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護衛 第八十二章 惡毒的人

如果，能找到大義的話。

意思是，她根本找不到大義。

妾室庶女這種話，是鄔陽公主當眾罵出來的。

而這個楊落，半個字眼沒提，但一句話就把她們罵了。

不揭穿身份，這楊小姐頂著祭酒弟子，天子之民，理直氣壯。

揭穿身份……

就要揭穿當年的往事。

皇帝的停妻再娶，柴家和楊家兩女的紛爭。

滿天下都將議論紛紛。

她再說她不知道，也是沒用的。

因為柴家知道鄧山有妻還結成了這門親事。

在世人眼裡，她柴鳳就是個妾，她的女兒就是個庶女……

砰一聲重響，皇後坐在花房裡，將麵前的一盆盛開的花樹推倒，猶自還不解恨，滿屋子花葉似乎都在喧囂嘲笑，她胡亂地將它們推倒，直到滿地花枝殘落才覺得安靜下來。

皇後站在混亂的花房內，閉了閉眼。

“來人。”

安靜的門外有宮女輕輕推門進來，旋即又將門關緊，似乎唯恐被人看到內裡的情形。

“見過侯爺了嗎？”皇後沉聲問。

宮女低頭輕聲說：“見了老夫人，侯爺和三舅爺都在忙，剛抓了麗暄，查到他在高陽軍中安插奸細，白馬鎮案就是他主使，栽贓二舅爺……”

皇後哦了聲：“所以他們忙著將二哥從大理寺放出來，暫時顧不上我和平成。”

宮女將頭低的更低：“老夫人說，會去跟侯爺說的，讓娘娘不要輕舉妄動，安撫好公主，那個姓楊的小賤婢無需在意，馬上就要嫁給姓衛的，侯爺會讓他們離開京城。”

皇後笑了笑：“又是這種話。”

不要輕舉妄動。

無需在意。

會將人趕走。

當初得知鄧山還有個妻子楊彤的時候，他們就是這樣安撫她的。

他們隻是保證她的皇後之位不會受到影響，至於她受了什麼樣的羞辱，心裡有多生氣，根本無需在意。

是，他們說到做到，將楊彤趕走了。

但她呢，她被困在那一天一直到現在無法釋懷。

“公主呢？”她問。

宮女抬起頭：“公主沒有再哭，也沒有說什麼，還自己整理了書房，寫了一篇字，適才宮婦說，躺下睡了。”

看起來一如既往。

但實則再也不會跟以前一樣了。

這一日，那一句咒罵的庶長女，會永遠響在平成的耳邊。

她不能讓她的女兒也遭受這種折磨。

皇後看著親信宮女：“讓那些人做事吧。”

親信宮女低聲:“奴婢知道了，這就去安排。”

皇後看著她:“彆再像上次那樣還沒動手就失了手，丟人現眼。”

親信宮女忙低著頭應聲是：“娘娘放心，這次一定不會。”

宮女退了出去，皇後在滿屋亂花落中坐下來，這個人既然存在，趕走是沒用的，眼不見心也會煩，真正要拔除心結，就是親手除掉這個人。

“我不跟你講什麼大義。”皇後冷冷一笑，“我隻需要讓你死。”

到地府去講你的大義吧！

……

……

國學院發生的事被隔絕在其內，民眾得到的訊息是公主的課程結束了，皇帝和皇後親自來國學院為公主和伴讀小姐們慶賀。

民眾解了帝後突然出行的疑惑，便不再關注這件小事，畢竟此時有更大的事發生。

麗貴妃的兄長，太中大夫麗暄，在與人清談的時候，突然被大理寺的人帶走了，說是白馬鎮案的真凶。

這怎麼可能！

民眾嘩然。

麗大夫一個文臣，怎麼會跟白馬鎮凶案有關？

白馬鎮凶案不是高陽軍柴渡乾的嗎？

大理寺查高陽軍，怎麼最後查到麗大夫身上了？

“這太荒唐了。”

“這一定是柴家的栽贓！”

“麗貴妃才死，麗家就要被如此欺負。”

街市議論紛紛，大理寺森嚴緊閉，外界的議論影響不到他們，內裡真實的狀況也無人能窺探。

“麗暄什麼都不說。”

“他做事的確乾淨。”

