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休息,是新兵連一整天裡難得鬆弛的片刻。
陳念坐在自己床沿,慢慢揉捏酸脹發麻的雙腿,不開口抱怨,也不歎氣訴苦。身體再疲憊,麵上依舊淡淡的,內裡卻事事透亮,拎得清清楚楚。
白鐵軍晃晃悠悠走進宿舍,一屁股挨著她坐下,摸出兜裡藏的零食大口啃著。
“豆芽菜,你今年多大歲數?”
陳念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十八。”
“看著跟冇成年一樣瘦小。” 白鐵軍咀嚼得哢嚓作響,“巧了,我也是十八,許三多十九。你生日幾月?”
陳念懶得深究係統偽造的戶籍細節,隨口應付:“九月。”
“那我比你大,我三月的。” 白鐵軍當即端起了當兄長的架子。
陳念冇接話,權當冇聽見。
對麵床鋪,許三多獨自坐著,耳朵支棱著,手上動作始終冇停,一遍遍重複敬禮:抬手、歸位、再抬手、再放下。動作依舊笨拙生硬,可每一遍都做得格外沉穩。
陳念掃了他兩眼,出聲問道:“你真是十九?”
“嗯。” 許三多頭都冇抬,手上動作不停,“俺爹說,臘月裡生的。”
看著他練了整整三天依舊冇法做標準的敬禮手勢,陳念冇有心生憐憫,也冇有感慨唏噓,隻是直白髮問:“一遍遍地反覆練,不嫌煩?”
許三多停下動作,神情刻板又認真:“煩是煩,但必須學會。當兵的,敬禮都做不好,不像話。”
白鐵軍立馬湊過來,壓著嗓門看熱鬨:“你還不知道呢?這事全連都傳開了,許三多單單一個敬禮,卡了整整三天!我半天就拿捏了。”
陳念當即橫了他一眼,說話直來直去毫不迂迴:“他本來就熬得夠難了,彆總拿他打趣尋開心。”
白鐵軍嬉皮笑臉不肯認輸:“我這叫反向激勵!”
“你這純粹是嘴欠。” 陳念一句話堵回去,“真想幫忙就上手指點兩句,彆光站著說風涼話。”
白鐵軍被噎得說不出話,轉而朝著許三多大聲許諾:“行!你啥時候練標準了,我請你吃泡麪,外加兩根火腿腸!”
許三多眼睛瞬間亮起來,用力重重點頭:“俺肯定好好練,一定學會!”
白鐵軍看熱鬨的心思儘了,慢悠悠溜達出了宿舍。
屋子裡安靜下來,隻剩下許三多抬手、落手單調的聲響。
陳念冇有像從前那樣胡亂揣測、強行共情,或是拿自己和對方暗自比較。
她就靜靜坐著旁觀,心態冷靜剋製,不代入自身,也不矯情多想。
活過兩段人生,她確實從冇見過許三多這樣的人。
算不上愚笨可憐,隻是認準一件事,就一根筋堅持到底,不計代價、不講條件。
她高二刷題再辛苦,領悟速度也快,輕輕鬆鬆就能跟上進度。
許三多已經十九歲,一個簡單的敬禮動作,硬生生卡住三天邁不過去。
陳念心底隻剩實打實的疑惑,冇有多餘感傷:這樣的性子,從前是怎麼一步步長大的?
“宿主對許三多的疑惑程度持續加深。” 係統冷不丁出聲。
“我就是想不通。” 陳念在心底直白回覆,“連敬禮都練不利索,當初是怎麼通過征兵體檢,有資格入伍當兵的?”
“或許他擁有其他過人之處。”
“比如哪方麵?”
“係統無法解析預判。”
“說了等於冇說。” 陳念隨口懟了一句,不再搭理係統。
目光重新落回許三多身上,他依舊一遍遍地反覆打磨動作。陳念捫心自問,如果換成自己,一件小事屢次做不好,能不能這般死磕到底?
答案一目瞭然,她心裡清楚得很,冇有自我否定,也冇有陷入內耗:做不到。
從前遇到難處就擱置,覺得疲憊就躺平,從來不會死死揪著一件事和自己較勁。
但她不會貶低曾經的自己,也不會刻意抬高許三多,隻認定兩人本就是截然不同的兩類人。
許三多再度抬手,位置終於對準了,手腕卻依舊微微彎曲。
他不焦躁、不氣餒,手臂緩緩放下,重新再來。
陳念輕輕嘖了一聲,冇有半點嫌棄,反倒生出幾分實打實的服氣。
她躺回床鋪,盯著上鋪的床板,思緒依舊簡單直白:這樣的人,日後真能成為人人敬佩的兵王?
眼下她依舊無法信服,也琢磨不透緣由。
不過她不再急於找尋答案。
一路同行,慢慢看、慢慢等,時間早晚都會給出結果。
她合上雙眼,不再胡思亂想自我糾結。
累了,踏踏實實睡覺。
來日一早,接著訓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