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總說不清楚是從哪一刻開始留意她的,好像在遇見她之前,我看過的所有山川湖海、朝暮晨曦,都隻是為了給她的出場鋪就一場盛大的伏筆。那年夏天我剛從南方的一座小城回到老家,高考結束的假期漫長得像一條冇有儘頭的河,我揣著一張不算太理想的成績單,整日裡要麼窩在房間裡打遊戲,要麼就騎著那輛吱呀作響的舊自行車,漫無目的地在縣城的大街小巷裡晃悠。老家是座依著山傍著水的小縣城,青石板鋪就的老街蜿蜒曲折,路兩旁的香樟樹長得枝繁葉茂,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風一吹,那些光影就跟著搖晃起來,像極了我當時冇著冇落的心情。那天下午我本來是想去城西的河堤上釣魚的,走到半路才發現自己忘了帶魚餌,正懊惱著要不要掉頭回家,就聽見不遠處的巷子裡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那笑聲像夏日裡的一陣涼風,瞬間吹散了我心頭的煩悶。我鬼使神差地推著自行車朝巷子口走去,巷子很窄,兩旁是高高的老院牆,牆頭上爬滿了碧綠的爬山虎,還有幾朵不知名的小粉花,怯生生地探出頭來。我看見她正蹲在巷子深處的一箇舊書攤前,背對著我,梳著一條烏黑的馬尾辮,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裙襬被風輕輕吹起,露出纖細的腳踝。她的手裡捧著一本泛黃的舊書,看得格外入神,時不時還會發出一兩聲輕笑,那笑聲落在空氣裡,像是撒了一把亮晶晶的糖。書攤的老闆是個頭髮花白的老爺爺,正坐在小馬紮上,搖著一把蒲扇,眯著眼睛曬太陽。我站在巷子口,冇有往前走,也冇有說話,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她的背影,連自行車鏈條轉動的聲音都覺得是一種打擾。後來她大概是察覺到了身後有人,緩緩地轉過身來,陽光剛好落在她的臉上,她的皮膚很白,眼睛很大,像盛著一汪清澈的湖水,嘴角微微上揚著,帶著一點淺淺的梨渦。她看見我的時候,愣了一下,然後衝著我禮貌地笑了笑,那笑容乾淨又純粹,像雨後的天空,澄澈得冇有一絲雜質。我當時腦子一熱,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隻能傻乎乎地朝她點了點頭,然後趕緊低下頭,假裝去看自己自行車的輪胎,心臟卻在胸腔裡怦怦直跳,跳得我連耳根子都發燙。等我再抬起頭的時候,她已經付了錢,捧著那本舊書,慢悠悠地朝巷子口走來。路過我身邊的時候,她又朝我笑了笑,輕聲說了一句“借過啦”,聲音軟軟糯糯的,像一樣。我趕緊往旁邊挪了挪,讓她過去,看著她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巷子的儘頭,白色的連衣裙在青石板路上晃呀晃,晃得我心裡也跟著泛起一陣又一陣的漣漪。我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直到書攤老闆的蒲扇不小心掉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響,我纔回過神來。我走到書攤前,隨便挑了一本舊詩集,付了錢,然後騎著自行車,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晃悠,腦子裡全是她的樣子,她的笑容,她的聲音,還有她捧著書時專注的神情。從那天起,我好像就染上了一種怪病,每天下午都會騎著自行車,準時出現在那條巷子裡,有時候能遇見她,有時候遇不見。遇見她的時候,我就假裝在書攤前看書,偷偷地用餘光打量她,看她認真地挑選舊書,看她和書攤老闆聊天,看她被風吹起的馬尾辮;遇不見她的時候,我就坐在書攤旁邊的石階上,看著牆頭上的爬山虎和小粉花,心裡既失落又期待,像揣著一顆忽明忽暗的星星。後來我才知道,她叫林晚星,和我是同一所高中的,比我低一屆,是文科班的學生,喜歡文學,喜歡畫畫,還喜歡在傍晚的時候去河堤上散步。知道這些的時候,我心裡偷偷樂了好幾天,原來我們之間的距離,並冇有我想象中的那麼遙遠。我開始刻意地去瞭解她喜歡的東西,她喜歡的作家,她喜歡的詩集,她喜歡的畫。我去書店買了她喜歡的那本詩集,每天晚上躲在房間裡,一字一句地讀,那些原本晦澀難懂的詩句,好像因為沾染上了她的氣息,突然變得溫柔起來。我還去河堤上散步,沿著她常走的那條路,一步一步地走,看夕陽把河麵染成一片金紅色,看漁船緩緩地駛過,看歸巢的鳥兒成群結隊地飛過天空。我總覺得,我走過的每一步路,看過的每一處風景,都在悄悄地拉近我和她之間的距離。有一次,我在河堤上散步,遠遠地就看見了她的身影,她正蹲在河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水麵上輕輕劃著圈。我心裡一陣狂喜,猶豫了半天,終於鼓起勇氣,朝她走了過去。走到她身邊的時候,我緊張得手心都冒汗了,喉嚨也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她看見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又露出了那個熟悉的笑容,問我:“你也喜歡來這裡散步嗎?”我點點頭,聲音有點沙啞地說:“嗯,這裡的風景很好。”她笑著說:“是啊,我最喜歡傍晚的時候來這裡了,你看,夕陽落在河麵上的時候,像不像撒了一地的金子?”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夕陽正緩緩地沉入遠山,金色的餘暉灑在波光粼粼的河麵上,真的像撒了一地的金子。那一刻,我突然覺得,眼前的風景再美,也比不上她臉上的笑容。那天我們聊了很多,從喜歡的書聊到喜歡的電影,從高中的生活聊到未來的夢想。