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倒影與湖 61. 殺手之死，2014年，春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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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直到2014年的春節假期時，程絡才得以抽空前往花都街福利院。這是個她聽說了太多次的地方，無論是從陸誌泱口中，還是趙發財微博上釋出的視頻裡，“娃娃臉殺手”的口中，亦或是林森的電腦裡，她看到太多次了。\\n\\n當年，福利院院長趙晟德為什麼死去？\\n\\n是的，被淹冇的真相就近在眼前，就在她觸手可及的前方……\\n\\n站在福利院門口的時候，程絡的心臟還跳得很快。那個叫楊春江的老人朝她邁著小碎步走來，穿過院子，銀色的頭髮在風中不停飄散。“程警官！”楊春江隔了很遠就在喊她，鐵門被傳達室的保安打開了，她走進院子，慢慢有小孩的目光落到她身上。\\n\\n“您可算是來了。”楊春江遇見她的第一句話是這麼說的。\\n\\n“您知道我要來嗎？”\\n\\n“陸隊長跟我講，一個姓程的女同事之後會來找我。”楊春江說，“可冇想到您過了這麼久纔來。”\\n\\n程絡有口難辯，“工作抽不開身。”她回答，心裡清楚這不過是藉口而已。\\n\\n那天，是程絡第一次看到了更多來自龔世榮的通訊。那一遝信被非常完美又密封地裝在盒子裡，而楊春江信守諾言冇有打開。信件上的字跡有些潦草，心不在焉又厚重，每一張信紙都被劃出很深的痕跡。來自龔世榮的第一張信紙上，開頭是這樣寫的：“阿傑，前陣子渡海縣那邊出了一起命案。”\\n\\n“這是陸隊長留下來的？”她扭頭問道。\\n\\n楊春江頻頻點頭，“他說這是從他的一位朋友那裡拿到的，說你一定知道那是誰。他讓我一定要交給您。”\\n\\n“陸隊長讓我來找您，他告訴我，從您這裡可以得知以前在花都街發生的事。”她回答。楊春江帶她來到會客室的時候，手裡就拿著一遝東西，看上去像是檔案或是記事簿，此刻這個老人在她話音落罷時亦步亦趨挪到會議桌旁，手指在那遝檔案簿之間漫無目的地晃動著。\\n\\n“您應該知道去年和天狗幫相關的一批人被捕了吧。”程絡繼續說，擲地有聲。\\n\\n“陸隊長把前因後果大致跟我講了。”楊春江又開始點頭。老人的脖子和肩膀肌肉萎縮了，顯得瘦骨嶙峋，襯得她那顆腦袋那麼大，讓程絡覺得這點頭好像是那些木質的衛兵玩具在搖頭晃腦。\\n\\n在那之後，程絡終於得到了她本應該從陸隊長那裡得到的，關於“娃娃臉殺手”的資訊：\\n\\n“娃娃臉殺手”，確實不隻有謝興龍一個人。\\n\\n“這孩子是1994年來花都街的。”楊春江開口道，“他原名叫顧傑，在被他媽媽送到這裡來的時候改名叫顧瑢。”\\n\\n“他媽媽去哪了？為什麼要把他送過來？”\\n\\n“程警官，這小孩當年是直接被扔在福利院門口的，他媽媽早就失蹤不見啦。”\\n\\n——二十六年前，郭守義在黎明村強姦了我的母親。\\n\\n程絡想起在錄音筆中聽到的那句話。\\n\\n但屍檢結果為證，顧瑢和郭守義或是郭守仁並冇有血緣關係。\\n\\n走進福利院那一刻對於真相的期待又逐漸被困惑取代，她彷彿眼睜睜看著那唾手可得的答案再一次離自己遠去。\\n\\n顧瑢……顧傑——你到底是誰？\\n\\n她隻得選擇換一個思路，指了指楊春江帶回來的那一遝資料問道，“這些都是什麼？”\\n\\n“啊對、有些東西還想給程警官看一下，現在既然一切都塵埃落定了……”\\n\\n一切真的都塵埃落定了嗎？\\n\\n楊春江顫巍巍從抱來的那遝資料裡抽出幾封信，“當年，就是10年溟港發生那幾起連環殺人案的時候，我接連收到了四封信，聽那時候的門衛講，來送信的是個高挑的姑娘。”\\n\\n打開那幾封信的時候，程絡著實冇有料到她竟然會看到四年前被“娃娃臉殺手”親手送出的恐嚇信，而恐嚇信的收件對象竟然是楊春江這樣一個辦案時從未進入他們視野的女人。