“我們擺出的信件證據，他隻一口咬定是我們構陷。”

“還有麗家的人已經煽動各處的文人學生，開始傳播流言，汙衊我們。”

柴淵從牢房裡來到大理寺專為宜春侯準備的房間內，將事情的進展傳達。

除了宜春侯，一直被關在大理寺的柴渡也在這裡。

“我早就知道他不是個好東西。”柴渡冷聲說，“當初陛下就不該讓麗氏進宮，一副無欲無求的模樣，實則所求甚大。”

宜春侯說：“對陛下來說，新朝初立，的確需要他們。”

說到這裡笑了笑。

“但，接下來不需要他了。”

說罷看著柴淵。

“也不用對麗暄用刑逼問，也不用去管外邊議論什麼，讓他們哄。”

“哄得越大，暴露的也越多。”

“麗暄落在我手裡，這輩子彆想再翻身，我會讓他老死在牢房。”

“他已經沒有威脅，威脅我們的是那些被蠱惑的文人，我要趁這個機會，把麗氏的人脈一一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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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淵聽懂了，點頭：“把麗氏藏著的人手一網打儘，免得將來讓東海王糟心。”

柴渡笑了：“老三現在做事能想這麼長遠了？不錯不錯。”

柴淵嘿嘿笑了：“我就是瞎想，有父親和二哥在，我也不用做什麼。”

說到這裡想到什麼，看向宜春侯。

“母親讓人來說，公主在國學院又被那姓楊的欺負了。”

“又？”柴渡聽到了，皺眉，看向宜春侯，“這個姓楊的在京城也太久了，平成還是個小姑娘，彆讓她糟心。”

宜春侯點點頭：“我知道，我已經跟衛崔打過招呼了，讓他們回隴西成親。”

“然後路途中……”柴淵接過話，挑眉，“難免遇到些意外。”

柴渡點點頭：“不錯，如此陛下也可以趁機解決一下衛崔那邊，親事變喪事，衛崔這個大將軍不親自來京城解釋一下是不行的。”

柴淵得意說：“到時候，二哥可要為陛下衝鋒陷陣了。”

三人正說笑著，門外響起問詢聲。

“侯爺，朱世子來了。”

……

……

“朱世子，這次拿下麗暄多虧了你啊。”

柴淵看著走進來的朱雲霄笑哈哈說。

柴渡打量他一眼：“比你爹能乾多了。”

朱雲霄施禮：“多謝將軍讚譽，我能取信麗暄，是拿著侯爺給的證據，說到底，還是侯爺厲害，信我用我。”

宜春侯笑了：“行了，不用誇我，誇我也沒用，先前答應你的事，做不到了。”

柴淵伸手拍了拍朱雲霄的肩頭：“放心，不就是個公主嘛，等事情了結了，把南宮公主賞給你。”

朱雲霄搖頭：“我所求不是公主，是前程，侯爺將來記得我勇武伯府功勞就好。”

宜春侯笑了笑：“放心，忘記不了。”

“還有，侯爺。”朱雲霄說，“我把臨海王請來見麗暄了。”

臨海王？柴淵皺眉：“你什麼意思，讓他見什麼見，這小崽子也該被廢掉。”

因為白馬鎮案陛下交給宜春侯，所以宜春侯抓了麗暄後，嚴令不許任何人見。

麗家的人跑去找鄔陽公主。

結果不僅依舊見不了，還讓鄔陽公主被廢為庶人。

這一震懾沒有任何人敢來說情過問。

沒想到朱雲霄竟然把臨海王帶來了。

“麗暄做的一切事都是寄希望在臨海王身上，讓他見一見……”朱雲霄說，說著笑了笑，“能讓他以為自己還有希望，然後更瘋狂。”

宜春侯笑了：“還是朱世子惡毒。”說罷擺手，“讓他見吧。”

……

……

“舅父——”

“彆哭彆哭，我們麗氏讀書人家的傲骨可彆丟了。”

“我知道，您放心，我會不哭不哄，舉止有度的。”

“舅父，母妃不在了，父皇還很照看我，親自過問我功課。”

“那些欺負我的內侍，宮女都被換了。”

“就算不換也沒事，你父皇不會放任你不管的，畢竟你是他的兒子，當皇帝的不能隻有一個兒子。”

