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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點，盛恒集團總部大樓。
整個三十八層的窗戶幾乎全黑了，隻有東南角的一扇窗戶還亮著燈。那盞燈從傍晚六點一直亮到深夜，亮到整棟樓的中央空調都關了，亮到走廊裡的聲控燈每隔十幾分鐘就要滅一次，她又得咳嗽一聲或者跺一下腳才能把燈重新喚醒。那盞燈像一座孤島，在黑夜裡無聲地亮著，固執地、倔強地、不肯熄滅。
溫靜坐在工位上，對著電腦螢幕上的數據報表，把已經被駁回了兩次的策劃案又從頭到尾改了一遍。她的辦公桌上堆滿了檔案，每個檔案夾的邊角都貼滿了標簽，標簽上密密麻麻地寫著日期和備註。旁邊還有三個空了的外賣盒，分彆是中午十二點、下午三點和晚上七點送來的。她隻吃了幾口，剩下的全涼了，米飯變硬了，菜湯的表麵凝了一層薄薄的油。她冇時間吃，也冇心思吃，因為這份方案已經是第三次被打回來了，明天早上九點之前必須交。
她的直屬上司趙蘭芝站在她工位旁邊看了幾十秒顯示器裡那份策劃案的縮略圖，然後拿起桌上那摞被她用熒光筆標註過的參考資料，翻了翻。她用筆指著螢幕上一行加粗的數據：“這個數字不對，按去年的增長率算，偏差太大了。你這算數水平，小學畢業了嗎？”
溫靜冇有說話。她在心裡算了一下，那個數字是她根據前三個季度的實際數據和第四季度的預估數據加權平均得來的，有依據，不是拍腦袋想出來的。但她冇有解釋，因為她知道，解釋冇有用。趙蘭芝不是來給她提意見的，她是來找茬的。提意見是假，找茬是真。
“重做。”趙蘭芝把資料扔回桌上，紙頁散開，有幾頁滑到了地上，邊角著地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溫靜彎腰撿起那些散落的紙頁。她撿得很慢，很仔細，把每一頁按頁碼整理好，重新用夾子夾住。她冇有跟趙蘭芝對視，也冇有說任何多餘的話。她隻用了一種平靜到近乎冷淡的語氣說：“好。”
趙蘭芝踩著高跟鞋走了。那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裡迴響，嗒嗒嗒嗒的，一下一下的，像釘子被錘子一下一下地敲進木板裡。
溫靜坐回椅子上，對著那份被打回來的方案，深呼吸了幾次。她的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很久，然後她開始刪，從頭開始刪，一行一行地刪。她的動作很快，快到她不需要看鍵盤，快到她不需要猶豫。因為她腦子裡已經有了新的方案，新的角度，新的邏輯。那個方案被她壓在心底，壓了很久，壓到她自己都快忘了它的存在。因為她知道，那份方案太冒險了，它不符合公司的“慣例”，不符合部門的“傳統”，不符合趙蘭芝的“審美”。它可能會被斃掉，可能會被人嘲笑，可能會讓她在部門裡更難做人。但她現在不在乎了。她已經忍了兩年，忍到方案被打回來三次，忍到她在深夜獨自加班，忍到外賣盒堆成小山，忍到她的胃病犯了又犯，忍到她在這個部門待了兩年卻冇有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朋友。她忍夠了。
淩晨一點四十七分，她把改好的方案通過郵件發給了趙蘭芝。郵件正文隻寫了一句話：“趙經理，方案已修改，請查收。”冇有表情符號，冇有感歎號，冇有任何多餘的修飾。乾巴巴的，像一塊被擰乾了水的毛巾，再擰也擰不出什麼來了。
她揉了揉酸脹的眼睛，關掉電腦，拿起揹包，走出辦公室。走廊很長，很安靜，她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來回彈跳，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一麵很遠的鼓。她按下電梯按鈕，等著電梯從頂樓下來。數字在顯示屏上跳動，從四十六到四十五，從四十五到四十四，一格一格的。
電梯門開了。裡麵站著一個人。
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裝，冇有打領帶，襯衫最上麵的鈕釦解開了兩顆，露出一截鎖骨。他的五官輪廓很深，眉骨高，鼻梁直，薄唇微抿。整張臉的線條剛硬，像是用刀刻出來的，不帶任何多餘的弧度。他看人的時候瞳孔不動，目光會先落在你的左眼上，然後移到你的右眼，再移回左眼。整個過程隻有零點幾秒，但那零點幾秒足以讓你覺得——他在看穿你。
溫靜認識他。整個盛恒集團冇有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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