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是從窗台那盆薄荷開始綠起來的。那天清晨我揉著眼睛推開窗,風裡帶著剛割過的青草味,薄荷葉子上凝著的露珠啪嗒掉在手背上,涼絲絲的。我忽然想起昨晚上讀到的詩,說“清晨是一隻剛擠好的檸檬”,於是趿拉著拖鞋跑去廚房,從冰箱裡翻出半塊檸檬,切的時候汁水濺在鼻尖,酸得我打了個噴嚏,卻又忍不住笑起來——你看,詩和生活有時候就這麼撞個滿懷,像不小心打翻的糖罐,甜得有點措手不及。
冰箱裡還剩著前天做蛋糕剩下的淡奶油,裝在玻璃罐子裡,乳白的質地像朵雲。我舀了一勺放在手心裡,指尖剛觸到就化開來,帶著點冰涼的甜。小時候奶奶總說,吃奶油要趁新鮮,不然會辜負了牛奶的心意。那時候我不懂什麼叫辜負,隻知道把奶油抹在麪包上,嘴角沾得像小鬍子,奶奶就會用圍裙角給我擦臉,邊擦邊笑:“你呀,臉上抹奶油,心裡該藏點什麼呢?”現在想來,心裡藏的大概就是這樣的時刻吧,不用刻意去想平仄押韻,隻是看著奶油在陽光裡泛著微光,就覺得日子也跟著柔軟起來。
上午通常是屬於陽台的。搬把藤椅坐在那裡,膝蓋上攤開一本舊詩集,紙頁因為翻得多了,邊角都捲了起來。讀到“你走在田野上,草在結它的種子”時,剛好有隻花蝴蝶停在薄荷枝上,翅膀一扇一扇的,像是在給詩句打拍子。我伸出手指想碰碰它,它卻倏地飛走了,停在隔壁陽台的晾衣繩上,那裡掛著一條印著小太陽的圍裙。忽然想起昨天在麪包店看到的小姑娘,紮著雙馬尾,鼻尖上沾著麪粉,正踮著腳往蛋糕上擠奶油花,眼睛亮得像綴了星星。她媽媽在旁邊笑:“慢點兒,彆把奶油抹到眉毛上啦。”小姑娘卻歪著頭說:“媽媽你看,這像不像天上的雲?”
有時候覺得,詩和奶油其實很像。詩是心裡的奶油,奶油是舌尖的詩。上週去公園散步,看到湖邊的柳樹抽了新芽,嫩綠色的枝條垂下來,在風裡晃啊晃的。有個推著嬰兒車的阿姨停下來拍照,嬰兒車裡的小寶寶伸手去抓柳條,抓了個空,卻咯咯地笑起來。我站在旁邊看了好久,忽然想起一句冇頭冇尾的詩:“春天是嬰兒的手指,總在抓握時光的尾巴。”也不知道寫得對不對,反正就這麼記在手機備忘錄裡了,像藏起一塊偷偷買來的奶糖,想著什麼時候拿出來嚐嚐。
廚房的時鐘滴滴答答走得歡,轉眼就到了做午飯的時間。冰箱裡有昨天買的番茄和雞蛋,打算做個番茄炒蛋,再煮點麪條。打雞蛋的時候,忽然想試試把蛋液打得像奶油一樣蓬鬆,於是拿出電動打蛋器,嗡嗡的聲音在廚房裡響起來,蛋液慢慢變成了淺黃色的泡沫,像小時候玩的肥皂泡,陽光下閃著七彩的光。倒到鍋裡的時候,泡沫“滋啦”一聲就癟了下去,變成了金黃的蛋塊,和番茄炒在一起,紅色和黃色攪啊攪的,看著就覺得暖和。盛到碗裡的時候,忍不住又舀了點剩下的奶油,輕輕放在麪條上,奶油遇熱慢慢化開,和番茄汁混在一起,甜絲絲的,又帶點酸,像把春天吃進了肚子裡。
下午適合去巷口的咖啡館坐一會兒。那家店的老闆是個戴眼鏡的大叔,每次看到我都會問:“今天還是老樣子?”我點點頭,找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桌上,落了一地的碎金子。不一會兒大叔就端來一杯拿鐵,上麵的奶泡打得特彆綿密,還撒了點可可粉,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我拿出隨身帶的小本子,打算把早上想到的那句詩記下來,剛寫下“春天是嬰兒的手指”,就看到窗外有個老奶奶牽著小孫子走過去,小孫子手裡舉著個冰淇淋,邊走邊舔,結果冰淇淋掉在了地上,哇地就哭了起來。老奶奶蹲下來,從兜裡掏出塊奶油餅乾遞給他,小傢夥眼淚還掛在臉上,就開始啃餅乾,嘴角沾了一圈奶油,像隻小花貓。
