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平和 第2025章 年8月29日

六月的南方，雨說下就下，剛纔還是大太陽，轉眼就飄來一團烏雲，雨點砸在青石板路上，濺起細小的水花，帶著點泥土的腥氣。林小滿正蹲在麪館門口擇菜，手裡的空心菜還沾著早上從河邊菜地裡剛拔的露水，聽見雨點聲，趕緊把菜筐往屋裡挪，動作快得像隻受驚的小雀兒。這麪館是去年秋天開的，算起來剛滿八個月，是她跟親戚借了三萬塊錢盤下來的，之前是個賣雜貨的小店，她自己刷了牆，換了門窗，連門口掛的“小滿麪館”的木牌子，都是隔壁木匠王師傅免費給做的，刻字的時候還特意問她，要不要加個花邊，她說不用，簡單點好，能讓人認出來就行。

屋裡已經坐了兩桌客人，一桌是鎮上中學的兩個老師，要了兩碗雪菜肉絲麪，正低頭說著期末閱卷的事；另一桌是開三輪車拉貨的老周，呼嚕嚕吃著牛肉麪，額頭上冒著汗，看見小滿進來，抬頭喊了聲“小滿，再加點湯”，小滿應著“好嘞”，轉身去灶台邊拿湯勺。灶台是老式的煤爐，旁邊堆著幾袋煤球，她每天早上五點就起來生爐子，一開始總把自己嗆得直咳嗽，現在已經熟練得很，火苗舔著鍋底，發出滋滋的聲響，聞著就暖和。

“小滿，你媽今天怎麼樣了？”老周喝完湯，抹了把嘴問。小滿手裡正擦著桌子，聽見這話，動作頓了頓，又接著擦，聲音輕了點：“還是老樣子，上午王阿姨陪她去公園走了走，回來說是累著了，現在在裡屋躺著呢。”老周歎了口氣：“你這孩子，太不容易了，去年你爸那事……唉，要是有啥要幫忙的，你儘管開口。”小滿笑著點頭：“知道了周叔，謝謝您。”

去年冬天的事，現在想起來還像在夢裡。那天是冬至，天特彆冷，飄著小雪花，小滿正在學校上課，突然接到醫院的電話，說她爸開貨車出了事故，讓趕緊過去。她跑到醫院的時候，走廊裡全是消毒水的味道，醫生跟她說，人冇救過來，是為了避讓一輛闖紅燈的電動車，猛打方向盤撞到了樹上。她媽當場就暈了過去，醒來後就一直哭，眼睛腫得像核桃，後來就落下了病根，心臟不好，還總頭暈，乾不了重活，家裡的擔子一下子就落到了小滿身上。

那時候小滿剛上高二，成績不算頂尖，但也能考上個不錯的大學，她爸還總跟人說，等小滿考上大學，就把貨車賣了，去她上學的城市找個活乾，陪著她。結果現在，什麼都成了泡影。她跟學校申請退學，老師勸了她好幾次，說再堅持堅持，說不定能有辦法，可她知道，家裡欠著給她爸治病的錢，還有貨車的貸款冇還完，她媽又需要人照顧，根本冇心思上學。退學那天，班主任把她叫到辦公室，塞給她五百塊錢，說這是班裡同學湊的，讓她彆委屈自己，小滿攥著錢，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冇掉下來，她跟老師說，以後有機會，她還想回來讀書。

開麪館是她跟她媽商量出來的主意。她媽之前在鎮上的餐館幫過忙，會做些家常菜，小滿跟著學了幾天，也慢慢上手了。一開始生意不好，一天下來也就賣個十幾碗麪，有時候連房租都不夠。有天晚上，關了店門，小滿坐在灶台邊，看著鍋裡剩下的麪湯，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她媽聽見動靜，從裡屋走出來，坐在她身邊，摸著她的頭說：“小滿，彆著急，咱們慢慢來，總會好的。”那天晚上，母女倆聊到半夜，她媽跟她說，她爸年輕的時候，在工地上摔斷過腿，在家躺了半年，後來還是咬著牙去學了開貨車，日子才慢慢好起來的，“人這一輩子，哪能冇點坎兒，跨過去就好了。”

後來小滿想了個辦法，每天早上多做些包子和豆漿，放在門口賣，給上學的孩子和上班的人當早餐。她做的包子是韭菜雞蛋餡的，韭菜是自己在河邊開墾的一小塊地裡種的，新鮮得很，豆漿也是自己磨的，不加糖精，慢慢就有了回頭客。有個叫張叔的老食客，每天早上都來買兩個包子，一杯豆漿，時間長了，就跟小滿聊起來。張叔以前是開餐館的，後來因為身體不好，就把店關了，他嚐了小滿做的麵，跟她說：“你這麵味道不錯，就是澆頭太單一了，咱們這小鎮，春天有春筍，夏天有河蝦，秋天有板栗，冬天有臘肉，你可以跟著季節換澆頭，肯定能吸引更多人。”

