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平和 第2025章 年10月30日

我是在今早刷牙時又注意到那兩鬢的白髮的，不是一兩根，是成片的霜色，像春天剛融化完雪的田埂，露出點斑駁的白，卻又透著底下的土色，不刺眼，倒有點踏實的意思。鏡子裡的男人眼尾有了細紋，笑起來會堆出兩道褶子，下巴上的胡茬冒出青色，得每天刮才顯得精神，這要是放在二十年前，我哪會在意這些，那時候年輕，覺得日子是條冇有儘頭的直路，往前衝就是了，頭髮黑得發亮，熬夜三天三夜也能第二天照樣爬起來跑業務，現在不行了，超過十二點睡，第二天準頭疼，眼睛也發花，看手機得把字調大兩號，可就算這樣，我也冇覺得有啥好沮喪的，鬢微霜，又何妨呢？

記得第一次發現自己有白頭髮是在三十五歲那年，那天剛談成一筆大單子，客戶難纏，磨了整整一個月，每天陪著笑臉，喝了不知道多少場酒，回到家累得倒在沙發上就不想動，妻子給我端來一杯熱茶，順手撥了撥我額前的頭髮，突然“呀”了一聲，說你怎麼長白頭髮了。我當時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搶過鏡子照，果然在頭頂偏後的地方，藏著三根白頭髮，又細又硬，像三根銀絲紮在黑頭髮裡，特彆紮眼。那時候年輕氣盛，覺得白頭髮是衰老的象征，是向生活低頭的標誌，心裡堵得慌，當晚就逼著妻子給我拔掉了，拔的時候還疼得齜牙咧嘴，可看著那三根被拔掉的白髮，心裡才稍微舒坦點，彷彿這樣就能把衰老擋在門外。現在想想，那時候可真幼稚，衰老哪是拔幾根白頭髮就能擋住的，它就像春天下雨，悄無聲息的，等你發現的時候，已經打濕了衣角，可真要是淋透了，也未必是壞事，至少能聞到泥土的香味。

我出生在一個小縣城，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家裡條件不算好，但也從冇缺過我吃穿。父親是個沉默寡言的人，一輩子冇說過什麼煽情的話，可他用行動告訴我，男人就得扛起責任。我記得小時候，父親的工資不高，要養活一家四口，還要供我和姐姐上學，可他從冇抱怨過，每天早出晚歸，下班回家還會幫母親做家務，週末的時候，就帶著我去河邊釣魚，他釣魚的時候特彆專注，眼睛盯著水麵，一動不動，我就在旁邊拿著小鏟子挖蚯蚓，或者追著蝴蝶跑，那時候覺得父親是世界上最厲害的人，他什麼都懂，什麼都會修，家裡的電燈壞了，自行車爆胎了，他總能三下五除二就搞定。那時候父親的鬢角也有白髮，隻是那時候我冇在意，覺得那是大人該有的樣子，直到我自己也長出白髮，才明白那些白髮裡藏著多少生活的重量，藏著多少對家人的牽掛。父親今年七十多歲了，頭髮已經全白了，像頂著一頭雪，可他身體還硬朗，每天早上都會去公園打太極，下午就和老夥計們下棋，有時候我回家看他，他還會拉著我喝酒，喝到興起，就給我講他年輕時候的事，講他怎麼從農村出來，怎麼進工廠，怎麼一步步把我們養大，講的時候眼睛裡有光，一點都不像個古稀老人。我看著他滿頭的白髮，突然就懂了，白髮不是衰老的恥辱，而是歲月的勳章，是經曆過風雨後的從容和淡定。

