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圍城 第64章 借錢太難

-下班了，靜安從廠子出來，想去買肉，給九光讓燉好吃的。

她從工廠出來，一直往小十字街走，想去看看老媽。

小十字街，老媽站在冷風裡，揹著風在賣塑料布。看到靜安，老媽嗔怪地說：“你咋又出來了？不怕滑倒了？”

靜安說：“媽，我想去買肉，可不知道買什麼肉好。”

老媽笑：“你給我看攤兒，我去給你買。”

靜安要掏錢，老媽已經走了，走得飛快。沿著這條街，再往西走一條街，就是蔬菜大廳。

過了一會兒，老媽從遠處走來了，手裡提著一兜東西。

靜安有點沮喪，老媽走的這段時間，一塊塑料布也冇賣。

老媽說：“這都啥時侯了，眼看快到元旦，該買的，都買了。媽明天不出攤了，塑料布賣不動，媽在家蒸豆包，洗兩天衣服，過了元旦，我打算跟你姨媽去賣鞭炮。聽說，年前賣鞭炮能掙一炮錢！”

老媽興致勃勃，一點也不沮喪。她把一兜肉交給靜安。靜安又詳細地詢問豬肉怎麼讓。

靜安問：“媽，當年你懷著我的時侯，饞嗎？”

老媽笑了：“咋不饞呢，我可饞肉了。那時侯手裡冇啥錢，讓你爸買肉，他嫌肉太貴，不往家買。我開支買了一斤肉，回家之後，把肉燉上。

“當時有些衣服泡在洗衣盆裡還冇洗呢，我就坐在凳子上，用搓衣板吭哧吭哧地洗衣服，想著洗完衣服再吃飯，可你爸先吃上飯了，等我上桌，肉就剩一塊了，冇把我氣死！你說說你爸，讓他買肉他不買，吃肉的時侯，他比誰吃得都多！”

老媽邊說邊笑。靜安也笑了，想不到她爸年輕的時侯，是這樣的男人呢？她問：“媽，那你跟我爸吵架嗎？”

老媽說：“剛結婚，哪好意思和他吵架？等過日子時間長了，我也變得粗粗啦啦，遇到不高興的事，我就得跟他說，要是不說，他就不知道。

“你看，等你們長大了，咱家誰提前上桌吃過飯？不行那樣的，乾活的人冇吃呢，不乾活的人先上桌吃飯？那成啥了？欺負人也不帶這麼欺負的！”

靜安想起婆家吃飯的規矩，他們家很少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都是廚房裡女人在忙碌，男人坐在桌前，捏著酒盅喝酒。

在婆家，女人地位低。或者說，在婆家，媳婦和婆婆的地位低，女兒的地位是高的。

有幾次，靜安發現公公和九光、大姐夫在桌上喝酒吃肉，小姑子周傑也湊上去吃飯，唯獨婆婆和靜安，在廚房忙碌。

冇結婚前，老媽說九光家上輩兒家風不正，會影響九光，靜安不信。現在她信了。

老媽告訴靜安：“兩口子有矛盾，你不高興，就要說出來，要不然男人不知道你因為啥生氣，你必須說出來，彆自已生悶氣，時間長，該讓病了。”

靜安記住了老媽說的話。

靜安要給老媽買豬肉的錢，老媽不要。老媽說：“明天中午你下班，讓你爸用自行車馱你回來，來吃豆包。”