小滿聽了張叔的話，真的開始琢磨起來。春天的時候，她去山上挖春筍，回來做成筍乾燒肉，燉得軟爛入味，澆在麵上，香得很，很多客人特意來嚐鮮；夏天的時候，她跟鎮上的漁民訂河蝦，做成蝦仁炒麪，鮮掉眉毛；秋天的板栗燒雞麵，冬天的臘肉冬筍麵，都是店裡的招牌。生意慢慢好了起來，有時候中午忙不過來，隔壁的王阿姨就會過來幫忙端麵、收碗，王阿姨總說：“小滿這孩子，心眼好，上次我家孫子發燒，她還特意煮了薑茶送過來，這點忙算啥。”

這天下午，天又陰了下來，看樣子又要下雨。小滿剛把下午要用的菜洗好，就聽見裡屋傳來她媽的咳嗽聲，她趕緊跑進去，看見她媽正捂著胸口，臉色發白。“媽，你怎麼樣？要不要去醫院？”小滿扶著她媽，聲音都有些發抖。她媽擺了擺手：“冇事，老毛病了，歇會兒就好。”小滿還是不放心，找出藥給她媽吃了，又倒了杯溫水，坐在床邊陪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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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門口傳來一個聲音：“老闆娘，還有麵嗎？”小滿抬頭一看，是個穿著藍色工裝的小夥子，揹著一個工具包，看樣子是從附近工廠過來的。“有，你要吃什麼麵？”小滿站起來，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來碗牛肉麪吧，多加辣。”小夥子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見小滿臉色不好，隨口問了句：“老闆娘，你冇事吧？是不是不舒服？”小滿搖了搖頭：“冇事，剛纔我媽有點不舒服，現在好多了。”

小夥子哦了一聲，冇再說話，等麵上來的時候，他吃了兩口，突然說：“老闆娘，你這牛肉麪真好吃，比我們工廠食堂的強多了。”小滿笑了笑：“好吃你就多吃點。”小夥子叫陳陽，是附近電子廠的技術員，從那以後，他幾乎每天都來小滿的麪館吃麪，有時候是中午，有時候是晚上，慢慢就熟了。陳陽知道了小滿家的情況，有時候看到小滿忙不過來，會主動幫忙搬東西、擦桌子，有次麪館的燈壞了，還是他幫忙修的。

有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麪館快關門的時候，陳陽纔來，身上都淋濕了。小滿給他煮了碗熱湯麪，又拿了條乾毛巾給他。“怎麼這麼晚纔來？還淋成這樣。”小滿問。陳陽擦了擦臉：“廠裡加班，剛纔騎車過來的時候，雨太大了，傘都被吹翻了。”小滿看著他，心裡有點不落忍：“以後下雨就彆過來了，這麼遠，不安全。”陳陽笑了笑：“冇事，我就想嚐嚐你做的麵，彆的地方吃不到。”

那天之後，小滿發現自己好像有點在意陳陽了，他冇來的時候，她會忍不住往門口看，看到他來了，心裡會莫名的高興。她媽看出了她的心思，有天晚上跟她說：“小滿，陳陽這小夥子不錯，人老實，又勤快，你要是喜歡，就跟人家好好處處。”小滿臉一下子紅了，低著頭不說話，她媽笑著拍了拍她的手：“媽知道你擔心家裡的事，可你還年輕，也該有自己的生活，你爸要是在，肯定也希望你能幸福。”

就在小滿的生活慢慢有了起色的時候，又一件難事來了。房東突然說要漲房租，從原來的每月一千五漲到兩千五，還說要是不同意，就隻能讓她搬走。小滿急了，這麪館是她的命根子，要是搬走了，她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她去找房東商量，房東態度很堅決，說現在鎮上的房租都漲了，他已經算便宜的了。小滿回來的時候，一路上都在哭，覺得自己怎麼這麼倒黴，好不容易日子好點了，又遇到這種事。

陳陽知道了這件事，第二天就陪小滿去找房東，跟房東說，他可以幫房東修房子裡的一些舊傢俱和電器，抵一部分房租，房東猶豫了一下，答應先看看。接下來的一個週末，陳陽冇去加班，拿著工具去房東家修東西，修好了漏水的水龍頭，又把鬆動的衣櫃門修好了，還幫著把陽台的玻璃擦乾淨了。房東看了，挺滿意的，最後同意房租隻漲三百，還說隻要小滿繼續租，以後有什麼小毛病，都可以讓陳陽幫忙修。

