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在魯西南一個不起眼的小村莊,村東頭是條常年渾濁的小河,村西頭是望不到邊的鹽堿地,我家就住在村子中間那排土坯房的最東頭,屋頂的茅草每年都要翻修一次,不然下雨天準會漏得滿地都是水盆。我爸是個地地道道的莊稼漢,脊梁骨被鋤頭壓得有些佝僂,我媽身體不好,常年靠吃廉價的止疼片頂著,家裡還有個比我小三歲的妹妹,紮著兩個羊角辮,總跟在我屁股後麵喊哥。我記事起,家裡的日子就緊巴巴的,頓頓都是玉米糊糊就鹹菜,隻有逢年過節才能聞到一點肉香。上小學時,我的書包是我媽用舊布料縫的,鉛筆頭短得快握不住了還捨不得扔,作業本正麵寫完寫反麵,就連橡皮都是撿的彆人用剩的碎塊。那時候我最大的願望不是吃頓飽飯,而是能有一本嶄新的語文課本,不用再借高年級學長的舊書,上麵還畫滿了亂七八糟的塗鴉。
小學五年級那年,我爸在給鄰村蓋房時從腳手架上摔了下來,右腿摔成了粉碎性骨折。那天我正在上課,村支書急急忙忙跑到教室門口喊我,我跟著他一路跑回家,遠遠就看到我媽坐在院子裡哭,我爸躺在炕上,腿上裹著厚厚的紗布,滲出血跡。醫生說要做手術,光手術費就要五千塊,這在當時對我們家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我爸躺在炕上,疼得額頭直冒冷汗,卻還強撐著對我媽說:“彆治了,治不好還浪費錢,孩子們還要上學呢。”我媽哭得更凶了,我站在一旁,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那一刻我突然覺得自己長大了,必須扛起這個家的擔子。從那天起,我每天放學就去河裡摸魚、去地裡挖野菜,週末跟著村裡的大人去磚窯廠搬磚,一塊磚兩分錢,我一天能搬兩千塊,賺四十塊錢。搬磚的時候,手掌被磨得全是水泡,破了又結,結了又破,最後變成厚厚的繭子。有一次,我不小心被磚塊砸到了腳,腳趾甲當場就掉了,鮮血直流,我咬著牙冇哭,隻是用布條簡單包紮了一下,第二天照樣去搬磚。就這樣,我攢了三個月,加上親戚鄰居湊的錢,終於湊夠了手術費。看著我爸被推進手術室,我蹲在醫院走廊裡,啃著乾硬的饅頭,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那是我第一次覺得,堅持真的能換來希望。
初中我考上了鎮上的中學,離家有十五裡地,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揹著書包和乾糧往學校趕,晚上放學再摸黑走回來。冬天的時候,北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耳朵和手腳都凍得紅腫,有時候雪下得大,路上積滿了雪,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回到家鞋子和褲子都濕透了,我媽就把我的鞋子放在炕頭烘乾,把我的腳揣進她的懷裡取暖。初中三年,我從來冇有曠過一節課,也從來冇有遲到過一次。因為我知道,隻有好好學習,才能走出這個小村莊,才能讓家人過上好日子。我的成績一直在年級名列前茅,班主任很看重我,經常給我補課,還幫我申請了貧困生補助。初三那年,我妹妹也上了小學,家裡的開銷更大了,我除了學習,還要利用課餘時間去鎮上的飯館洗碗,一個月能賺兩百塊錢。有一次,我因為洗碗太晚,趕回家的時候已經半夜了,第二天還要參加期中考試,我趴在桌子上覆習,不知不覺就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我趕緊拿起書包往學校跑,考試的時候因為太困,竟然在考場上睡著了,最後數學隻考了六十多分。那是我第一次考這麼差,我特彆自責,躲在學校的角落裡哭了一下午。班主任找到我,拍著我的肩膀說:“孩子,我知道你不容易,但越是艱苦,越不能放棄,一次失敗不算什麼,重要的是重新站起來。”從那以後,我更加努力了,每天隻睡四個小時,白天上課認真聽講,晚上覆習到深夜,週末去飯館洗碗的時候,也會把課本帶在身邊,趁休息的間隙看上幾頁。功夫不負有心人,中考的時候,我以全鎮第一名的成績考上了縣裡的重點高中。
高中的學費和生活費對我們家來說又是一筆不小的開支,我爸傷好後不能再乾重活,隻能在家種幾畝薄田,我媽則去村裡的小作坊裡縫衣服,一個月賺幾百塊錢。為了減輕家裡的負擔,我在學校食堂找了份兼職,每天早上五點起床幫食堂師傅擇菜、洗菜,中午和晚上負責收拾餐桌,這樣食堂管我三餐,還能每個月給我三百塊錢的工資。高中的學習壓力很大,課程難度也比初中高了很多,身邊的同學都很優秀,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強烈的危機感。有一次數學單元測試,我考了全班倒數第十,看著試捲上的紅叉叉,我心裡特彆難受,甚至產生了退學的念頭。那天晚上,我一個人跑到學校的操場上,對著夜空大喊,發泄心裡的委屈。就在這時,我收到了我媽發來的簡訊,簡訊內容很簡單:“兒子,彆太累了,家裡一切都好,照顧好自己。”看著這條簡訊,我眼淚又掉了下來,我想起了我爸躺在炕上的樣子,想起了我媽佈滿老繭的雙手,想起了妹妹期盼的眼神,我告訴自己不能放棄。從那以後,我更加刻苦了,每天除了兼職和上課,所有的時間都用來學習,遇到不懂的問題就虛心向老師和同學請教,圖書館成了我最常去的地方。為了提高數學成績,我買了很多習題冊,一道一道地做,做錯的題目就整理到錯題本上,反覆琢磨。就這樣,我的成績慢慢趕了上來,到了高二下學期,我的總成績已經穩定在全班前十名。
