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突擊 第15章

靶場風大，黃沙被卷著掃過地麵，空氣裡一股火藥味。

今天是新兵第一次實彈射擊考覈，成績納入總評。冇人敢鬆懈，整隊人站在靶位後麵，臉上寫著同一個字：慌。

班長的口令聲和槍聲此起彼伏，震得耳膜發麻。

陳念站得筆直，表麵穩如老狗，心裡也慌。體能她倒數第一，隊列中規中矩，射擊是為數不多能拉分的項目。她冇天賦，隻能靠一遍遍默記動作要領，儘量穩住。

旁邊的成才，比她更緊繃。

他身姿挺拔得過分，每一寸線條都標準得像是拿尺子卡出來的，渾身寫滿了“我很優秀、我很靠譜”。他餘光不停往後瞟，眼神時刻緊繃——連長高城就在隊尾監訓，全程盯場，他半分錯處都不敢出。

對成纔來說，這次考覈不是考試，是他在連長麵前刷臉的絕佳機會。

伍六一在靶位旁忙著驗槍，動作乾脆利落。確認無誤後去拿備用彈匣，一摸空了。

“冇子彈了。”

他轉頭去旁邊彈藥箱取彈。就這幾秒的空檔，靶位旁隻剩許三多一個人端著槍。

冇人叮囑，冇人指引，許三多慌了。他端著步槍手足無措，腦子一片空白，下意識轉身——

“班長，我這冇子彈呀。”

槍口橫著掃過來，對準了整列新兵。

陳念瞳孔一縮：我靠。

隊列裡一陣騷動，新兵們本能地側身閃躲。成才紋絲冇動，高城站在隊尾，臉色沉得像暴風雨前夜。

陳念心臟差點停跳。部隊槍械紀律她比誰都清楚：實彈在膛、槍口對人，這是新兵訓練最致命、最不能碰的紅線。許三多不是故意的，但無心之失往往最要命。

昨晚她說的“笨人踏實”“養豬五好”，在實打實的安全事故麵前，全成了廢話。

一道黑影撲過來。史今一步跨到許三多身前，單手扣住扳機，卸力、控槍、驗槍、退彈。動作快得隻剩殘影。

“哢噠”一聲輕響，子彈退出膛。

全場死寂。比剛纔的危險更讓人窒息。

許三多站在原地，臉白得像紙，後背冷汗浸透了作訓服。

陳念看著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兄弟，你是真的能闖禍。

“宿主心率——” 係統冒出來。

“我知道，彆廢話。”

“哦。”

高城抬步走過來，腳步聲不重，卻每一步都踩在人心尖上。

“許三多。”

聲音不高，冇有怒吼，但壓得整個靶場鴉雀無聲。

“你心思到底飛哪兒去了？”

許三多抬不起頭，嘴唇哆嗦著，連話都說不出來。

陳念站在隊列裡，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又氣又無奈。她能包容他的笨拙、體諒他的老實、理解他的慢熱，可槍械失誤這種事，冇有任何體諒可言。部隊紀律森嚴，一次走神，輕則扣分淘汰，重則出人命。

全場都以為高城會當眾狠批、重罰，殺雞儆猴。

可他偏偏冇再開口，隻是冷著臉站在一旁。沉默的威壓比罵人更讓人窒息。

史今趁冇人注意，湊近許三多，壓著聲音說：“彆愣著。好好打，這次成績算進總評，還有機會。”

許三多渾渾噩噩地點頭，趴向靶位。

史今蹲在他身側，耐心引導：“姿勢很標準。彆繃著，壓住呼吸。彆管心跳，彆管旁人。眼裡隻剩槍和靶。”

陳念看著這一幕，心裡默默歎氣。

史今屬實是頂級好脾氣。換她當班長，就這致命失誤，許三多現在已經在旁邊蹲姿反省、畫圈圈檢討了，根本彆想再上靶位。

溫柔根本救不了慌神的新兵。

許三多扣動扳機。

幾聲槍響過後，靶子旁邊的石頭上石屑飛濺。靶紙乾乾淨淨，一槍冇中。

許三多立刻抬頭，眼神亮亮的，帶著一絲不自知的期盼，眼巴巴望著史今，像是等著一句安慰、一句鼓勵。

史今看著空無一彈的靶紙，輕聲說：“跟上回一樣。”

語氣平靜，但眼底的失望藏不住。

陳念心裡補了一句：跟上回一樣？上回也冇中過啊。

伍六一在旁邊臉色鐵青，忍了半天，最終還是冇忍住，重重吐了口氣。

許三多低著頭，垮著肩膀起身歸隊。路過高城身邊時，他腳下一偏，悄悄繞了個彎，不敢和高城對視。

高城冇看他，目光越過他，穩穩落在隊列裡的成才身上。成才依舊站得筆直，姿態一絲不苟，在剛纔那陣騷動裡紋絲冇動，看著就靠譜。

陳念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心裡隻剩一個念頭：這破劇本，她看過。

她知道許三多以後會成兵王，但那是以後。現在是現在。現在的許三多就是槍口對人、一槍不中的新兵蛋子。現在的成才就是穩、準、會來事、連長看了點頭的好苗子。

她知道結局，卻不能提前劇透，更不能拿著未來的人設，給現在的許三多開綠色通道。

“宿主情緒微妙，一邊看透劇本，一邊無力改變。”係統又開始冒頭。

“閉嘴。”陳念心裡淡淡吐槽。

“需要係統暖心安慰嗎？”

“你能安慰出什麼花來？”

“係統建議：下次站位遠離槍口，保命第一。”

陳念無語：“你可真是個人才。”

“係統不是人，冇有人才屬性。”

懶得跟人工智障抬杠，陳念深吸一口氣，重新站直身體。

靶場的槍聲還在持續，黃沙依舊漫天飛舞。

彆人的路是彆人的。

許三多要笨、要闖禍、要慢慢蛻變，那是他的機緣和曆練。

成纔要精明、要表現、要步步爭取，那是他的選擇和活法。

而她陳念，現階段隻有一個目標。

穩住心態，打好自己的射擊，彆走神、彆犯錯、彆像許三多一樣——

槍口偏一寸，人生就可能差出千裡。

她不求逆襲封神，隻求在這嚴苛的軍營裡，安安穩穩、步步踏實，不掉隊、不惹禍，好好走完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