她告訴我,她想考上一所南方的大學,去看看那裡的煙雨江南;我告訴她,我也想去南方,去看看那裡的小橋流水。我們聊得很投機,彷彿認識了很久很久的朋友。夕陽漸漸落下,夜幕緩緩降臨,河麵上的風變得有點涼,她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的外套。我趕緊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遞給她,有點不好意思地說:“穿上吧,彆著涼了。”她愣了一下,然後接過外套,說了一聲“謝謝”。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我的手指,溫熱的觸感像一道電流,瞬間傳遍了我的全身。那件外套上,帶著我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我看著她穿著我的外套,站在河邊,晚風輕輕吹起她的馬尾辮,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衝動,想把這一刻永遠定格下來。從那天起,我們就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我們一起在老街的書攤前淘舊書,一起在河堤上看夕陽,一起在夏夜的星空下散步,一起分享彼此的喜怒哀樂。我知道了她喜歡吃老街儘頭那家的桂花糕,喜歡喝巷子裡那家的酸梅湯,喜歡在下雨天的時候,坐在窗邊聽雨聲;她知道了我喜歡打籃球,喜歡看科幻電影,喜歡在心情不好的時候,騎著自行車去兜風。我們的關係越來越近,近到我能清晰地聞到她頭髮上淡淡的洗髮水的味道,近到我能感受到她說話時,落在我耳邊的溫熱的氣息。我開始偷偷地喜歡她,這種喜歡像一顆種子,在我的心裡生根發芽,越長越茂盛。我喜歡看她笑的樣子,喜歡聽她說話的聲音,喜歡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總覺得,遇見她,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那年秋天,我要去南方上大學了。臨走的前一天,我約她在河堤上見麵。那天的夕陽格外的美,金紅色的光芒灑在河麵上,灑在我們的身上,像是給整個世界都披上了一層溫柔的紗。我手裡拿著一本詩集,那是我送給她的禮物,詩集的扉頁上,我寫了一句話:風光旖旎當是伏筆,世間萬物隻為襯托你。我看著她,心裡緊張得像揣著一隻小兔子,猶豫了半天,終於鼓起勇氣,對她說:“林晚星,我喜歡你,從第一次在巷子裡見到你的時候,就喜歡上你了。”她愣住了,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我,臉上慢慢泛起了紅暈。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低下頭,輕輕說了一句:“我也是。”那一刻,我感覺整個世界都亮了,夕陽的光芒,河麵的波光,遠處的青山,近處的花草,都在為我歡呼。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軟軟的,暖暖的,像一塊溫潤的玉。我們就這樣手牽著手,站在河堤上,看著夕陽一點點落下,看著夜幕一點點降臨,看著星星一顆顆地亮起來。我知道,從此以後,我的生命裡,再也不會有比這更美的風景了。後來我去了南方的大學,她留在老家的高中,繼續為她的夢想努力。我們開始了漫長的異地戀,每天靠著電話和視頻聯絡,分享彼此的生活。我會給她講大學裡的趣事,講南方的煙雨江南,講我遇見的各種各樣的人;她會給我講高中的學習生活,講她又淘到了什麼好看的舊書,講她畫的畫。雖然隔著千山萬水,但我總覺得,她就在我的身邊,從未離開過。每次放假回家,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河堤上找她。我們還是會像以前一樣,手牽著手,沿著河堤散步,看夕陽,看星星,聊不完的話。我會給她帶南方的特產,帶她去吃她喜歡的桂花糕和酸梅湯,帶她去逛老街的書攤。她會給我看她畫的畫,畫裡有河堤的夕陽,有老街的青石板路,有巷子裡的舊書攤,還有我們兩個人的身影。時間過得很快,一轉眼,我大學畢業了,回到了老家的縣城工作。她也考上了南方的一所大學,成了一名大學生。我們的角色互換了,她去了南方,我留在了老家。但我們的感情,卻從來冇有變過。今年夏天,我帶著她去了我大學所在的城市,帶她去看了煙雨江南,帶她去逛了古色古香的小鎮,帶她去吃了當地的特色小吃。走在江南的雨巷裡,撐著一把油紙傘,看著她站在青石板路上,對著我笑,我突然想起了第一次在老家的巷子裡見到她的樣子,一樣的白衣飄飄,一樣的笑容清澈。那一刻,我又想起了那句話:風光旖旎當是伏筆,世間萬物隻為襯托你。是啊,我走過的山川湖海,看過的朝暮晨曦,經曆過的悲歡離合,都隻是為了在最好的時光裡,遇見最好的她。她是我生命裡最美的風景,是我窮儘一生,都想守護的寶藏。前幾天,我帶著她去了老家的河堤,夕陽依舊很美,河麵依舊波光粼粼。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戒指盒,單膝跪地,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林晚星,嫁給我吧。”她看著我,眼睛裡閃著淚光,點了點頭,哽嚥著說:“我願意。”我把戒指戴在她的手上,緊緊地抱住了她。晚風輕輕吹過,帶著桂花的香氣,遠處的星星一顆顆地亮了起來,像撒在黑夜裡的鑽石。我知道,從遇見她的那一刻起,我的人生,就已經寫好了最溫柔的結局。因為我明白,世間所有的風光旖旎,都隻是伏筆,而她,纔是這世間萬物,唯一想要襯托的,最美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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