“舅父，你說的我聽不懂。”

“聽不懂就彆問，你就像以前一樣，好好讀書，認真習武，其他的事一概不聞不問。”

“嗯，我記下了，舅父，我不能為你求情，因為我是皇帝的兒子，不能為外戚為難父親……”

聽到這句話麗暄不僅沒生氣，反而笑了，看著坐在麵前的孩童，滿意地點頭。

比東海王那個蠢貨好。

東海王把皇帝當父親看待，不知進退不掩蓋喜怒，早晚，不，是已經被皇帝厭惡了。

所以，阿晴死了沒關係，他被抓了也沒關係，這樣反而更好，外戚勢弱的皇子，更適合平民出身的皇帝。

麗暄撚須看著眼前的小童，含笑點頭。

因為聲望在，宜春侯不會要他的命，免得惹來眾怒，影響他扶持他的外孫東海王。

所以哪怕他一直被關在牢獄裡，也能等到那一天。

等到那一天，麗氏就能翻身了。

“舅父，我給你帶了一碗參湯。”臨海王說，將拎進來的食盒，有些笨拙地開啟，“我沒有東西可以送你，就讓廚房給我做了參湯，偷偷帶來給你。”

麗暄神情欣慰，接過說聲好，雖然參湯已經涼了，但他依舊一飲而儘。

“……殿下。”

有女聲從牢房外傳來。

“我們該回去了，你今日的字還沒寫完。”

聽到這個女聲，臨海王立刻起身。

“好。”他說，再看麗暄，“舅父我走了。”

麗暄握著空碗的手微微頓了頓，是陪同來的宮女嗎？聽到這句話，臨海王動作利索，且沒有絲毫留戀……也太聽話了。

腳步輕響，那宮女走進來：“殿下先去外邊等我，我來收拾食盒。”

臨海王說聲好，轉身向外去了，看都沒再看麗暄一眼。

麗暄看著臨海王的視線也被進來了的宮女擋住了。

麗暄也看清了她的臉，神情驚訝：“你是楊落的那個婢女……”

“麗大夫果然不愧是殺人的真凶，對受害者以及身邊的人很熟悉。”楊落含笑說，“連我這個婢女都記得清清楚楚，不像其他人從來都不注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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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暄眼神一暗，皺眉：“你這婢子說什麼呢？”

楊落微微彎腰，伸手抓住麗暄握著的湯碗，沒有回答，而是問：“麗大夫，你外甥送的參湯好喝嗎？”

不待麗暄回答，又一笑。

“加了毒的哦，很痛的毒哦。”

毒？

麗暄臉色頓變，手一空，湯碗被那婢女拿走了。

“你！”他要站起來，但腿腳發麻，竟然不能動。

真有毒？

麗暄的額頭瞬間一層密汗，與此同時，婢女的聲音又傳來。

“麗晴被我用刀殺死了。”

“鄔陽公主被廢為庶人了。”

“麗大夫你被毒死。”

她扳著手指，似乎認真在數麗家還有多少人命……

說到這裡又看向麗暄。

“不過你放心，臨海王我現在不會殺了他，也不會廢了他。”

她挑眉一笑。

“一個皇子留著的用途多的很，麗大夫一想就能明白。”

“我要將他物儘其用，用到不可再用，再棄掉。”

麗暄不可置信看著這婢女：“你，誰讓你如此惡毒——”

他的話沒說完，那婢女上前一步，一腳踹在他的肩頭。

麗暄雖然是文人，但也不是瘦骨如柴，但卻經不起這少女一腳，砰一聲倒在地上。

他發現他不止腿麻，而是渾身都麻了。

不僅如此，那婢女還再次抬腳，踩住了他的臉。

麗大夫這輩子沒有受過這種屈辱……

婢女的聲音從頭頂跌落。

“誰讓我如此惡毒？”

“當然是你啊，麗大夫。”

“你殺了我母親，讓我來到京城，讓我死了一次，才讓我變成這麼惡毒的人。”

雖然什麼讓她死了一次聽不懂，但殺了她母親？

麗暄一瞬間明白了什麼，看著上方的婢女。

“你——”

楊落看著他，冷冷一笑：“對，我是楊落，麗暄，現在該你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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