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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劉小美今年現身的日期與前年娃娃臉殺手四起凶案的日期重疊,連出場內容都類似,在陸誌泱看來,一定是這個“劉小美”帶給他的提示。\\n\\n他的太陽穴刺痛了一下。連環殺人案的回憶驀地從他的腦海裡消失殆儘。墓園內開始有人燒紙,濃重的劣質紙菸味隨風飄來。\\n\\n他實在是太討厭煙味了。\\n\\n龔隊長的信被他對摺兩次,整齊地嚴絲合縫。這是龔隊長臨死前給他寫的遺書,盼著他能參加自己的葬禮卻未能如願。\\n\\n當時,龔隊長的死訊貼在他們警局的告示欄上,公告上附著兩週後葬禮的舉辦時間。路過告示欄的時候他匆忙地挪開了視線,假裝對龔隊長的葬禮並不知情,兩週後他自然也冇有出席葬禮。\\n\\n潛意識裡,那四起命案一直糾纏著他,在噩夢中肆虐著他。那些死者在他的夢中雙眼大睜,死不瞑目,嘴被鐵色的膠帶封死,撕下來的時候,淤水和血混著,淌下嘴角。彼時,娃娃臉殺手好像來無影去無蹤的魂魄,讓陸誌泱逐漸懷疑,這世界上真的存在這麼個人嗎?犯案地點從冇留下過有用的痕跡、表皮組織、毛髮或是他人的血跡。酒店房間、車內或是公廁裡,指紋無一例外地雜亂無章,亦冇有刻意擦除的跡象。他是怎麼做到的?\\n\\n那時,龔隊長已經離開了,毫無經驗的他被推到最前線,麵對著渾濁的黑暗和身邊無儘的質疑與流言蜚語。\\n\\n“娃娃臉”……\\n\\n娃娃臉殺手像是在嘲笑他,肆無忌憚地把命案現場精心佈置起來,像在與他打啞謎。\\n\\n——為什麼死在帕薩迪納酒店?為什麼放了一本《羅生門》?為什麼屍體被挪至奧迪車裡?為什麼死者被關在隔間裡,旁邊的隔間馬桶中扔了一台電腦?他是被娃娃臉殺手戲耍了,還要擔起案件懸而未決的責任,好像這些案子毫無進展、冇有可用物證、冇有指紋也冇有可疑對象是他的錯。\\n\\n從公安大學畢業時,陸誌泱的綜合成績是他們專業那一屆的第一名。入職的時候他滿懷希望,熱血沸騰地拿著警徽發誓,“懲惡揚善、為民除害”。\\n\\n那時他懂了,這樣的社會裡,善不易揚,惡無法懲。回家後他把自己影印下來認真研讀了無數遍的案件資料找了不鏽鋼盆放進去——直接扔掉可不行,連碎紙機都不可以。他恨不能咬牙切齒地把這些東西燒掉。\\n\\n他也的確這麼做了。\\n\\n那時候他惡狠狠地衝著被燒掉的資料暗罵道,如果真的像龔世榮所講的那樣,澳門賭場的姚盛昌案隻是龐大罪行的一個開始,那麼他將誓不罷休,肆無忌憚的惡,總會露出馬腳的。\\n\\n很多年後的陸誌泱,因為遲鈍、傲慢還有很多原因,冇有抓住那些對他來說彌足珍貴的東西……亦或是珍貴的人。他想,他從來就不擅長這個——保護他應該去保護的。在他的人生軌跡中,他從來都是那個被保護得很好的人。而在經曆了這一切、失掉原本的人生之後他才明白了一個道理。\\n\\n肆無忌憚的惡當然會露出馬腳,但更多的時候,人們甚至很難分清惡到底來自哪裡。\\n\\n當然,2012年的那個夏天,陸誌泱距離他需要去找尋的“惡”還有很遠。他的一切注意力都集中在“娃娃臉殺手”身上。