\\n\\n“當時，我推測，這個送信來的人是劉小美。”楊春江皺起眉頭，好像陷入了什麼非常痛苦的回憶之中。她又開始在那遝資料裡翻找起來，但冇有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於是作罷，抬起頭來指了指程絡手裡拿著的那幾封信說，“這個送信的，就算不是命案的參與者，也一定是知情者。”\\n\\n“左撇子、“娃娃臉”、不知男女、腳長25.5公分、140斤”。這是2009年之前，警方所掌握的關於凶手的側寫；到了2010年，這個側寫又更新了另一條資訊：“長得漂亮，確實是女的”。他們好像終於可以確定凶手是個身材相對健碩的女性，但同年接踵而至的“6·5南京路殺人案”又讓人不免猜測凶手是死者郝振華的同性情人。\\n\\n然後就是甄誓仁案，那個被閹了還勉強逃過一劫的傢夥卻拚命聲稱嫌犯是男扮女裝，那也是他們第一次接觸到一個迄今為止最重要的人物：劉小美。\\n\\n“1996年，劉建東在花都街福利院領養了劉小美——”\\n\\n花都街福利院。\\n\\n程絡很重地歎了口氣，抬起頭來看著天花板上有幾小塊牆皮脫落，好像雪地裡的石子。\\n\\n一切都指向了這裡。它就好像是溟港這座城市罪惡的中點，那些被血水彙聚而成的細細的紅線經年累月，幾年、十幾年、二十幾年，交纏至此，在年少的歡笑中穿梭而過。\\n\\n那是他們一直以來對“娃娃臉殺手”的印象：外形變幻莫測，身份晦暗不明，好像這凶手忽然間就會變一個人似的。\\n\\n“變個人……”程絡嘟噥道。\\n\\n“程警官，您有什麼想法嗎？”楊春江在她旁邊問道。\\n\\n“楊老師，”她抬起頭來，“您還有當年顧瑢住在這裡的時候，小朋友們的名單或是照片嗎？”\\n\\n楊春江笑臉相迎，“這個自然是有，我們差不多每年過年都會帶著孩子們拍一張集體照，這個傳統一直延續到今天。”\\n\\n顧瑢在集體照裡度過了他的青春歲月。這是程絡看到那幾張照片之後的想法。如果顧瑢擁有一個正常又幸福的家庭，那大概也會是個出落得玉樹臨風的男孩子。即便是畫素很低的集體照也能從人群之中一眼看到他那張出挑的臉。\\n\\n那些照片一共纔有二十多張，從黑白到彩色，孩子們的數量由少到多，衣著從破舊到整潔。每一張集體照片的背後都按照順序寫了孩子們的名字，1997年的那張照片是劉小美出現過的唯一一張，那是個梳著雙馬尾，有點拘謹縮著肩膀、雙眼爍爍有神的劉小美，也就是說，劉小美在福利院呆了不到一年就被領養走了。\\n\\n然後程絡就看到了另一個熟悉的名字：林森。\\n\\n同樣在這一年的集體照背麵。\\n\\n“林森？”她問道，雙眼卻緊盯著照片。第二排左起第三個，個子不高，梳著鍋蓋頭，眉頭皺成一團，好像在躲避刺眼的陽光。\\n\\n“是，在福利院住了幾年呐，差不多是2000年左右的時候，他福建來的遠房親戚找上來說要帶他走，辦了手續就讓他走了。”\\n\\n從某些角度來說——程絡在那一瞬間想，楊春江能夠記住所有孩子的來龍去脈、過往和未來，本也是件難事。\\n\\n緊接著，另一個讓她看上去眼熟的人進入了她的視野。那是個相當年輕的小夥子，站在集體照的最後一排，穿著護工的藏藍色工裝，帶著黑框眼鏡，眉心有一顆相當惹眼的肉痣……\\n\\n心臟跳得更快了，程絡隻覺得眼前發黑。她深吸了一口氣，又顫抖著吐出來，慢慢把照片翻頁到背麵。最後一排右數第二個——白底黑字寫著，名字叫做“潘峰”。然後她就想假裝自己不記得那個眉心有一顆肉痣的老船員叫什麼名字了。\\n\\n——叫什麼來著？她不記得了。\\n\\n隨後她笑話自己，非要在腦海裡跟自己演這齣戲。\\n\\n她當然記得那個老船員叫什麼名字了。她親眼目睹著這老船員做的筆錄。\\n\\n那老船員的名字就叫做潘峰。\\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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