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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你知道那個替我死掉的人是誰嗎?”\\n\\n在布法羅尼亞加拉機場候機的時候,顧瑢問出了這個問題。陸誌泱反應了很久纔回過神來顧瑢指的是什麼。\\n\\n“呃……我不知道。”他回答,很快補充道,“我也不想知道。”\\n\\n他確實不想知道,並且他明白,在這一點上他很希望能稀裡糊塗地看待。\\n\\n瞧瞧,這就是你,姓陸的,前陣子還跟彆人口口聲聲說要清醒地活著,現在倒是打算充耳不聞了。\\n\\n顧瑢諷刺地說,“你不是說要清楚地活著嗎?”\\n\\n——是的,他是這樣說過。\\n\\n而顧瑢繼續自說自話道,“他的名字叫Sein Ko,是個緬甸的年輕人,被走私販子賣到船上準備偷渡的——”\\n\\n登機廣播不知為什麼那麼洪亮,輕而易舉地打斷了顧瑢的話,亦或者是陸誌泱很希望能儘快逃離這場對話。他很刻意地大聲喊道,“快點,要登機啦!”以此來打斷了顧瑢的講述。然後他眼神偷偷瞥向顧瑢,那個人的神態很是古怪,眼睛直勾勾望著候機大廳光潔如新的玻璃牆麵。窗外的飛機起飛時傳來隱隱嗡鳴。\\n\\n“喂。”顧瑢突然拉住他的手腕,“你還記得上一次咱們兩個在機場的時候嗎?”\\n\\n陸誌泱覺得心臟猛地下落。\\n\\n他當然記得。\\n\\n比如灰色的斯坦福衛衣,藍白格子四角褲,金黃色的陽光和鋥光瓦亮的地麵反射著人群的倒影。那是夏天還冇有結束的時候,冷氣開得很足,冰涼地包裹住他,平底涼鞋和瓷磚地麵摩擦出一些安靜的詩歌。\\n\\n“我也記得。”陸誌泱明明還冇有回答,顧瑢就搶先說道。\\n\\n就是那一刻,一絲猶豫從他的思緒裡閃過。\\n\\n飛機降落至溟港的時候是下午五點半,陸誌泱是被空乘叫醒的。那位空乘搖晃了好幾下他才醒來。“先生,我們已經降落了。您該下飛機了。”\\n\\n他睜開眼的那一刻覺得頭痛欲裂,傍晚的霞光從飛機方形圓角的窗外投射進來,剛好照在他的桌子上。“我們到了?”\\n\\n“是的,先生。”\\n\\n“我睡了很久嗎?”\\n\\n“這個我不清楚,不過現在乘客們都差不多走光了。”\\n\\n確實如此。他站起身來的時候,隻能遠遠看到飛機走廊的儘頭還有幾個即將離開的乘客,他們應該是隊伍的末尾,如今也差不多要排到門口了。\\n\\n“我旁邊的人呢?”他問。\\n\\n空乘有點抱歉地說,“他和您是一起的嗎?我冇注意,但應該是已經下飛機了。”\\n\\n不知為何一股突如其來的心悸撞到他胸口。\\n\\n“他已經下去了?!”\\n\\n“是的,先生,您需要……”\\n\\n把登機箱從頭頂的行李架裡麵拽出來的時候那沉重的箱子差點砸到他的腦袋,但此刻飛機的過道好像朝他擠壓過來,前方的道路異常狹窄,但他還是不顧一切地奔襲向前,把那位原本想幫助他的空乘甩在身後。機艙門口的機長對他鞠躬行禮時他差一點被箱子絆倒,輪子似乎還磕到了機長的膝蓋,但他頭也不回地飛速離開。\\n\\n跑進候機廳的時候無儘的人潮向他湧來,而這些人裡冇有顧瑢的影子。\\n\\n人呢?!\\n\\n他很想大喊,“顧瑢,你在哪裡?!”\\n\\n喂——\\n\\n四角褲、……\\n\\n你在哪裡?\\n\\n不知為什麼耳邊隱約有一些奇怪的鳴笛聲,那些聲音先是很像輪船的汽笛,而後又像是警笛聲。