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半年後。
冬天。
我帶著念念在商場裡挑新年禮物。
走到負一樓的超市出口。
我聞到了一股極其刺鼻的泔水味混合著劣質白酒的味道。
我皺了皺眉,拉著念念準備繞道。
“許媛......”
一個沙啞、蒼老得幾乎聽不出原聲的聲音叫住了我。
我停下腳步。
看到角落的垃圾桶旁邊。
靠著一個衣衫襤褸、鬍子拉碴的男人。
是方柏舟。
他手裡還捏著一個乾癟的酒瓶。
如果不是那張依稀還能認出輪廓的臉。
我幾乎不敢相信,這就是半年前那個意氣風發、不可一世的方主管。
“你......”
我下意識地把念念護在身後。
方柏舟渾濁的眼睛盯著我。
又看了看我身邊穿著漂亮羽絨服、白白胖胖的念念。
他突然裂開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你現在......過得很好。”
他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臉。
“我昨天......看到那個叫林曉的賤人了。”
“她在一個夜總會裡......給人家陪酒......”
他斷斷續續地說著,像是在自言自語。
“活該......我們都活該。”
三年後。
法國,格拉斯香水小鎮。
這是全球調香師的聖地。
我站在屬於“尋香”品牌的獨立工作室前。
看著落地窗外大片大片的普羅旺斯薰衣草田。
深吸了一口氣。
微風送來花香,乾淨、純粹,冇有任何雜質。
“發什麼呆呢,首席調香師?”
陸硯從背後走過來,將一件羊絨披肩披在我的肩膀上。
“馬上要進行新品釋出會的彩排了。”
我轉過身,幫他理了理領帶。
“在想,如果當年冇有那個決定,我現在可能還在廚房裡聞油煙味。”
陸硯握住我的手,放在唇邊輕輕碰了碰。
“那我會因為失去一個天才而遺憾終生。”
他身上的雪鬆味,三年來從未變過。
溫暖,堅定,且隻屬於我。
半年前,我們結了婚。
冇有盛大的儀式,隻有幾個最好的朋友和念念。
那天,他鄭重地對我說:“我身上隻有這一種味道,你可以聞一輩子。”
我知道,他說到做到了。
彩排很順利。
這次的新品,我命名為“破繭”。
寓意著掙脫束縛,重獲新生。
這不僅僅是一款香水,更是我這幾年人生的寫照。
晚上,我們一家三口在小鎮的餐廳吃飯。
念念已經上小學了,法語說得比我還溜,正拉著陸硯嘰嘰喳喳地說著學校裡的趣事。
我笑著看著他們。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國內一個老同學發來的微信。
“許念,你看新聞了嗎?”
下麵附帶了一個鏈接。
我點開。
是一則社會新聞。
“昨日淩晨,市郊某橋洞下發現一具男性流浪漢屍體。經查,死者方某,35歲,死因為長期酗酒導致的突發性心梗......”
新聞配了一張模糊的照片。
照片裡的那個人,枯瘦如柴,手裡還死死攥著一個空酒瓶。
我看著那條新聞。
內心出奇的平靜。
冇有同情,也冇有幸災樂禍。
就像看到了一片枯葉落在泥潭裡,終於徹底腐爛。
“怎麼了?”
陸硯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異樣,偏過頭問。
我按滅了手機螢幕,端起麵前的紅酒杯。
“冇什麼,看到一個不相乾的新聞。”
我看著他乾淨的眼眸。
“陸硯,謝謝你。”
他笑了笑,舉起酒杯與我輕輕一碰。
清脆的玻璃撞擊聲中。
我聞到了屬於我們的,未來的味道。
那是極度自由且長久的,香甜。
“不用謝,許太太。”
陸硯輕聲說。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