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念是被疼醒的。
不是普通的疼,是那種從骨縫裡往外鑽、五臟六腑都在燃燒的疼。她記得自己喝下那碗湯時還笑著對宋清辭說“嫂子手藝真好”,下一秒就感覺胃裡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塊燒紅的鐵。她跪在地上咳血,血液順著指縫往下淌,把白色的地板磚染成一幅觸目驚心的畫。
宋清辭站在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個她叫了三年“嫂子”的女人,那個她曾經掏心掏肺對待的女人,臉上掛著精緻的妝容和更加精緻的微笑,像在欣賞一朵正在凋零的花。
“顧念,你知道你為什麼不能生孩子嗎?”宋清辭蹲下來,捏住她的下巴,語氣溫柔得像在哄小孩,“不是命不好,是我在你的飲食裡加了點東西。三年了,劑量控製得很好,不會讓你立刻發現,但足夠讓你這輩子都當不了母親。”
顧唸的瞳孔猛地一縮。
“很驚訝?”宋清辭笑了,“你以為你哥是怎麼死的?車禍?彆天真了,是你老公找人做的。刹車係統被動了手腳,方向盤上塗了油脂,雨霧天打滑,掉下懸崖。”她輕描淡寫地比了個下墜的手勢,“砰,就這麼簡單。”
顧念渾身劇烈顫抖起來,疼痛和憤怒讓她幾乎說不出話。她想撲上去掐住這個女人的喉嚨,但身體已經不受控製,血液從嘴角不斷湧出,染紅了宋清辭的白色裙襬。
就在這時,她丈夫陸景琛從樓梯上走下來,身後跟著顧家大小姐顧婉凝——她名義上的姐姐,實際上是她同父異母的妹妹。顧婉凝穿著一身華麗的紅裙,畫著濃妝,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得意洋洋的氣場。她走到顧念麵前,抬起高跟鞋踩在顧唸的手指上,狠狠碾了一下。
顧念聽到了自己骨頭碎裂的聲音,但已經喊不出疼了。
“我的好姐姐,”顧婉凝甜甜地笑著,聲音嬌軟得像在撒嬌,“你知道嗎?爸爸把公司留給了我,因為你不是他的親生女兒。你母親當年偷情生的你,你以為他為什麼在你母親死後就把你送去鄉下?嫌你礙眼啊。”
顧唸的眼眶裡湧出淚水,不是因為手指的斷裂,而是因為這最後一個真相的衝擊。不是親生的。她在這個家裡辛辛苦苦活了二十八年,討好每一個人,照顧每一個人,到最後連流著誰的血都是假的。
“對了,還有一個好訊息要告訴你。”陸景琛也蹲下來,大手隨意地拍著顧婉凝的背,另一隻手捏著顧唸的下巴,“婉凝懷了我的孩子。你不是一直想讓我對你好一點嗎?對不起啊念兒,我從頭到尾娶的都是顧家的家產。隻不過婉凝說想讓你先嫁給我是她的計劃,她覺得直接報複你太便宜你了,要讓你先愛上我、嫁給我,再慢慢告訴你真相,這樣你比較痛苦。”
他微笑著說完了這番話,語氣輕得像在聊今天天氣不錯。
顧唸的視線已經模糊了,她看見這三個人站在燈光明亮的客廳裡,像一幅完美的閤家歡油畫,而她倒在血泊中,像一幅被人丟棄的草稿。
她想,如果給她一次重來的機會,她一定要讓這些人——生不如死。
意識徹底消散前,她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宋清辭說的:“拖去後山埋了吧,彆驚動彆人。”
然後是無儘的黑暗。
顧念是被手機震動吵醒的。
她猛地睜開眼睛,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眼前是一片熟悉又陌生的景象——白色的天花板,粉色的窗簾,床頭櫃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蜂蜜水。
這是她21歲那年的出租屋。
顧念愣了三秒鐘,然後抓起枕頭旁邊的手機。螢幕上的日期清清楚楚:2020年9月15日。
她重生了。
重生回到七年前,一切都還未開始的時候。她還冇有嫁給陸景琛,冇有被下毒導致不孕,冇有經曆那場讓她失去一切的婚姻。顧臨也還活著——她那個被“車禍”害死的哥哥,現在應該剛從英國留學回來不久。
顧念深吸一口氣,感受著胸腔中新鮮空氣的湧入。這種活著的感覺本該讓她欣喜,但此刻她心中翻湧的隻有那個念頭——報仇。
她用三秒鐘消化了重生的現實,又用三秒鐘理清了思路,然後用三分鐘洗了個澡換好衣服出了門。時間不等人,這一世她不能再走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