我年輕的時候，是個愣頭青，總想著要出人頭地，要掙大錢，要讓家人過上好日子。二十歲出頭，我從老家出來，去了大城市打拚，身上就帶了幾千塊錢，租了個十幾平米的小單間，裡麵除了一張床，一張桌子，啥都冇有。那時候找工作不容易，我冇學曆，冇背景，隻能從最底層做起，先是在餐館端盤子，後來又去工地搬磚，再後來進了一家銷售公司做業務員。做銷售那幾年，真是把我這輩子的苦都吃遍了，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擠最早一班公交車去公司打卡，然後拿著產品資料，一家一家公司跑，遭白眼是常事，有時候剛進人家公司大門，就被保安趕出來，有時候好不容易見到客戶，人家連話都懶得跟你說，直接把你打發走。記得有一次，為了談成一個客戶，我在人家公司樓下等了整整一天，從早上八點等到晚上十點，冬天的晚上特彆冷，我穿著單薄的西裝，凍得瑟瑟發抖，可我不敢走，我知道這個客戶對我很重要，要是談成了，我就能拿到一筆可觀的提成，就能給家裡寄點錢，就能讓父母不用那麼辛苦。最後客戶終於下來了，看到我凍得通紅的臉，有點不忍心，就跟我聊了幾句，冇想到就因為這幾句，客戶竟然同意跟我合作了。那天晚上，我拿著簽好的合同，走在大街上，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不是因為委屈，是因為開心，是因為自己的努力終於有了回報。那時候覺得，隻要能掙錢，隻要能成功，吃再多苦都值得，可現在想想，那些日子雖然苦，卻也充實，那些吃過的苦，受過的委屈，都變成了我現在的財富，讓我在麵對生活的風浪時，能多一份從容和淡定。

三十歲那年，我結婚了，妻子是我的高中同學，我們是在同學聚會上重新認識的。高中的時候，她是班裡的學霸，文靜又漂亮，我是班裡的調皮蛋，成績不好，總愛惹事，那時候我就覺得她遙不可及，冇想到多年後，我們竟然能走到一起。結婚的時候，我冇多少錢，冇買大房子，冇買好車，隻在郊區貸款買了一套小兩居，婚禮也辦得很簡單，請了親戚朋友，在一個小飯店裡吃了頓飯。可妻子冇抱怨過，她笑著對我說，隻要能跟我在一起，住小房子也開心。婚後的日子，平淡而幸福，她在家照顧孩子，打理家務，我在外打拚，努力掙錢。記得孩子剛出生的時候，我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抱起孩子，看著他小小的臉蛋，軟軟的小手，心裡充滿了幸福感，覺得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值了。那時候我經常加班，有時候晚上十一二點纔回家，妻子總是等著我，給我留著熱飯熱菜，有時候我累得不想動，她就給我按摩，跟我聊孩子白天發生的趣事，那些瑣碎的小事，現在回想起來，都是滿滿的溫暖。現在孩子長大了，考上了外地的大學，家裡就剩下我和妻子兩個人，每天下班回家，妻子已經做好了飯，我們坐在餐桌前，聊著天，吃著飯，有時候會聊孩子的近況，有時候會聊我們年輕時候的事，有時候就安安靜靜地吃飯，雖然冇有了年輕時的激情，卻多了一份相濡以沫的溫情。我看著妻子眼角的皺紋，看著她頭上也冒出的幾根白髮，心裡暖暖的，覺得這輩子能遇到她，是我最大的幸運。

我有幾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我們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一起逃課，一起打架，一起偷偷去河裡遊泳，一起在田埂上放風箏。現在我們都四十多歲了，各自有了家庭，有了事業，平時聯絡不多，但隻要一個電話，不管多遠，都會趕過來。上個月，老張給我打電話，說他兒子要結婚了，讓我務必回去一趟。老張是我們幾個裡麵最調皮的，小時候總愛帶頭闖禍，現在也成了一個頭髮花白的中年人，經營著一家小超市，日子過得平淡而踏實。我回去那天，老李和老王也到了，我們四個坐在一起，喝著酒，聊著天，聊起小時候的趣事，聊起年輕時的夢想，聊起現在的生活，不知不覺就喝到了半夜。老李開了一家工廠，前幾年生意不好，差點倒閉，他頭髮掉了不少，兩鬢也全白了，可他說起那段日子，臉上冇有絲毫的沮喪，反而笑著說，冇事，大不了從頭再來，現在生意慢慢好起來了，一切都會越來越好的。老王是我們幾個裡麵唯一一個當老師的，在老家的中學教語文，教了二十多年，頭髮也白了大半，他說他最大的心願就是能教出更多的好學生，讓他們能走出大山，去看看外麵的世界。那天我們喝了很多酒，說了很多話，雖然我們都老了，都有了白髮，都經曆過生活的風雨，可我們的情誼冇變，我們對生活的熱愛冇變，我們依然相信，隻要心裡有光，日子就會越來越好。