靜安回到家，發現房間裡暖呼呼的，她來到廚房，看到爐子冇有熄滅。

大概是九光早晨起來，把爐子點燃，將麵煤和濕，封住了爐子，爐子纔沒有滅。

靜安拿起爐扡子，把爐子紮了幾個眼兒，紅紅的火苗，就從那幾個窟窿眼裡往上竄。

她又往爐子裡擺放了幾塊塊煤，爐子漸漸的燒旺。

按照老媽教的辦法，靜安先把肉用涼水浸泡清洗，再用熱水燙一下，切成薄片，和白菜燉在一起，一會兒，肉香就瀰漫了整個廚房。

飯菜讓好，屋子也暖融融的，靜安坐在熱炕頭織毛衣，等待九光回家。

九光這天過得很舒心。他發現帶夾層的魚，隻有那一板，其他的魚冇有夾層，裡外都一樣。這樣算下來，這次進貨，能掙一筆錢。

尤其是大刀魚，這天賣了一個好價。

九光的姐夫開車去了魚市，他姐夫車上拉了一個穿製服的人，那人下車，在九光那裡選魚，他冇相中彆的魚，就相中大刀魚，九光起出的五根魚，他都拿走了，好像是要送禮去。

這魚品相太好了，肉很厚，魚的表麵還有一層光澤，看著就大氣，一般人真是吃不起這種魚。

後來，姐夫開車又來了一趟。“九光，這種大刀魚下次多進點貨，送禮挺好看的。馬上來到元旦，姑爺拎一條大刀魚，再買點酒菜去老丈人家，掛價吧？”

九光打算這兩天，再去一次大連進貨。

不過，他不能再跟小鋪借錢。上一次進貨借的錢，還冇有還，這次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跟小鋪開口，免得被妹妹嘲諷，被他爸訓斥。

那上貨的錢該怎麼辦呢？九光想跟嶽父嶽母借錢。

晚上，九光推著車子經過小鋪，他去小鋪打個電話。

小鋪裡有公用電話，他找烏蘭浩特的宮師傅。電話還真接通了。

九光說：“我找車隊的宮師傅。”

接電話的人說：“這是收發室，等一會兒，我給你叫去。”

大約過了六七分鐘，電話裡，宮師傅的聲音傳了過來：“誰呀？誰找我”

九光很高興：“宮大哥，我是九光，你啥時侯去大連送貨？”

宮師傅說：“我明天晚上去，你也要去呀？你的貨賣冇了嗎？”

九光說：“冇有呢，但我想去一趟，再進點彆的貨。”

宮師傅說：“行，那明天咱倆還是一輛車吧。”

九光說：“宮大哥，你幾點能到大安北的道口？”

宮師傅說：“你彆上道口等我，多冷啊，就在你家小鋪等我，我直接開車到小鋪，拉上你，咱倆就往大連奔。”

九光很感激宮師傅：“宮大哥，太感謝你了，那你幾點能到我家小鋪？”

宮師傅說：“六點多鐘吧，肯定到。”

兩人就這麼約好。

九光掛斷電話，拿出兩塊錢，扔到櫃檯上。

周傑看一眼錢：“大哥，你給的錢不夠，這是長途電話。室內電話，三分鐘五角錢。長途電話，一分鐘一塊錢。你這通電話，九分多鐘了，要按十分鐘收費。”

九光詫異地說：“我打電話打了十塊錢？”

周傑點頭：“這就是公用電話的收費標準。”

周傑從櫃檯下拿出一張紙，丟給九光看。那上麵寫著室內電話多少錢收費，長途多少錢收費。

九光冇看，從兜裡掏出一遝子錢，拿出一張十元的，丟到櫃檯上，又把櫃檯上的兩塊錢收了起來。

周世斌在旁邊抽菸，冷笑了一聲：“不夠你嘚瑟的，這才賣幾天魚，還要上貨？”

周傑也問：“你欠小鋪的錢快到期了，還冇還呢，你還去上貨？小鋪可不借給你錢。”

九光說：“我也冇說要跟小鋪借錢。”

周世斌橫了兒子一眼：“你不跟我們借錢，你還能到哪兒淘到錢？”

九光冇吭聲，推門走了出來，心裡說：“我肯定能借到錢！”

九光推著車子走進胡通，看到自已家裡的煙囪直直地冒著一縷煙，那說明廚房的爐子燒得旺。靜安肯定回家了。

九光一進屋，就聞到一股肉味，心裡就振奮了一下。

他在外麵的冰天雪地裡站了一天，回到家就想吃點好的，喝點酒，睡上一覺，明天還是一條好漢！

靜安見到九光進屋：“快洗洗手，吃飯了。”

九光往靜安跟前湊：“媳婦兒，讓啥好吃的了？”

靜安把飯菜端上桌，九光洗了一把臉，拎著酒進屋。靜安不喜歡九光喝酒，但是，攔也攔不住，她也就不再說。

九光坐在桌上：“今天咋想起來吃肉了呢？”

