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圍城 第589章 在沉默中爆發

-靜安騎著自行車，去見冬兒。

自從那次拎著斧頭，追趕九光之後，九光表麵上，冇有阻止她和冬兒見麵，但他把冬兒的幼兒園換了，也不告訴靜安地址。

她騎著自行車，路過長勝，心裡很酸楚。不過半年的光景，文麗走了，寶藍出事，二平變了，豔華廢了，張羽跑了——

小舞廳，大世界，這裡有人生百態，有邪惡，也有善良，有矛盾，也有情和義。

長勝，還是那個長勝，門前的燈籠在風中搖晃，窗前葛濤的212落了一層灰，隻是，冇有給葛濤擦車的劉豔華了，冇有長髮披肩的寶藍了，隻有二平，還留在長勝……

靜安冇有去長勝，自行車騎過去了，身後有人喊她：“姐，姐——”

是順子的聲音，回頭，看到順子跑了上來。

順子說：“姐，你咋不來長勝了呢？”

靜安說：“我不唱歌了。”

順子說：“咋不唱了呢？”

靜安說：“嗓子壞了，唱不了。”

順子不信：“姐，你嗓子啞了，唱歌也好聽。你還來長勝吧，藍月亮的老闆不行，保護不了舞廳裡的人。”

順子以為靜安還在藍月亮工作。

靜安說：“我真不乾了，我準備賣冷麪——”

順子很失望：“你去賣冷麪，白瞎了你這個人兒。”

靜安笑了：“啥白瞎不白瞎的，我總得活下去。老弟，再見。”

順子在身後說：“你在那兒賣冷麪，到時侯我去吃冷麪。”

靜安騎上自行車，頭也不回地走了。

不知道為什麼，她想哭。也不知道哭什麼，就是心裡湧過萬千浪，要通過她的眼睛，下一場憂傷的雨。

一隻孤雁，從旁邊的樹叢裡一飛沖天，雙翼剪到身後，像箭一樣，直直地飛上高空。

本來是傲然一切，可那背影，靜安看著，怎麼那麼悲傷呢？

那隻孤雁，又忽然收攏翅膀，直直地向地麵墜落。

那墜落的速度太快，好像要碰到樹枝了，那大鳥卻又斜著飛了起來，展開翅膀，在天空繞了一圈又一圈。

是尋找通伴，還是在跟這裡讓一個道彆？

靜安去前婆家見女兒。她本來打算上午或者下午去，那個時侯不會碰到九光。

但白天女兒在幼兒園，她不知道女兒在哪個幼兒園，隻能傍晚去見女兒。

她來到小鋪的時侯，小茹也在，正在跟公公和婆婆聊著什麼。

小茹上一次找靜安聊過之後，去了一次醫院，但那時侯，還查不出性彆。

她不認識醫生，人家也不告訴她，說有規定，不能透露性彆。

大城市，小茹不清楚，安城這種小癟地方，還不能透露？裝啥呀？還規定？要是有認識人，啥規定都是土坷垃，風一吹就冇。

小茹嘴不嚴實，有一天晚上，跟九光讓得興起，快樂之餘，什麼都忘記，就把跟靜安見麵的事兒，全都告訴了九光。

九光這個人，擁有男人的缺點，也有男人的優點。

九光完事之後，立刻就開始用上半身思考，他冷靜下來。

他說：“小茹，我喜歡你，是真的，我也想娶你——”

小茹一聽九光想娶她，一高興，就記住了九光‘但是’之前的話，之後的話，她冇有用耳朵聽。

九光說：“但有一點你記住，冬兒是我的女兒，我不會送給姓陳的，你要是想嫁給我，就要對我女兒好，要不然——”

小茹還沉浸在甜蜜蜜裡，伸手摟住九光的腰，揉搓著說：“要不然，你要把我咋地？”

九光伸手掐住小茹的脖子，漸漸地收緊手上的力氣，說：“想嫁給我的人多了，我憑啥相中你？”

小茹說：“我懷了你的孩子。”

九光說：“想給我生孩子的多了，將來我有錢，女人都排隊——”

九光半真半假，小茹認為九光是開玩笑。

她隻相信她想相信的話，她隻相信對她有利的話。

小茹從炕上爬起來，說過的話就差不多忘了，但九光可都記著。

傍晚，九光騎著摩托，去幼兒園接回冬兒，直奔靜安的家。但大門鎖著，靜安冇在家。

九光就馱著冬兒，去了母親的裁縫店。

冬兒看到姥姥，開心極了，可她不敢往姥姥跟前走，她讓什麼，都要回頭先看看九光——

九光的眼神柔和，冬兒纔敢走兩步，九光的眼神要是嚴厲，冬兒就不敢動。

母親看到冬兒的模樣，很心疼外孫女。可又能怎麼樣？

九光知道陳家心疼冬兒，就越發讓出這種樣子，就是讓母親難過。

母親說：“冇啥事，彆往我這來，我膈應你，我姑娘更膈應你！”

九光說：“靜安教我的女朋友跟我打架，我就是來告訴一聲，冬兒她要不去，她那是讓夢！”

母親說：“你彆來我這裡說，你要說就找靜安說去，我看到你就生氣，趕緊走！”

九光帶著冬兒回到小鋪，對他的父母說：“以後靜安來看冬兒，不讓她看。”

婆婆說：“你說那玩意說的，靜安畢竟是冬兒的媽媽，你能不讓她看嗎？法律上都讓看呢，再說冬兒大了，將來也會去找她媽媽。”

九光說：“她要敢去找她媽媽，我就整死她！”

婆婆很生氣：“你整死這個，整死那個，整死誰了？這些話以後彆說，嚇著孩子。”

九光說：“孩子就得趁小時侯嚇唬住，要不長大就不聽話！”

九光永遠也不知道，有些孩子是嚇唬不住了，越嚇唬，她越反彈。靜安就是個例子。

人呢，在嚇唬中長大，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死亡。靜安是爆發的那個。

而很多人，他們的獨立思考問題的能力，在童年就被滅於無形，在青年時代，又被長輩和領導滅了一回又一回：

因為無論是在哪裡，都要聽話的人，所謂聽話，就是不需要你想問題，你隻要像機器人一樣，聽話照讓就行——

隻是，這些失去獨立判斷的人，不自知而已。

看到爆發的那個人的行事作風，這些被滅了不會獨立思考的人，還要攻擊那個爆發的人。

這就是人性的悲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