現在的我，經營著一家小小的裝修公司，不算大，但也穩定，手下有十幾個工人，都是跟著我乾了好幾年的老夥計，大家相處得像一家人。我不再像年輕時那樣拚命，不再為了掙錢熬夜喝酒，不再為了一點小事就斤斤計較。每天早上，我會早起半小時，去公園跑跑步，或者打打太極，然後回家給妻子和自己做一頓簡單的早餐，吃完早餐再去公司。到了公司，處理處理日常事務，和工人師傅們聊聊施工的情況，中午的時候，會和員工們一起在公司食堂吃飯，聊聊家常，下午冇什麼事的時候，會泡一杯茶，坐在辦公室裡看看書，或者眯一會兒。有時候遇到難纏的客戶，我也不再像年輕時那樣急躁，而是耐心地跟他們溝通，傾聽他們的需求，儘量滿足他們的要求，實在滿足不了的，也會坦誠地跟他們說明情況，大多數客戶都會理解。我發現，人到了這個年紀，心態真的會變，不再追求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不再在意彆人的眼光，隻想著把日子過好，把家人照顧好，把身邊的人待好。

前幾天，我帶著妻子和父母去周邊的小鎮旅遊，那是一個很安靜的小鎮，有青石板路，有小橋流水，有古色古香的建築。我們住在一家民宿裡，民宿的老闆是一對年輕的夫妻，他們放棄了大城市的工作，來到這裡開了一家民宿，過著悠閒自在的生活。每天早上，我們會沿著青石板路散步，呼吸著新鮮的空氣，聽著鳥兒的叫聲，看著路邊的鮮花，心裡特彆舒暢。中午的時候，我們會在民宿裡吃老闆做的家常菜，味道很地道，充滿了煙火氣。下午的時候，父親會和民宿老闆下棋，母親會和老闆娘聊天，我和妻子會坐在院子裡曬太陽，聊著天，或者看看書。晚上的時候，我們會一起去小鎮的夜市逛逛，嚐嚐當地的小吃，看看夜景，日子過得悠閒而愜意。有一天晚上，我們坐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星星，父親突然說，這輩子能這樣，真好。我看著父親滿頭的白髮，看著母親臉上的笑容，看著妻子依偎在我身邊，心裡突然湧上一股暖流，是啊，這輩子能這樣，真好。雖然我們都老了，都有了白髮，都經曆過生活的風雨，可我們依然健康，依然相愛，依然對生活充滿了希望，這就足夠了。

我有時候會想，人這一輩子，就像一場旅行，年輕時總想著快點到達目的地，總想著追求那些所謂的成功和財富，可等到真正到達目的地的時候，才發現最美的風景其實是沿途的經曆，是那些一起陪伴你走過的人。年輕的時候，我們有資本任性，有資本犯錯，有資本從頭再來，可到了中年，我們有了責任，有了牽掛，有了閱曆，我們不再像年輕時那樣衝動，不再像年輕時那樣浮躁，我們學會了沉澱，學會了包容，學會了珍惜。鬢角的白髮，是歲月給我們的禮物，它見證了我們的成長，見證了我們的努力，見證了我們的幸福。它不是衰老的象征，而是成熟的標誌，是經曆過風雨後的從容和淡定。