高三那年,我妹妹突然得了急性闌尾炎,需要做手術。當時正是高考衝刺的關鍵時期,我接到我媽的電話後,心裡特彆著急,想回家看看,但是又怕耽誤學習。我媽在電話裡說:“兒子,你彆回來,好好複習,妹妹有我照顧呢。”掛了電話,我趴在桌子上哭了很久,我覺得自己特彆冇用,連妹妹生病都不能陪在她身邊。那天晚上,我學習到了淩晨三點,我在日記本上寫道:“妹妹,等哥考上大學,一定好好補償你。”高考前一個月,我因為過度勞累,得了重感冒,發燒到三十九度,在醫院輸了三天液。輸液的時候,我還拿著課本在看,醫生勸我好好休息,我說:“醫生,我不能休息,我馬上就要高考了,這是我改變命運的機會。”高考那天,我帶著全家人的期望走進了考場,每一道題我都認真作答,不敢有絲毫馬虎。走出考場的那一刻,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裡既緊張又期待。
高考成績出來那天,我正在家裡幫我爸乾農活,班主任給我打來電話,告訴我我考上了北京大學,是我們縣當年的高考狀元。我愣了很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我爸搶過電話確認後,我才反應過來,抱著我爸大哭起來。我媽聽到訊息後,激動得說不出話來,隻是一個勁地抹眼淚,妹妹拉著我的手,開心地喊:“哥,你太厲害了!”那天,我們家破例做了一頓豐盛的飯菜,還買了一瓶白酒,我爸喝了很多,他說:“兒子,爸冇白疼你,你給咱們家爭氣了!”
進入大學後,我並冇有放鬆自己,因為我知道,大學隻是一個新的起點。我申請了助學貸款,還在學校附近找了份家教的工作,每個週末去給學生補課,賺生活費。大學期間,我不僅認真學習專業知識,還積極參加各種社會實踐活動,鍛鍊自己的能力。大二那年,我加入了學校的誌願者協會,經常去敬老院看望老人,去山區支教。在支教的過程中,我看到了很多和我小時候一樣貧困的孩子,他們渴望知識,卻因為家庭貧困而麵臨輟學的風險。那一刻,我想起了自己的經曆,我決定儘自己所能幫助他們。我發起了一個“愛心助學”活動,號召同學們捐錢捐物,還聯絡了一些企業和愛心人士,為山區的孩子們籌集了一筆助學金和學習用品。看著孩子們拿到新書包和課本時開心的笑容,我心裡特彆滿足。
大三那年,我決定創業,我想通過自己的努力,創造更多的價值,幫助更多的人。我和幾個同學一起成立了一個教育培訓機構,主要針對中小學生進行課外輔導。創業初期,我們遇到了很多困難,冇有資金,冇有場地,冇有生源。我們把宿舍當成辦公室,每天熬夜製定教學方案,挨家挨戶地發傳單,去學校門口做宣傳。有一次,我們因為冇有辦理相關手續,被有關部門責令停業整頓,那段時間,我們幾個人都很沮喪,甚至想過放棄。但是我想起了自己一路走來的經曆,想起了那些幫助過我的人,我告訴自己不能半途而廢。我們重新整理了資料,按照要求辦理了各種手續,還改進了教學方法,提高了教學質量。慢慢地,我們的培訓機構有了口碑,生源越來越多,規模也越來越大。大四那年,我們的培訓機構已經在全市開了三家分店,雇傭了二十多名員工,其中大部分是家庭貧困的大學生。
畢業後,我放棄了去大公司工作的機會,繼續經營我的教育培訓機構。我始終記得自己的初心,儘自己所能幫助那些和我一樣貧困的孩子。我們推出了“公益課堂”,為家庭貧困的學生提供免費的輔導課程,還設立了獎學金,鼓勵那些努力學習的學生。這些年,我們已經幫助了上千名貧困學生,其中有很多人考上了理想的大學。
現在,我已經三十歲了,我的父母不再過著以前那樣緊巴巴的日子,他們搬到了城裡和我一起住,我媽身體也好多了,不再需要天天吃止疼片。我妹妹也考上了大學,學習成績很好,她說以後也要像我一樣,幫助更多的人。有時候,我會回到那個小村莊,看看村東頭的小河,看看村西頭的鹽堿地,看看我家曾經住過的土坯房。每次回去,我都會給村裡的孩子們講我的故事,告訴他們,無論遇到多大的困難,都不要放棄,隻要堅持下去,就一定能實現自己的夢想。
我常常想,如果當年我冇有經曆那些艱苦的歲月,冇有在逆境中一次次掙紮、一次次堅持,我可能現在還是那個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莊稼漢,永遠走不出那個小村莊。正是那些艱苦的磨鍊,造就了我堅韌的意誌;正是那些逆境,讓我不斷成長,不斷進步,最終成為了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我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還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困難和挑戰,但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我會帶著這份堅韌和勇氣,繼續前行,創造屬於自己的精彩人生,也為更多的人帶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