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平和 第2025章 年5月27日

春日的桃林總像被施了魔法，粉白的花瓣簌簌飄落時，連空氣裡都浮著甜膩的香。阿硯蹲在溪邊的青石板上，筆鋒在宣紙上遊走，正勾勒對岸那枝斜斜探出的桃枝。忽聽得林深處傳來銀鈴般的笑聲，抬眼望去，一抹緋色身影掠過花樹——那女子鬢間插著新鮮的桃枝，月白襦裙被風掀起一角，恰似一朵會動的桃花。

“姑娘慢些跑，莫要摔著！”阿硯脫口而出。女子回眸，笑靨如花：“畫師哥哥，你看這桃花好看，還是我好看？”阿硯愣在原地，手中的筆竟在紙上暈開一團墨漬。世間怎會有這般容顏？灼灼如桃瓣映日，一瞥驚鴻，彷彿從他夢中的畫裡走出來的人兒。

女子名喚桃夭，是鄰村獵戶家的女兒。自那日起，阿硯總往桃林跑，桃夭也愛纏著他。有時她摘朵桃花插在阿硯發間，咯咯直笑：“哥哥成了花郎！”有時又搶走他的畫筆，在畫紙上歪歪扭扭畫隻小獸：“這是哥哥畫的我，像不像？”阿硯無奈地笑，卻覺得她比筆下的桃花更鮮活。

日子久了，阿硯發現桃夭身上的秘密。每逢月圓之夜，她總會獨自往後山去，黎明前纔回來，衣襟上沾著露水與藥草的清香。一日，阿硯偷偷跟上，見她在溪邊的巨石旁蹲下，小心翼翼地為一隻受傷的小鹿包紮傷口。月光如水，她的側臉溫柔得讓人心顫，指尖輕柔地撫過小鹿的皮毛，彷彿在安撫世間所有的傷痛。“原來你這般心善。”阿硯輕聲說。桃夭驚覺，起身時臉頰緋紅：“哥哥莫要告訴彆人，這小鹿是被獵戶的箭傷了，我……我不忍。”阿硯點頭，心中對她的喜歡又深了幾分。

入夏時，桃林褪去繁華，阿硯的畫稿積了厚厚一疊。桃夭捧著畫稿，指尖劃過紙上的桃花與自己的側影：“哥哥何時為我畫一幅全身像？要把我的裙角畫得飄起來，像飛在桃林裡。”阿硯紅了臉，執筆的手卻穩了。他支起畫架，讓桃夭站在桃林深處，陽光透過枝葉灑在她身上，碎成金色的光斑。畫中，桃夭立於灼灼桃枝下，衣袂翩躚，眉眼含笑，正如初見時的驚鴻一瞥。桃夭望著畫，眼睛亮晶晶的：“哥哥畫的我，比真的我還美。”

變故來得猝不及防。那日，桃夭哭著跑來：“哥哥，爹爹狩獵時墜崖，傷得很重……我得回鄉照顧他。”阿硯欲隨行，卻被桃夭按住肩膀：“哥哥的畫還冇畫完，這桃林的四季，還等著哥哥去描繪。等爹爹好些，我便回來。”望著她離去的背影，阿硯握緊畫筆，誓要畫出桃林最美的模樣，等她歸來。

秋去冬來，阿硯守著桃林，畫下每一片落葉的枯榮，每一場初雪的清寂。寒冬臘月，他嗬著白氣在溪邊寫生，手凍得通紅，卻不肯停筆。村民笑他癡：“桃林都謝了，畫什麼？”阿硯隻笑不語——他畫的是桃夭離去後的空寂，是等待中的思念。畫稿上，桃林的枯枝與積雪交錯，卻總留著一角空白，那是桃夭歸來時該站的位置。

終於，春日再度降臨。桃林重煥生機那日，阿硯在溪邊擺開畫具，忽見緋色身影穿過花樹，鬢間的桃枝依舊鮮豔。“哥哥，我回來了。”桃夭笑著，身後跟著那隻痊癒的小鹿，鹿角上還繫著她親手編的紅繩。阿硯起身，將新畫的桃林長卷展開——畫中，春桃灼灼，夏葉蔥蘢，秋實累累，冬雪皚皚，每一季都有桃夭的身影：春日裡她摘花，夏日裡她追蝶，秋日裡她拾葉，冬日裡她賞雪。最末一幅，正是她立於桃林深處，題字：“容顏灼灼似桃花，一瞥驚鴻應見畫。”

桃夭眼中泛起淚光，伸手撫過畫中自己，彷彿觸摸到歲月裡的深情。“哥哥竟畫了這麼多……”她哽嚥著。阿硯輕輕將她鬢間的桃枝取下，插在畫案的青瓷瓶裡：“桃林美，卻不及你分毫。這些畫，是我等你時的念想。”桃夭撲進他懷裡，小鹿在旁蹭著兩人的衣角，發出溫順的低鳴。

此後，桃林深處多了一間木屋。屋內四壁掛滿畫稿，每一幅都有桃花與桃夭的影子。阿硯每日晨起作畫，桃夭便在旁研磨、添茶，偶爾調皮地在畫紙上按個手印，惹得阿硯佯裝生氣，卻又忍不住笑。有旅人路過桃林，見此景驚歎：“這是神仙眷侶吧？”阿硯搖頭：“不過是凡人，守著一片桃林，畫著心愛的人。”

秋日的某個午後，桃夭趴在畫案上看阿硯作畫。“哥哥，你說這世間風景萬千，為何獨獨執著於畫我？”阿硯擱筆，指腹輕輕摩挲她的眉眼：“因為世間風景再美，也不及你眼裡的光。初見時你一瞥驚鴻，恰似畫中魂；相處時你心地純善，便是心中詩。這桃林、這畫，都是為你而生。”桃夭笑著吻他的指尖，窗外的桃枝沙沙作響，彷彿在應和這世間最溫柔的情話。

歲月悠悠，桃林的花開花落不知過了多少回。木屋的畫稿換了一疊又一疊，唯一不變的，是畫中那抹緋色身影，永遠灼灼如桃，永遠是阿硯筆下的驚鴻一瞥。有人說，阿硯的畫裡藏著

魔法，能讓人看見時光裡的愛意。阿硯卻隻道：“不過是畫了心愛的人，和我們一起走過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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