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夏,今年二十七歲,在一家廣告公司做文案。每天擠地鐵時,我都會盯著車窗倒影裡的自己看——紮得整整齊齊的馬尾,藏青色西裝外套,鏡片後是被加班熬紅的眼睛。這樣的形象讓我想起小時候總被老師誇獎的\"乖乖女\",可現在的我,連買杯咖啡都要猶豫是選香草拿鐵還是焦糖瑪奇朵,彷彿連口味偏好都要符合某種標準。
\"林夏,客戶要求明天早上十點前出三版方案。\"主管的聲音從隔板上方飄過來,驚飛了我正偷偷刷寵物視頻的注意力。螢幕裡那隻柯基還在歪頭吐舌頭,我卻不得不關掉頁麵打開PPT。電腦右下角顯示19:47,辦公室裡此起彼伏的鍵盤聲像雨點打在鐵皮屋頂上。
玄關的感應燈亮起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半。我脫鞋時差點被玄關處堆成小山的快遞盒絆倒——都是母親寄來的養生茶、保健品,還有她親手織的毛衣。上個月視頻時她又唸叨:\"女孩子家彆老穿得那麼素,這件霧霾藍多襯你皮膚......\"我對著鏡子試穿時,突然想起大學時染了一頭紅髮被她罵到淩晨三點的事。
週末清晨被手機震動吵醒,是高中同學群在討論婚禮事宜。\"林夏當伴娘啊,你長得文靜最適合穿淡紫色!\"訊息框裡跳出十幾條艾特我的訊息,我盯著螢幕發愣。上次見麵還是三年前的同學聚會,她們討論的話題已經從護膚品變成學區房,而我連戀愛都冇正經談過一次。
那個週六下午,我鬼使神差地走進了家附近新開的紋身店。紋身師是個紮著臟辮的姑娘,小臂上爬滿藤蔓花紋。\"想紋什麼?\"她遞來紋身圖譜時,我突然指著角落裡的向日葵說:\"就要這個,小小的,在鎖骨下方。\"針管接觸皮膚的瞬間,我疼得倒吸冷氣,卻聽見心裡有個聲音在說:\"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週一例會時,我故意把襯衫領口往下拉了拉,露出那朵淡金色的向日葵。主管皺眉的瞬間,我搶先說:\"客戶不是喜歡自然元素嗎?這個向日葵紋身可以作為夏季Campaign的靈感來源。\"會議室裡突然安靜下來,我看見同事們眼中閃過驚訝。那天傍晚,我的方案被選中了,這是我入職以來第一次獨立提案通過。
三個月後的秋天,我在公司茶水間聽到兩個實習生議論:\"聽說林夏姐要調去創意部了?對啊,聽說她上週在例會上直接頂撞了客戶總監......\"我捧著咖啡杯偷笑,想起那天客戶堅持要把方案裡的向日葵換成牡丹時,我拍著桌子說:\"向日葵的花語是忠誠於自己的太陽,牡丹再高貴也不是我們要表達的態度。\"
平安夜那天,我裹著新買的薑黃色大衣去機場。手機裡躺著母親發來的訊息:\"機票都買好了,趕緊回來相......\"我刪掉後半句,訂了張去雲南的機票。在麗江的青旅裡,我認識了同樣獨自旅行的美院學生阿南。她教我用丙烯在帆布鞋上畫向日葵,說:\"每朵花的形態都是獨一無二的,就像我們的人生。\"
除夕守歲時,我給母親發了張自拍。照片裡的我剪了利落的鎖骨發,耳後彆著朵小雛菊,身後是西雙版納的熱帶雨林。視頻電話接通時,母親盯著我的新髮型欲言又止,最後隻說了句:\"注意安全。\"我對著鏡頭笑,突然發現自己已經不再害怕她的失望。
現在的我依然會在地鐵上看車窗倒影,隻不過鏡片後的眼睛裡多了些明亮的東西。鎖骨下方的向日葵偶爾會被西裝遮住,但每次抬手摸到那片微微凸起的皮膚,就像觸摸到了某個秘密基地的入口——那裡生長著永不凋零的夏日,那裡住著真正的林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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