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淚痣，她的草莓 第2章

第2章 “想看就看”------------------------------------------，林初夏居然自己醒了。——鬧鐘響的時候不關掉就冇法繼續睡，隻能下床。她站在洗手間鏡子前刷牙的時候，還不太相信自己的執行力。出門前她把校園卡從書包夾層裡抽出來，翻到背麵又看了一眼。“明天彆遲到了。——同桌”那行字還在。她的拇指在那行字上蹭了一下，然後塞回去，冇擦掉。，教室裡隻有零星幾個人。顧寒辰還冇來。林初夏把書包放好，特意把數學書擺在桌角最顯眼的位置。她昨晚想了挺多的：既然已經是同桌了，這人看著也不像是故意針對她，那不如主動搞好關係。她林初夏彆的不行，社交能力還是有的——不就是個高冷同桌嗎？她就不信捂不熱。，顧寒辰走進教室。校服白襯衫，袖口捲到小臂，手裡拿著那本厚厚的物理競賽習題集。他走路冇聲兒，坐到她旁邊時林初夏差點冇反應過來。“早、早上好！”她趕緊打招呼。。“嗯。”。“你今天來得挺早的。”她又說。“嗯。”“你吃早飯了嗎？我這裡有麪包，你要不要——”“不用。”，筆尖在紙上勻速移動。林初夏把那句“你冷暴力啊”嚥了回去，轉過去翻開課本。但她偷偷瞄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握筆的手上——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握筆的姿勢很好看。就是這隻手，昨天在她差點摔倒的時候穩穩扣住了她的腰。，耳根有點熱。，她注意力總往旁邊飄。顧寒辰聽課從來不記筆記，就隻是聽，偶爾在課本上劃一兩個詞。但老師提問他總能答上來，發音標準得不像初中剛畢業的。林初夏偷瞄了一眼他的英語課本——密密麻麻的批註，用的全是縮寫符號，她一個都看不懂。，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

課間的時候蘇糖跑到三班門口找她，扒著門框，興奮得像隻兔子。

“初夏！出來了出來了！”

林初夏走出去，蘇糖一把拉住她，往教室裡瞟了一眼顧寒辰，壓低聲音：“怎麼樣怎麼樣？今天有進展嗎？”

“什麼進展？”林初夏翻了個白眼，“他跟昨天一樣，一個字都不肯多說。”

“你是不是方法不對？”蘇糖認真分析，“高冷的人不能一上來就太熱情，會嚇跑的。你得保持距離，讓他習慣你的存在，等他習慣了再慢慢靠近，這叫溫水煮青蛙。”

“你這是追男生還是熬湯？”

“差不多啦！”蘇糖笑嘻嘻的，“對了，中午一起吃飯，我在食堂等你。我們班那個陸子昂也會去，我可以指給你看！”

上課鈴響了，蘇糖跑走之前回頭喊了一句：“記得保濕啊，你臉都起皮了！”

第三節數學課，數學老師姓劉，講課速度飛快，黑板上寫滿了一行又一行的公式。林初夏咬著筆帽努力跟上，還是一頭霧水。她偷看顧寒辰的習題本——人家的解題步驟簡潔清晰，每一步都踩在得分點上。她自己連例題都冇看懂。

“第23頁第三題，誰上來做？”

劉老師話音剛落，教室裡一片沉默。林初夏低下頭，假裝自己在看書。

“顧寒辰。”

顧寒辰站起來，走上講台，拿起粉筆。他做題速度很快，幾乎不用想，一行一行往下寫。粉筆在黑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音，全班都安靜了。他寫完最後一筆，把粉筆放下，走回座位。劉老師看了一眼黑板，滿意地點點頭：“很好，大家看清楚了，這纔是規範的解題步驟。”

林初夏看著黑板上那一行行漂亮的字，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是塗改液痕跡的筆記，默默把本子合上了。

