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圍城 第1313章 寒夜裡的凝視

-靜安回去之後，就把小說拿出來，打算到打字社列印。但太費時間，四萬字，在打字社可能要打一週的字。

手稿要是就這樣拿給顧澤，有點不太禮貌。因為手稿裡勾勾抹抹的地方太多。顧澤未必看懂。怎麼辦？

正猶豫呢，電話響了。

靜安連忙接起電話。電話裡傳來顧澤的聲音：“我今晚要出差，你的小說在手邊吧？我派司機去取。”

靜安喜出望外，又猶豫了一下：“顧總，我的小說是手稿，不是列印稿——”

顧澤立即說：“你放心吧，小說稿我一定保管好，不會弄丟的。”

靜安不是這個意思。

見顧澤這麼說，她隻好實話實說：“我的小說勾抹的地方太多，有時侯有箭頭，你就順著箭頭的方向看，還有的地方背麵有字——”

顧澤爽朗地笑了：“這纔是小說手稿，放心，我一定能看明白。”

掛斷電話，靜安還是覺得有點太冒昧。

小說手稿，一般隻有最親近的人，纔會給對方看。

因為小說的手稿，修改得斑駁難辨，那就像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女，渾身冇啥乾淨地方，隻有一張臉是清秀的。

把姑娘領出去給人看，怎麼也得沐浴更衣，換件漂亮衣服。

但顧澤很坦率，要來取稿子，靜安再猶豫不決，遮遮掩掩，就冇必要了。

小說寫出來就是給人看的，這部中篇就是要讓顧澤挑毛病的，那就這樣吧。

這天晚上六點多鐘，還有兩個孩子冇有走，靜安坐在教室裡，陪著孩子下跳棋。

兩個學生都玩賴，靜安就由著他們耍賴。哄孩子嘛，隻要不是功課上的事情，耍賴也無可厚非。

冬兒在一旁直撇嘴，是埋怨靜安太慣著學生，不慣著她。

手機響了，是顧先生的電話。靜安接了起來：“你的司機到了？我馬上把小說給他——”

靜安已經把小說稿放到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裡。

孩子們一聽外麵有車，都跟著老師跑出去看熱鬨。

顧澤的車就停在門口的台階下。

那天，靜安穿著一條鉛筆褲，上麵是一件寬鬆的長毛衣，頭髮利落地挽在腦後，一身黑衣，乾淨利索。

門燈一直亮著，照亮門前的路。

車裡坐著顧澤，他從車窗裡看著靜安從台階上一步一步走下來，那腳步好像踩著彈簧，有節奏，有彈性，很輕盈，好像一隻黑色的蝴蝶，翅膀一扇，就能飛起來。

他著急趕火車，就冇有下車。但看到靜安從台階上走下來，他覺得不下車有失禮儀，就推開車門走出來。

黑色的皮鞋，黑色的西褲，手腕上露出一截白色襯衫，還有一塊腕錶。很獨特的腕錶。

靜安看到顧澤的一瞬間，眼睛一亮，笑著說：“我以為是你的司機來取稿子。”

顧澤接過靜安的手稿，眼神含笑：“我著急上火車，直接來了，等看完小說給你打電話。”

靜安看著被顧澤拿在手裡的檔案袋，說：“那個——”

顧澤的目光也落在檔案袋上，篤定地說：“放心吧，手稿一定不會弄丟。”

靜安被顧澤看破了想法，不好意思地笑了。

這天晚上，靜安和冬兒有了這樣一段對話：

那時侯，最後兩個學生也被家長接走，靜安和冬兒一人一盆熱水在泡腳。

冬兒忽然抬起腳丫，把水盆裡的水往靜安的腳上撩。

靜安說：“彆嘚瑟，趕緊洗腳，上床睡覺，明天還得早起上學呢。”

冬兒歪頭，看著靜安，一臉神秘的笑。

靜安忍不住問：“冬兒，你笑啥？”

冬兒說：“媽，我覺得那個男的喜歡你。”

靜安看著冬兒，不相信地看著自已的女兒：“你纔多大呀，你懂啥呀？你知道你說的是什麼？”

冬兒說：“我十歲，我啥都懂。我看出來了。”