前幾天，兒子放假回家，看到我兩鬢的白髮，有點心疼地說，爸，你怎麼有這麼多白頭髮了，要不要染一染。我笑著說，不用，這樣挺好的，自然。兒子說，可是顯得有點老。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老有什麼關係，爸雖然老了，可心態還年輕著呢，還能陪你打打球，還能幫你解決問題。兒子笑了，說，爸，你真厲害。看著兒子年輕的臉龐，看著他眼裡的光，我彷彿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充滿了活力，充滿了希望。我知道，我們這一代人總會老去，總會被年輕人取代，可這就是生命的輪迴，是自然的規律，我們不必抗拒，不必焦慮，隻需坦然接受，隻需在自己的崗位上，在自己的生活裡，繼續發光發熱，繼續熱愛生活。

現在的我，每天依然會早起，依然會去公園鍛鍊，依然會認真工作，依然會好好陪伴家人。我不再在意自己的年齡，不再在意自己的白髮，不再在意彆人的眼光。我知道，生活就像一杯茶，需要慢慢品，才能品出其中的滋味；人生就像一本書，需要慢慢讀，才能讀出其中的道理。鬢微霜，又何妨？隻要心裡有光，隻要對生活充滿熱愛，隻要身邊有愛的人，日子就會過得有滋有味，就會過得幸福美滿。

昨天晚上，我和妻子一起在小區裡散步，晚風輕輕吹過，帶著一絲涼意，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訴說著歲月的故事。妻子挽著我的胳膊，笑著說，你看，我們都老了。我笑著說，老有什麼關係，我們一起慢慢變老，多好。妻子點了點頭，靠在我的肩膀上，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我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照亮了我們前行的路。我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可能還會有風雨，可能還會有坎坷，可我不怕，因為我有妻子的陪伴，有家人的支援，有朋友的鼓勵，更有一顆熱愛生活的心。鬢微霜，又何妨？隻要我們心懷感恩，心懷希望，心懷熱愛，就一定能把日子過成自己喜歡的樣子，就一定能在歲月的長河中，留下屬於自己的精彩。

我想起了蘇軾的那句詞：“酒酣胸膽尚開張，鬢微霜，又何妨！持節雲中，何日遣馮唐？會挽雕弓如滿月，西北望，射天狼。”

蘇軾一生坎坷，多次被貶，可他依然保持著樂觀豁達的心態，依然對生活充滿了熱愛，依然有著遠大的抱負。我們雖然冇有蘇軾那樣的才華和抱負，可我們也能擁有他那樣的心態，那樣的熱愛。鬢角的白髮，不是我們前進的絆腳石，而是我們前進的動力，它提醒我們，時光寶貴，要珍惜每一分每一秒，要好好生活，要努力成為更好的自己。

現在的我，已經不再糾結於自己的年齡，不再糾結於自己的白髮，我坦然接受自己的一切，接受生活的一切。我知道，人生冇有完美，生活冇有一帆風順，可正是這些不完美，這些坎坷，才讓我們的人生更加精彩，更加有意義。鬢微霜，又何妨？隻要我們心中有夢，眼中有光，腳下有路，就一定能走出屬於自己的精彩人生，就一定能在歲月的長河中，綻放出屬於自己的光芒。

未來的日子，我想帶著妻子去更多的地方旅遊，去看看祖國的大好河山；我想多抽點時間陪陪父母，陪他們聊聊天，散散步；我想和朋友們多聚聚，聊聊過去，聊聊現在，聊聊未來；我想把自己的經驗分享給年輕人，希望能給他們一點幫助。我想做的事情還有很多，雖然我已經鬢角染霜，雖然我已經不再年輕，可我依然有熱情，依然有動力，依然對生活充滿了期待。

鬢微霜，又何妨？這不僅是一句口號，更是一種心態，一種對生活的熱愛，一種對未來的信心。我相信，隻要我們保持這種心態，無論我們多大年紀，無論我們經曆過多少風雨，我們都能過得幸福，過得快樂，過得有意義。讓我們一起坦然麵對歲月的流逝，坦然麵對鬢角的白髮，一起在生活的道路上，勇敢前行，一起把日子過成自己喜歡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