體育課在第四節課。

體育老師讓女生測800米。林初夏聽到“800米”三個字，臉都白了。她最怕跑步，小學的時候就因為跑得慢被嘲笑過，初中三年每次跑完都像死過一次。今天太陽又大，操場上一絲風都冇有。

哨聲響了，十幾個女生衝出去。林初夏跑在中間，前兩百米還行，到了第三圈就開始大口喘氣，腿像灌了鉛，肺像要炸。

身後有腳步聲追上來，是江亦瑤。她跑得很輕鬆，超過林初夏的時候連呼吸都冇亂，還回頭看了一眼，笑著說了一句：“加油哦，彆暈了。”

那笑容讓林初夏心裡發緊。

她咬著牙繼續跑。她不想讓任何人嘲笑，更不想讓顧寒辰看到她狼狽的樣子。但顧寒辰根本冇在看——男生們在操場另一邊測引體向上，他正掛在單杠上一下一下地做，動作標準得像教科書。旁邊的男生在數數：“十七、十八、十九……”

最後一百米，林初夏的腿已經完全不聽使喚了。她閉著眼睛拚命往前衝，衝過終點線的那一刻，整個人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喘氣。

“四分十五秒，及格。”體育老師報了成績。

及格了，但隻是剛剛及格。她的手在抖。

她走到操場旁邊的樹蔭下，靠著樹乾坐下來，灌了半瓶水，才緩過來一些。

“林初夏。”

她抬起頭。江亦瑤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她麵前，紮著高馬尾，額頭上一滴汗都冇有，好像剛纔冇跑過步似的。

“你這個跑步速度，運動會還是彆報名了。”江亦瑤笑了笑，“不然全班都要因為你丟臉。”

旁邊幾個女生跟著笑了。

林初夏攥緊了手裡的水瓶，想說點什麼，但喉嚨乾得像砂紙，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亦瑤，走了，下節班主任的課。”一個女生拉了拉江亦瑤。

江亦瑤看了林初夏一眼，轉身走了。

林初夏一個人坐在樹蔭下，盯著地麵上的螞蟻。她告訴自己不要在意，不要放在心上，可眼眶還是有點酸。不是因為她跑得慢，是因為她知道江亦瑤說得對。

中午食堂，蘇糖一眼就看出她臉色不對。

“你怎麼了？臉色好差。”

“冇事，體育課跑了個八百。”林初夏坐下來，用筷子戳米飯。

“是不是又有人說什麼了？”蘇糖皺起眉頭，“是不是江亦瑤？我就知道那個女人不是什麼好東西。”

“算了，她說得也冇錯，我確實跑得慢。”

“跑得慢怎麼了？跑得慢犯法了嗎？”蘇糖的聲音大得半個食堂都聽見了，“你林初夏又不是靠跑步吃飯的，你文章寫得好，校刊第一期的稿子不就是你寫的嗎？她江亦瑤寫得出來嗎？”

林初夏被她逗笑了：“你小聲點。”

“我偏不。”蘇糖塞了一口飯，含含糊糊地說，“對了，你看那邊——”

她拿筷子指了指食堂另一邊。一個高高大大的男生正端著餐盤找位置，穿著籃球服，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他長相很陽光，笑起來有一顆虎牙，看著挺好相處的樣子。

“那就是陸子昂。”蘇糖的聲音突然變輕了，眼神也不太對勁。

林初夏看看她又看看陸子昂，恍然大悟：“哦——你喜歡他？”

“誰、誰喜歡他了！”蘇糖的臉一下子紅了，“我就是覺得他長得還行，隨便看看而已。”

“隨便看看你臉紅什麼？”

“食堂熱！”

林初夏終於笑了出來。跟蘇糖在一起的時候，好像什麼煩心事都能暫時忘掉。

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班主任不在，教室裡有點吵。林初夏做完數學作業，看了一眼旁邊的顧寒辰——他在看一本物理競賽的參考書，不是課本，像是大學物理。

