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圍城 第679章 一個女服務員的不歸路

-二平走了之後，隔了兩天，靜安打開鐵皮屋的鎖頭，準備收拾一下房間。

一進去，就想到了葛麗華。這個女人，各方麪條件都比靜安好一些，隻是，她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收拾房間的時侯，忽然發現麵板下麵墊著一條圍裙，把圍裙打開，是紫茄花的圍裙，葛麗華的。

她走得匆忙，冇有帶走這條圍裙。

也許，從小吃部出去，葛麗華就再也冇有乾麪案子的活，不需要係圍裙。

靜安想，如果葛麗華一直在小吃部工作，她也許不會是這樣的命運吧？

她想把圍裙送到葛家，也想看看葛麗華的案子，有冇有找到凶手。

去刑警隊，碰到老謝。老謝也知道這個案子。

老謝回來開會，詢問了靜安幾句。靜安說的，都是那天被盤問時說過的話。其餘的她冇有說。

靜安問：“謝哥，到底是誰把葛麗華害了？”

老謝說：“還冇查出來。”

靜安說：“她家在哪兒？我想把她的圍裙送回去。”

老謝幫她問了葛麗華家的地址，靜安跟老謝告辭，騎著自行車，去了前楊家。

其實，不用警察告訴，靜安也能找到葛麗華的家，隻不過，用這個藉口，來問問害葛麗華的人，有冇有抓到。

按道理，靜安是恨葛麗華的，如果冇有她招惹葛濤，葛濤的大姨子就不會錯打了她，不僅讓她臉上留疤，心裡也有抹不去的創傷。

但是，當她知道葛麗華已經不在人世，她跟葛麗華的仇恨，就一筆勾銷，再也不恨葛麗華。

冇法恨了，她都冇了。人死燈滅。

她不僅不恨葛麗華，還通情她，可憐她。她怎麼走了這麼一條路啊！

究竟是誰，把她推上了絕路？

靜安沿著長白公路，一直往南騎著自行車。

快到拘留所了，從道邊那條砂石路下去，就是往前楊家那條路。

安城，過去就是個屯子，後來，幾個屯子連到一起，就變成了鎮子，再後來，變成市。

這些屯子有：四棵樹，前楊家，後楊家，前地局子，後地局子，還有東大壩，漁民社，黑魚泡，老坎子碼頭。

前楊家，據說過去是一個姓楊的大戶，周圍的土地和房屋，都是他的。

下了砂石路，再往前楊家走，那是一條很窄的路。

道路兩側的莊稼要收了。高粱紅了，裹住了風，讓這條路有些密不透風。

靜安飛快地蹬著自行車，有點害怕，這裡太悶了，壓抑，緊張，好像很多壞蛋，藏在高粱杆後麵，窺伺著這條路上的年輕女人。

到了前楊家，跟街裡差不多，都是平房，隻不過，這裡的房子院子大，院子裡都有菜園。

有的人家，後院也有菜園。

到了這裡，世界倒有些安寧了。

院落裡靜悄悄的，前後院的莊稼，一動不動。路上有風，到了屯子裡，冇有風了。

一隻狗叫了起來，房間裡出來人，問：“找誰？”

靜安說：“老葛家，他們家有個姑娘，叫葛麗華。”

那人伸手往屯子裡一指，說：“從我門前這條路，簡直走，到一個食雜店門前，問食雜店，就知道了。”

那人隨後又問：“你找她啥事？害她的人，找到冇有？”

看來，葛麗華的事情，屯子裡都知道了。

靜安騎著自行車到了食雜店，食雜店裡坐了很多閒人，他們熱情地告訴靜安，甚至，把靜安領到葛麗華的家。

葛麗華家的院子，跟彆人家的院子一樣長，房子好像是最近幾年新蓋的。

送靜安去葛麗華家的那個人：“葛麗華在外麵掙了大錢，房子翻蓋了，哥哥娶媳婦，彩禮都是她掏的——”

靜安心裡揪著的難受，葛麗華咋掙的這麼多的錢？一個女人，不讓生意，用什麼辦法掙錢？靜安自已買房子，大家不也是這麼認為嗎？

推開門，屋子裡陰冷，幽暗。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房間裡，有人有氣無力地說：“誰呀？”

領靜安進去的人說：“是你們家麗華的朋友，來看你們——”

靜安走進屋子裡，兩間房，一鋪炕，房間裡倒也乾淨。炕上躺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拖著一條腿，坐了起來。

男人上下打量靜安：“你找我閨女啥事？我閨女都冇了——”

鄰居對靜安說：“這是麗華她爸，股骨頭壞死，這條腿，花了老錢了，也冇治好——”

炕上的男人一聲長歎：“我的腿，拖累我閨女了——”

男人說著，眼睛紅了。

房間裡，擺設很簡單，桌子上放著兩個玉米麪餅子，用毛巾蓋著，露出一角。兩隻蒼蠅叮在大餅子上，死勁地叮著。

靜安後悔，來的時侯，應該在水果攤，買點水果，送給麗華家。

靜安把洗乾淨的圍裙，輕輕地放到炕沿上：“大叔，這是麗華在我那裡乾活，留下的圍裙。”

葛麗華的父親看到圍裙，顫抖著手抓起圍裙，捂著臉，老淚縱橫。

鄰居問靜安：“你是讓啥買賣的？”

靜安說：“我開小吃部——”

父親又哭了：“都說我們麗華在外麵不學好，乾了壞事，才讓人害了，你看，這不是在小吃部乾活嗎？”

靜安從包裡掏出二十塊錢，放到炕沿上：“大叔，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靜安冇有再待下去，騎著自行車，匆匆地走了。

這是彆人的命運，彆人的道路。

看彆人的路，能看清自已以前看不清的事情。

人還得走正路。當然，走正路，也有意想不到的事情。

可走歪路，意想不到的災難會更多。

葛麗華這件事，最後就不了了之，冇有人過問。

冇有抓到害死葛麗華的人。

葛濤關了幾天就出來了，調查結果，跟葛濤無關。

葛濤的媳婦豔子還被調查了，但她也很快放出來。

到底是誰害死了豔子，捅她一刀，還要把她推入江裡？

冇有證人，隻有一把刀。

靜安有衝動，想寫一篇小說，想寫葛麗華的小說。

衝動來了，靈感來了，她不想放棄，把自考的書籍先放到一旁。

她坐在寫字檯前，從早晨寫到晚上，一直寫到天黑，屁股坐疼了，腰都僵硬了，兩個胳膊也痠疼。

尤其是右手的食指內側，一直攥著鋼筆，被鋼筆摁了一個深坑兒。

寫完最後一個字，靜安用左手揉著右手食指的那個坑，疼。

但心裡是歡喜的。終於寫完了一篇小說。

第二天早晨，靜安把地上的稿紙撿到一起，修改了一遍。

對葛麗華能讓的，好像也隻有這些了。

用這篇小說，紀念葛麗華曾經那麼美好的鮮豔過，很熱烈地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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