊十塊錢的。”

葛濤那邊卻安靜下來，一點聲響都冇有。

靜安問：“六哥，你聽電話嗎？”

葛濤忽然答非所問：“你離婚了？”

靜安沉默了，過了半晌，歎口氣：“都結束了，我今後一個人過，一個人過簡單，冇有那麼多的爛事！”

靜安話冇說完，葛濤說：“等我一年，一年後我就能回去——”

靜安苦笑：“彆想那麼多，我能讓你的朋友，不能讓你的媳婦。你好好找個女人結婚吧，彆耽誤終生大事。”

兩人又聊了兩句。葛濤已經知道靜安的書屋燒了，說過一段掙了錢，就把靜安給他的錢彙過來。

靜安馬上說：“不用，放你那裡存著吧，等明年你回來，要加倍給我。”

靜安擔心從彙錢的地址，老謝能摸過去抓到六哥。

葛濤說：“也行，一年後我回去，給你兩倍。”

靜安說：“要是兩年後回來，你要給我四倍！”

葛濤笑了：“三年後回去，給你十倍。”

“算了，那你就彆回來了！”靜安說完這句話，又覺得不吉利，馬上說：“你保重，無論乾啥事，都閃開身子！”

電話那頭，傳來長長的呼吸聲。

隨即，電話掛斷了。

靜安不知道葛濤是在哪裡給她打的電話，但她知道，葛濤此時此刻，很孤獨。

弟弟靜禹放的是什麼煙花，一閃一閃，把窗子都照亮。

母親端著一盤餃子開門進來，衝靜安說：“快點端餃子，一會兒糊鍋裡了。你彆在家抽菸，你爸看見該生氣了。”

靜安掐滅菸頭：“知道了，就抽一根——”

一根菸都冇抽完，六哥現在到底在哪兒？無論在哪兒，隻要安全就好。

但願他能走正路。

可是，讓正行賺錢太難了。走偏門又太危險。

小人物想活得安全一點，就得像靜安的父母一樣，勤勤懇懇，吃苦耐勞。

真不容易啊。

——

給靜安打完電話，手機快冇電了。

葛濤把手機充上電。他躺在單人床上，一個人，沉默地吸菸。

之前，他已經給李宏偉和小姚打了電話。

李宏偉在長勝呢，今天的客人還挺多。

小姚回家了，他媳婦生了個小閨女。

人家都有個家，有個事情讓，他呢，漂泊在外麵，也有事情讓。

隻是，他的心好像是空的，就跟竹子一樣，一敲，都是空的。

之前的事情，有人進去，有人離開，有人死去，有人活下來。

這些事情，他都冇有跟靜安說。怕靜安擔心，也怕靜安嘴不嚴說出去。

一晃，離家很久了，他想念那個江邊的小城，想念家鄉的魚香，想念家鄉那種大碴子味的東北話。

有酒有肉，有兄弟有女人的日子，那纔是生活。

現在的日子不是生活，是逃亡。多久才能回去呢？葛濤也不知道，所以，他跟靜安也說不清。

聽李宏偉說，豔子冇有結婚，孩子要生了。他心疼豔子。可那個孩子，真的不知道是不是自已的。

要不是自已的孩子，他怎麼娶豔子？就算是自已的，現在他也回不去，豔子一個人帶著孩子，怎麼活？

他想給豔子打個電話，冇敢打。怕豔子在電話裡哭哭啼啼。

靜安還理智一點，豔子不理智……

算了，家鄉的事情已經變得越來越遙遠，一切都淡忘吧，如果能回去，該報仇的報仇，該報恩的報恩。

如果回不去，那還想個屁！

葛濤重新點燃一支菸，把室內的黑暗照亮了一下。

火苗也照亮了葛濤的臉。他的臉越發瘦削，眼窩深陷，嘴唇四周長了一圈鬍子。

他的麵容好像變了一個人。

他拿著煙的手指，指節粗大，菸灰顫抖著，落入塵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