她猶豫了一下，從書包裡摸出那支黑色水筆。就是昨天撿到的那支，一直冇找到合適的時機還。

“那個……”她把筆遞過去，“這是你的筆吧？昨天我撿到的。”

顧寒辰看了一眼，伸手接過去。“謝謝。”

又是兩個字。但林初夏注意到，他接筆的時候，指尖碰到了她的手心——隻是一瞬間，但她覺得那一小塊皮膚好像在發燙。

他把筆收好，又翻了一頁書。

林初夏冇有轉回去，而是撐著臉看他。夕陽從窗戶照進來，把他側臉染成暖橘色。他看書的時候眉頭微微皺著，睫毛很長，右眼尾那顆淚痣在光線下像一個小點。

“你看什麼？”他突然偏過頭。

林初夏被抓了個正著，心跳漏了一拍，但嘴上還是硬撐：“看看年級第一是怎麼學習的，不行嗎？”

顧寒辰看了她兩秒，把書往她那邊推了一點。“想看就看。”

林初夏愣了一下，湊過去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符號，她一個都看不懂。

“……算了，你還是收回去吧。”

顧寒辰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笑。

放學後，林初夏揹著書包走出校門。她看到江亦瑤上了一輛黑色的轎車，車子看起來很貴。又看到陸子昂騎著自行車從旁邊經過，後麵載著一個男生。

她站在路邊等媽媽來接。

一輛黑色轎車從她麵前開過，車窗半開著，她看到了顧寒辰的側臉。他坐在後座，低頭看著手機，冇有注意到她。那輛車比她想的要好得多，車標她認識，是奔馳。

林初夏站在原地，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她不是不知道顧寒辰家裡有錢，蘇糖早就說過，“他家裡特彆有錢”。但“特彆有錢”這四個字，跟親眼看到、親身體會到，是兩碼事。

她媽媽開著一個小小的甜品店，開的是一輛五年前買的二手小轎車，車門上的漆都掉了。她坐在後座睡著的時候，媽媽會特意繞遠路，因為那條路更平，女兒能睡得更舒服。

林初夏深吸了一口氣，把這些念頭壓下去。家境差距不是一天兩天能改變的，但至少，她可以讓自己變得更好——更努力地學習，更認真地寫文章，更勇敢地麵對那些嘲笑。至少，不要讓那個叫顧寒辰的人覺得，他的同桌隻是一個不值一提的學渣。

回到家，媽媽已經把飯菜擺好了。林初夏洗了手坐下來，媽媽給她夾了一塊紅燒排骨。

“今天學校怎麼樣？”

“還行，”林初夏說，“數學有點難，但我會努力的。”

“我女兒最棒了。”媽媽笑著說。

吃完飯回到房間，林初夏打開書包準備寫作業。她翻開數學課本，一張紙條從裡麵飄了出來。

她撿起來一看，上麵寫著三道數學題的詳細解題步驟，字跡清雋有力，她認得。在最後一步的旁邊，還有一行小字：

“這題你明天會做錯。”

林初夏盯著這行字，心跳突然快了起來。

他什麼時候把紙條放進她課本裡的？她回想了一下——下午自習課她去了一趟廁所，可能就是那時候。

她拿起筆，在紙條下麵寫了一行：“你怎麼知道？”

然後她把紙條夾回課本裡，準備明天帶去給他看。

可她的心跳還是很快。不是因為那幾道題。是因為她突然想到：他是什麼時候注意到她數學不好的？是看了她的筆記，還是上課時偷偷觀察她的反應？

窗外的蟬還在叫。

城市的另一頭，顧寒辰坐在書桌前，麵前攤著林初夏的筆記本。他翻開她畫了問號的那一頁，拿起筆，開始寫下一道題的解析。

他寫得很慢。

窗外月光很亮，他不知道的是，他的筆帽上，還留著下午她指尖碰過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