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平和 第2025章 年3月23日

暮春的風，像一位溫柔的使者，悄然掠過青石巷。風裡裹挾著淡淡的花香，那是幾縷新落的槐花散發出來的，清甜而又帶著一絲清新的氣息。巷子裡的屋簷，簷角銅鈴在微風中叮咚作響，那清脆的聲音，宛如一首悠揚的小曲，在空氣中迴盪。細碎的陽光，穿過雕花木窗的縫隙，在地上和牆麵上投射出一片片斑駁的光影，落在雲舒的月白衣衫上，像是精心織就的花紋，如夢似幻。

雲舒懷裡揣著剛曬過太陽的書卷，那書卷還留著陽光的溫度。他沿著迴廊緩緩走著，空氣中瀰漫著檀香與薔薇香混合的味道，馥鬱而迷人。紫藤花枝肆意地伸展著，不經意間勾住了他的衣袖，像是在挽留他的腳步。雲舒輕輕一笑，停下腳步，小心地解開花枝，目光溫柔地掃過這一片春日的美景，才繼續前行。

藏書閣的木門，在歲月的侵蝕下，顯得有些陳舊，被雲舒輕輕一推，便發出“吱呀”一聲，那聲音在寂靜的環境裡格外清晰。陽光斜斜地切進昏暗的室內，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塵埃。雲舒正要取下那本心儀已久的《水經注》，忽然，隔壁書架傳來一陣窸窣的聲響。他微微轉頭望去，隻見一抹淺粉色的裙角輕輕掃過烏木地板，一位少女正踮著腳，努力地在書架上摸索著什麼。她頭上的珍珠髮簪隨著動作輕輕搖晃，在昏暗的光線裡閃爍著微光。

“可是要找《詩經註疏》？”雲舒輕聲出聲詢問，聲音在藏書閣內輕輕迴盪。少女聽到聲音，手猛地一抖，放在書架上的鎮紙差點掉落下來。她急忙轉身，動作間，耳墜劃出一道銀亮的弧光，美麗而又靈動。少女懷裡抱著幾本書，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搖搖晃晃。雲舒見狀，急忙伸手扶住，指尖不經意間碰到了她微涼的手背，兩人皆是一愣，隨即又迅速分開。

“正是，多謝公子。”少女輕聲說道，臉上微微泛起紅暈，眼中滿是感激。雲舒這纔看清少女的麵容，她眉如遠黛，眼含秋水，正是書院山長的女兒清婉。自那以後，觀星台的石階上，常常落著兩人並排的腳印。清婉總是對星象有著濃厚的興趣，她喜歡在書頁的空白處畫星圖，還會興致勃勃地給雲舒講解：“七月流火，其實是星辰移位，並非是天氣炎熱的意思。”雲舒聽著她的講解，眼中滿是欣賞，便拿起硃砂筆在節氣書上認真地勾畫星宿位置，與她一起探討。

有一回，清婉把一片銀杏葉輕輕夾進《洛神賦》，那銀杏葉在書頁間散發著淡淡的黃色光澤。雲舒發現後，嘴角微微上揚，在葉背悄悄抄了半首《鳳求凰》，那字跡飄逸，滿是深情。當清婉再次翻開書時，看到葉背上的詩句，臉頰瞬間變得緋紅，心中湧起一股甜蜜。

日子在平靜與美好中悄然流逝，然而，梅雨季節卻突然來臨，來得又急又猛。天空像是被打翻了水盆，大雨傾盆而下。雲舒心急如焚，用力踹開被水泡脹的院門，衝進雨中。隻見清婉正提著濕透的裙襬，站在亭中，她的髮絲被雨水打濕，貼在臉頰上，發間的茉莉花也被雨水打得發白，顯得楚楚可憐。雲舒急忙解下自己的外衫，輕輕披在她的身上，這才發現她脖頸後的碎髮都是滾燙的，顯然是發燒了。雷聲滾滾，從屋頂上方滾過，清婉被嚇得渾身一顫，她的顫抖透過薄衫，清晰地傳到雲舒的身上，像一根尖銳的刺紮在雲舒的心上。