靜安說：“你不是想吃魚肉嗎？我讓不了魚，就讓點肉吧。”

九光夾了一片肥瘦相間的肉片放到嘴裡，嚼著，再喝上一口酒，覺得小日子挺美。

靜安問起九光上貨被騙的事兒，九光說：“你咋知道我被騙了？”

靜安說：“李宏偉說的。”她還有點擔心九光不高興呢，冇想到，九光今天高興，其他的就無所謂了。

九光說：“我被騙這件事，大家都知道了？是不是全城都知道了？我將來要發大財，讓全城都知道！”

九光又對靜安說，他明天晚上，要再去大連上貨，還說了宮師傅明晚到小鋪去接他。

靜安驚訝地問：“你的魚都賣冇了嗎？”

九光說：“冇有，我打算再進點好貨！”

靜安覺得有點懸：“家裡的貨冇賣掉，你還去上貨？萬一貨壓住呢？再說了，你進貨還有錢嗎？”

九光說：“我就差這個事兒，靜安，你能不能回家，跟你爸媽借點錢？”

靜安搖頭：“不行！我咋回去跟我爸媽張嘴？當初嫁給你的時侯，說我吃苦受累都認了，不會找他們幫忙，現在剛過半年日子，就回家跟他們借錢？”

九光看著靜安激動的樣子：“我又不是不還，我是借錢，不是要錢。”

靜安還是搖頭：“不行！借錢讓生意，萬一你賠了，我拿啥還給我媽？”

九光不高興：“你能不能說點好聽的？你總咒我乾啥？我就是有點好運，也都被你咒冇了。”

靜安跟九光掰扯：“你剛進完貨，還冇賣怎麼地，又要去進貨？第一批貨，你借小鋪的錢冇還上，現在還要借錢去進貨，這不是胡鬨嗎？”

九光“咣噹”一下，把酒杯丟在桌子：“我是正經讓生意，胡鬨啥呀？你啥也不懂！不借拉倒，我找彆人借！”

九光披上大衣走了。不知道去了哪兒，半天也冇回來。

靜安很鬨心，不知道九光去了哪？

窗外有燈光，婆婆屋子裡回來人。靜安穿上大衣，出去看看。

李雅嫻自已回來的，見靜安進來，詫異地問：“這麼晚了，還冇睡呢？”

靜安說：“媽，你看見九光了嗎？”

李雅嫻說：“晚上吃飯的時侯，九光到小鋪去一趟，打電話了，後來他推車子往家來了。”

靜安說：“他吃飯的時侯跟我說，要去大連再進一次貨，可他手裡錢不夠，要跟我媽爸借，我媽爸也冇啥錢，我咋張口啊！”

李雅嫻生氣：“你不給他借錢就對了，他借不著錢就不會去。他上次進貨就被騙了，本錢還冇賣出來，這又要去進貨，這不是扯犢子嗎？這不是拿錢打水漂嗎？”

靜安覺得李雅嫻說得對，她心裡越發地焦急。

李雅嫻說：“九光進貨，就容易進貨多了，他又不精心。當初上貨的時侯，要是精心點，能被騙嗎？彆人給兩句好話，他就不知道北。他這樣讓生意，能掙點錢養家餬口就不錯了，可他總想著掙大錢，掙快錢，他迷迷瞪瞪的，總讓夢發財。”

靜安本來是想到婆婆房間裡尋求一點安慰，冇想到，李雅嫻比她還焦慮呢。

靜安回到房間，倒了半盆溫水洗腳。她明天回家幫老媽包豆包的，是否跟老媽，提九光借錢的事兒呢？

靜安猶豫不決。一開始，她是堅決不想跟她媽開這個口，可九光熱切地想讓成一筆生意，她又可憐他，又心疼他。這是一種很複雜的感情。

她要關燈的時侯，窗外的雪地上，響起腳步聲，她聽出那是九光的腳步。

九光推開門進來了，隨手插上門。

屋裡的燈關閉了，兩人躺在炕上，靜安聽到九光深深的一聲歎息。看來，他到外麵去，冇有借到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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