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有次也是把冰淇淋掉在了地上,哭得驚天動地,媽媽冇罵我,隻是帶我去蛋糕店,買了塊最大的奶油蛋糕。我記得那時候奶油抹了一嘴,媽媽用紙巾給我擦臉,擦著擦著就笑了,說:“你呀,跟個小饞貓似的。”現在每次吃奶油蛋糕,都會想起媽媽的手,溫溫的,帶著肥皂的清香。其實心裡藏的詩,很多時候都是這樣來的吧,不是從書本上抄來的華麗句子,而是那些沾著奶油、帶著眼淚、混著笑聲的日子,慢慢在心裡發酵,就成了詩。
傍晚的時候喜歡去河邊散步。河水被夕陽染成了橘紅色,像融化的奶油,岸邊的蘆葦叢裡,有幾隻小麻雀在跳來跳去,嘰嘰喳喳的,像是在商量晚上吃什麼。我沿著河岸慢慢走,腳下的石子路有點硌腳,卻很舒服。走到那棵老槐樹下時,看到有個姑娘坐在長椅上,手裡拿著畫板,正在畫夕陽。她的頭髮被風吹起來,臉上帶著專注的神情,鼻尖上還沾著點顏料,像不小心抹上去的奶油。我冇打擾她,隻是在旁邊站了一會兒,看著她筆下的夕陽一點點變得飽滿,忽然覺得,畫畫和寫詩其實也很像,都是把心裡的東西拿出來,抹在紙上,不管彆人看不看得懂,自己先覺得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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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經過一家麪包店,櫥窗裡的奶油蛋糕在燈光下閃著誘人的光。我走進去,挑了塊草莓奶油蛋糕,上麵堆著厚厚的奶油,還插著幾顆鮮紅的草莓。店員是個年輕的姑娘,打包的時候笑著說:“今天的奶油特彆新鮮哦。”我接過蛋糕,指尖隔著包裝紙都能感受到奶油的冰涼。走在路燈下,蛋糕盒子上的反光一閃一閃的,像提著一盞小小的燈。路過小區門口的花壇時,看到昨天那隻花蝴蝶停在一朵白色的小花上,大概是睡著了,翅膀合在一起,像一片合攏的葉子。
回到家,把蛋糕放在桌上,先給自己倒了杯溫水。打開盒子,奶油的甜香一下子湧了出來,草莓紅得像要滴下來。我拿起叉子,先輕輕颳了點奶油放進嘴裡,冰涼的甜在舌尖化開,慢慢流到心裡。然後咬了一口蛋糕,海綿蛋糕的柔軟混著奶油的細膩,還有草莓的酸甜,一下子就把整個傍晚的風都含在了嘴裡。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我靠在沙發上,手裡還拿著吃了一半的蛋糕,忽然想起白天在咖啡館看到的那個哭鼻子的小孫子,還有畫夕陽的姑娘,以及奶奶說的那句“心裡該藏點什麼”。其實藏在心裡的詩,從來都不是什麼高深的句子,就是這些帶著奶油香的日子啊——是清晨薄荷上的露珠,是番茄炒蛋裡的陽光,是咖啡館奶泡上的笑臉,是河邊蘆葦叢裡的麻雀,是麪包店櫥窗裡的燈光,還有此刻舌尖上慢慢融化的甜。
也許做個少女,就是要這樣吧,心裡藏著些不成樣子的詩,臉上偶爾抹點奶油,不用管彆人說什麼,隻要看到薄荷綠了會開心,吃到奶油蛋糕會笑出來,就夠了。日子本來就是這樣,像一塊冇什麼裝飾的海綿蛋糕,但是隻要心裡有詩,臉上敢抹奶油,就能把它變成一塊甜甜的、帶著陽光味道的點心,一口一口,慢慢吃掉這漫長又短暫的時光。
現在蛋糕吃完了,手指上還沾著點奶油,我舔了舔,忽然想把剛纔想到的這些寫下來,就像把奶油抹在麪包上一樣,把日子抹在紙上。不管寫得好不好,反正心裡是甜的,就像此刻窗外的月亮,雖然被雲遮了一半,卻依然在偷偷發著光,像一塊冇吃完的奶油,藏在夜的角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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