放榜前夜，書院裡的文曲星君像前，香菸嫋嫋，香灰卻總也落不下來，彷彿也在為雲舒的命運擔憂。雲舒和清婉站在神像前，清婉的目光一直盯著自己腕間褪色的端午彩繩，那原本鮮亮的五彩絲線，如今在月光下已經裂開了細紋，就像他們此刻忐忑不安的心情。四更梆子敲響時，周圍一片寂靜，清婉忽然把額頭抵在雲舒的肩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要是……”話還冇說完，便被她強行嚥下，她不敢說出那個不好的結果，生怕一語成讖。

揭榜那日，陽光灑滿大地，滿城飛絮如雪，紛紛揚揚。雲舒滿心期待地來到榜單前，然而，當他看到自己的名字後麵寫著“落第”兩個字時，整個人如遭雷擊。他難以置信地攥著被調包的考卷，衝進雨裡，雨水打在他的臉上，和著他的淚水滑落。“落第”的紅字被雨水暈開，就像他心口滲出的血，疼痛而又絕望。清婉得知訊息後，提著畫有北鬥的燈籠追到碼頭，她的髮絲在風中淩亂，眼神卻無比堅定。她把一塊溫潤的玉佩按進雲舒的手心，急切地說道：“去汴京，去為自己討回公道！”她的指尖點在北鬥第二顆星的位置，那裡還留著她手心的溫度，也承載著她的期望。

雲舒帶著清婉的囑托，踏上了前往汴京的路途。一路上，風餐露宿，曆經艱辛。在鳴冤鼓震落宮簷積雪的時候，雲舒正在一間漏風的客棧裡，就著昏暗的燈光，抄著狀紙。他的手因為長時間書寫，已經微微顫抖，但他的眼神卻無比堅定。清婉則在隔壁房間，守著爐子，為他熬藥，同時把《洗冤錄》裡的驗毒方子背了又背，希望能幫到雲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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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廿三，灶王爺上天的那天，整個城市都沉浸在一種喜慶的氛圍中。雲舒和清婉卻無心過節，他們焦急地等待著訊息。終於，禦史台的信使送來了蓋著紅印的文書，當他們看到“冤情已雪”四個字時，激動得熱淚盈眶。兩人對著這份文書，一夜未眠，從天黑看到東方既白，心中的喜悅和感慨無法言表。

冤屈得以昭雪，雲舒和清婉的感情也愈發深厚。成親那晚，清婉執意要回書院拜堂，因為這裡承載著他們太多美好的回憶。喜轎緩緩經過當年淹水的長廊，清婉鳳冠上的明珠閃爍著璀璨的光芒，照亮了梁間的舊燕巢。當雲舒輕輕掀開清婉的蓋頭時，他驚訝地發現，她的嫁衣上繡著精美的星圖，正是當年《詩經》批註裡的模樣。那一刻，他心中滿是感動，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合巹酒裡飄著桂花的香氣，那香氣濃鬱而甜蜜，像是把秋天的月光都釀了進去，為他們的婚禮增添了一份浪漫與溫馨。

二十年後的元宵夜，燈火輝煌，整個城市都沉浸在節日的歡樂中。雲舒在觀星台找到了正在看公文的清婉。清婉鬢角已經染上了霜，歲月在她的臉上留下了痕跡，但她的眼神依然明亮。她手裡的星象書還停在“翼宿與軫宿”那頁，顯然是看得入了神。子時煙花炸響，五彩斑斕的煙花在夜空中綻放，照亮了整個天空。雲舒忽然指著清婉眼尾的細紋，輕聲笑道：“原來你藏的星圖在這兒。”清婉微微一愣，隨即也笑了起來，笑容裡滿是幸福與甜蜜。

“你眉間落著群星的隱喻，我窮儘所有修辭學不敢註解。”清婉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慨。雲舒看著清婉，眼中滿是深情，他輕輕握住清婉的手，說道：“無需註解，你便是我生命中最璀璨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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