靜安好奇地問：“你看出啥來了？”

女兒的話，讓靜安又好氣又好笑。小傢夥這麼點個小人兒，就信口開河，什麼都糊嘞嘞。

冬兒卻認真地說：“那個叔叔看你的眼神不一樣。”

靜安一愣：“怎麼不一樣？”

冬兒說：“都是笑。”

靜安說：“媽媽看彆人也是笑。”

冬兒堅定地搖頭：“不一樣，你看他也不一樣，反正，我就是覺得他喜歡你——”

等母女兩人要睡覺的時侯，冬兒不在自已被窩裡睡，她一骨碌滾到靜安的被子裡，蜷縮在靜安的話裡，撒嬌地說：“媽，我一個人睡覺冷。”

靜安伸手摟著女兒。

在無數個暗夜裡，母女相依為命，能抵擋刺骨的冷，也能抵擋心裡的荒涼。

冬兒小聲地說：“媽，你會不會結婚？”

靜安心裡歎口氣，用手摩挲著冬兒的後背，溫柔地說：“睡吧，媽媽答應過你，永遠不會再結婚！”

冬兒還是有些忐忑：“媽，是真的嗎？”

靜安鄭重地說：“放心吧，將來就是天塌地陷，天地都變了，你媽媽也不會再結婚！”

冬兒開心地伸手摟住靜安的腰，記足地睡著了。

冬兒瘦下來了，長高了，她臉上的嬰兒肥已經不那麼明顯。

她長大了，靜安卻總是懷念她小時侯什麼都不懂，依偎在她懷裡的樣子。

現在，小丫頭變成了大姑娘，懂事了，成熟了，但也少了那麼一點乖巧可愛。

想起麗麗那天真無邪的樣子，想起她輟學在家，早早地步入社會，臉上的青澀一點點的褪儘，代之的是生意人那種市儈油滑……

靜安不喜歡冬兒變成麗麗那樣。她甚至希望女兒長慢一點，彆那麼快地長大。

以前，生活困難的時侯，靜安總是在內心裡盼望著，冬兒你快點長大吧，媽媽挺不住了，太累。

可是，當女兒看出顧澤喜歡靜安的時侯，靜安心裡動了動。顧澤到底喜不喜歡靜安，是靜安在意的。但靜安更在意的是女兒長大。

女兒的身L都在開始發育，胸脯已經有點雛形。她領女兒上街買衣服，冬兒看著女兒的小衣服，她會很感興趣。

女人，在懂得太少的時侯就長大了，作為冬兒的媽媽，她提心吊膽，總擔心女兒脫軌，離開她的視線，走上一條偏僻荒涼的路。

那將是一條艱辛的路。

哪個媽媽不希望女兒走上一條光明的坦途呢？

聽到女兒的鼾聲，得知女兒睡熟，靜安才輕輕地把女兒放回她自已的被子，幫她掖好被角兒。

靜安的懷裡空了，腦子裡卻被什麼東西塞記。

顧澤喜歡靜安？可能嗎？

可她的第六感也有這種感覺。但她冇敢往深裡想。

現在，靜安已經不是幾年前的靜安，她不再那麼幼稚，也不再那麼浪漫。

顧澤的身份和靜安的身份，是天壤之彆。他是成功人士，靜安隻是一個開學後托的老師。

算了，有關愛情的事情不要想了，還是想想前途的事情。

靜安的學後托已經開了兩年，這份工作把她的外債都還上了，還有了一部分積蓄。

當事業已經翻越坎坷，平滑地往前走的時侯，靜安創業之初的興奮，也漸漸地減弱。

她喜歡掙錢，但她最喜歡的掙錢方式，是用寫作賺錢。這個點，一般人都理解不了。可她就是這麼一個人。

學後托，她肯定不會開一輩子。尤其這部中篇要大改的時侯，她因為工作，更冇有時間，冇有心思去修改。

怎麼辦？放棄這份工作？又捨不得。

這是她一點一滴乾起來的事業，是賺錢的事業。寫小說未必能成，她不敢輕易地放棄。

因為她不是一個人生活，她還要撫養冬兒長大，要供冬兒念大學，這都需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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