他一路拚儘全力衝刺著奔向出口,連托運的行李也放棄了。\\n\\n他怎麼會睡過頭呢?他原本是在飛機上不太容易入睡的類型,卻不知為什麼在行程過半之後就睡得昏天黑地,連飛機降落都毫無察覺。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n\\n可機場裡的人那樣多,他感覺自己在被一股瘋狂的力量驅駛著,在人群之中好像蛇一樣穿行,但即便如此他還是找不到顧瑢,他能做的僅僅是無頭蒼蠅一般撞進他認為正確的方向。機場出口的自動門打開的時候一股熱浪朝他噴湧而來,這是他再熟悉不過、如今卻頗感陌生的溟港那令人刻骨銘心的悶熱天氣。\\n\\n你在哪裡……?\\n\\n他想,是的,上一次他們在機場分彆的畫麵開始逐漸在腦海中分崩離析,替換成這一次的。好像有火沿著他的腳底攀爬而上,一直灼燒到他的喉嚨,那讓他感到口乾舌燥。他多麼想還能夠像2009年那個夏天在舊金山的時候,那樣耍酷地背對著顧瑢告彆。他們告彆了,即便二十三歲的自己愚昧得無法料到即將發生的一切,但那也冇有什麼關係。\\n\\n他被給予了很多的機會去瞭解他的家庭,瞭解這個世界,因為顧瑢出現在他的人生中。\\n\\n現在,那個人卻要把這一切重新殘忍地從他身邊奪走。\\n\\n很快他就意識到那警笛聲並不是幻覺。\\n\\n就在他視野的角落,機場大門前排著隊接機的車輛旁,被行人和汽車避讓的車道上警車正呼嘯著駛離。他不知道那幾輛警車招搖過市的意義何在。所有人的目光都短暫地停留在那些愈來愈遠的警車上,而他依舊不顧一切的奔跑,直到他抵達人行道的儘頭,警燈在他的視野裡留下斑駁的光點,伴隨著恐懼滅頂而來。\\n\\n……你在哪裡?\\n\\n他想,故事不可以就這樣結束。他們明明披荊斬棘地度過了最艱難的時刻,一切都不可以這樣結束。這並不符合他的人生預設。他僅僅在五年前才意識到他整個家庭的真相,僅僅五年前纔看到這個世界的暗麵,而當他張開雙臂擁抱這一切的時候,那個他可以為之拋下一切的人卻能夠這樣輕而易舉地棄他而去。\\n\\n“娃娃臉殺手”自首了嗎?\\n\\n——不、不,開什麼玩笑呢,娃娃臉殺手已經死了。他叫謝興龍,他已經死了,而顧瑢是他的弟弟。\\n\\n他們本應該有一個完整的家,就算家破人亡,但他們起碼擁有彼此。\\n\\n隻有當顧瑢還活生生站在他麵前的時候,陸誌泱纔會說服自己他所做的一切都值得。\\n\\n好像有一把電鋸直接把他的脊柱鋸開,鑽心的疼痛抓住他的喉嚨和心臟,熱風捆住他的毛孔,淚水和汗一起湧出來。他近乎發癲,把登機箱高高舉起,又沉重地砸在地上。路過他身邊的行人驚恐地四散躲開。\\n\\n警笛聲徹底消失在他的世界裡。\\n\\n“我們藏在暗處躲避間諜\\n\\n你的眼裡映著摩洛哥的月光\\n\\n隨著時光流逝,我會一天比一天更愛你”\\n\\n在《卡薩布蘭卡》的歌聲中,他好像回到了2009年的那個夏天。\\n\\n他回去了,陽光不再悶熱,漢蘭達呼嘯著飛馳穿過綠樹成蔭的風,有一個人在湖邊打水漂,用全世界最完美、最扁平的石頭,打出一排綿延的水花小隊。它們歡唱著,蹦跳著,盤旋進倒映在湖裡的,高遠的藍天中去了。\\n\\n那片湖,他知道。\\n\\n是馬蹄形的。\\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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