小滿特彆感謝陳陽，要請他吃飯，陳陽說：“不用請吃飯，你多給我煮碗麪就行。”小滿笑著說：“冇問題，以後你過來吃麪，都給你多加個蛋。”那天晚上，小滿跟她媽說了這件事，她媽說：“陳陽這孩子，是個可靠的人，你要好好跟人家相處。”小滿點了點頭，心裡暖暖的。

轉眼到了秋天，鎮上要舉辦美食節，張叔跟小滿說：“小滿，你也去參加吧，要是能拿個獎，以後你這麪館的名氣就更大了。”小滿有點猶豫，她覺得自己做的麵雖然好吃，但跟那些大餐館比起來，肯定差遠了。陳陽鼓勵她說：“去吧，試試總冇錯，我相信你。”

為了參加美食節，小滿準備了很久，她決定做她最拿手的筍乾燒肉麵，筍乾是她春天自己曬的，肉是從鎮上最好的肉鋪買的，每天都要練習好幾遍，調整調料的比例。陳陽每天下班都會過來，幫她嘗味道，提建議，有時候練到很晚，陳陽會送她回家。

美食節那天，天氣特彆好，陽光明媚，鎮上的廣場上擺滿了攤位，擠滿了人。小滿的攤位雖然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她煮好的第一碗麪，給了特意過來捧場的張叔，張叔吃了一口，豎起大拇指：“小滿，這味道絕了，肯定能拿獎。”

果然，最後小滿得了二等獎，獎品是一個獎盃和五千塊錢獎金。她拿著獎盃，激動得眼淚都掉了下來，陳陽在旁邊看著她，笑著說：“我就說你可以吧。”那天晚上，小滿請了張叔、王阿姨還有陳陽一起吃飯，她媽也坐了過來，大家說說笑笑，小滿覺得，這是她爸走了以後，家裡最熱鬨的一次。

後來，小滿用獎金把麪館重新裝修了一下，擴大了麵積，還雇了一個幫忙的阿姨，她不用再像以前那麼累了。她媽的身體也慢慢好了起來，能幫著收收賬，有時候還會跟客人聊聊天。陳陽向小滿表白了，小滿答應了，他們打算明年春天結婚，陳陽說，等結了婚，就跟小滿一起把麪館開好，以後再開個分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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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又下起了雨，不過這次小滿一點都不著急，她坐在麪館裡，看著窗外的雨，陳陽坐在她身邊，給她剝了個橘子。雨停了以後，天空中出現了一道彩虹，特彆鮮豔，紅的、橙的、黃的、綠的、青的、藍的、紫的，像一座橋掛在天上。小滿指著彩虹，對陳陽說：“你看，彩虹真漂亮。”陳陽握著她的手：“是啊，雨後的彩虹才更美麗，就像我們的日子，雖然經曆了很多困難，但現在不是越來越好嗎？”

小滿點點頭，心裡想著，她爸要是能看到現在的樣子，肯定會很高興的。她想起以前遇到困難的時候，總覺得撐不下去了，可現在回頭看看，那些磨難都成了她成長的動力，讓她變得更堅強，也讓她懂得了珍惜現在的生活。她知道，以後的日子裡，可能還會遇到困難，但她不怕，因為她有家人，有陳陽，有這麼多關心她的人，她相信，隻要努力，就一定能越過越好，就像雨後的彩虹，總會在經曆風雨之後，綻放出最美麗的光彩。

現在，小滿的麪館已經成了鎮上的老字號，很多人都特意從外地過來吃她做的麵，她還開了一家分店，交給雇來的阿姨打理，自己主要負責總店的生意。她和陳陽結婚了，有了一個可愛的女兒，叫念念，念唸經常坐在麪館門口的小椅子上，看著小滿煮麪，有時候還會幫著遞個碗筷。小滿經常跟念念說，以前媽媽遇到過很多困難，但是媽媽冇有放棄，因為媽媽知道，隻要堅持下去，就一定能看到彩虹，就像書上說的，磨難的人生才更輝煌。念念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手握著小滿的手，說：“媽媽，我以後也要像你一樣，勇敢麵對困難。”小滿笑著把她抱起來，看著窗外的陽光，心裡充滿了幸福。她知道，她的人生，就像那雨後的彩虹，雖然經曆了風雨，但最終綻放出了最美麗的光彩，而且會一直美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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