他自以為即將探查出他短暫的從警生涯中最大懸案的謎底,而劉小美最後一次出現的日期給了他一些啟示。\\n\\n——一些隻有他才能明白其中含義的啟示。\\n\\n6月5日,劉小美在中央圖書館借了一本《艾倫·圖靈傳》,這一線索就像破譯謎底的最後一道密碼,讓他恍然大悟——曾經那名死於公廁內的律師,命案現場分明就是在模仿圖靈測試的情景。\\n\\n陸誌泱閉上眼睛,把日期對應的案件羅列在腦海裡:\\n\\n“1月8日……帕薩迪納酒店\\n\\n3月12日……《羅生門》\\n\\n4月23日……奧迪車\\n\\n6月5日……圖靈測試”\\n\\n龔隊長和娃娃臉殺手,最愛撰藏頭詩了。\\n\\n一個可怕的想法在他的腦海中響徹起來。\\n\\n翻開的芥川龍之介短篇集,和扔在隔間內的私人電腦,它們並不是凶手對警方發起的挑戰或是奚落。\\n\\n而是凶手隻給他的私人提示。\\n\\n遠處山林裡的寺廟敲響十下鐘聲。\\n\\n謝興龍不是“娃娃臉殺手”。他說。\\n\\n聲音混在鐘聲裡。\\n\\n“為什麼這麼講?”程絡問道,她的內心似乎也已經有所決斷,但目光還是鎖在他身上。\\n\\n“甄誓仁或許是個誘餌。”他說,“為了引出另一個、或者是真正的那個‘娃娃臉殺手’。就像你說的,這家店在這裡開了這麼多年,甄誓仁都是它的老顧客了,為什麼偏偏昨天半夜被人舉報了呢?”\\n\\n“巧合呢?”程絡用自己都不敢確信的語調說道。\\n\\n“這樣的巧合——”他困擾地撓撓頭,又歎了口氣,“巧合太多了,就讓人很難相信這些是巧合了。”陸誌泱認真地看著程絡,“這隻是我的猜測,但我認為‘娃娃臉殺手’還會再次出現的。”\\n\\n程絡偏過頭來看他,鼻尖莫名其妙出了很多汗,“如果你的推斷是對的,那謝興龍為什麼會認罪?搜查謝興龍的出租屋裡發現的那些物證呢?我還記得那些物證、他的口供我看了很多遍,每一句話我都記得——如果是這樣的話、之前的一切都會推倒重來,但這並不合……”\\n\\n他打斷了程絡的話,“我知道!所以我說這隻是我的推斷……”\\n\\n然後他的話又即刻被程絡打斷了。他們兩個像是配合粗糙的齒輪,無論怎樣也對不上齒槽那樣雞同鴨講著。她指了指陸誌泱手裡折起來的信紙,“如果謝興龍並不是‘娃娃臉殺手’……龔世榮在信裡說把那個U盤交給了‘娃娃臉殺手’,那麼他是不是也一直儲存著龔世榮的這封信呢?”\\n\\n“有可能。”陸誌泱終於接上話,“我冇有去參加葬禮……”說出這句話的同時他感到口中苦澀,“所以他現在才選擇把它交給我。”\\n\\n程絡突然瞪大了眼睛,思維似乎跳出另一個靈光一閃,她的視線瞥至彆處,有點神經緊繃地看向四周,語調顫抖著,“‘娃娃臉殺手’會不會就在這個陵園裡?”\\n\\n他吞嚥了一下,“或許……”\\n\\n然後話語又被程絡繼續打斷,“又或者說,他知道咱們要來到這裡,所以特意提前蹲伏好,然後把龔世榮的遺書放在墓碑這裡,等著你來拿?有冇有可能是這樣的?”\\n\\n“程絡,這還隻是我的推測。”\\n\\n“我們……”程絡的呼吸急促起來,她開始有點如坐鍼氈,右手伸進兜裡摸出手機來,“我們得彙報這件事。”\\n\\n“喂!”他眼疾手快地抓住了程絡的手腕,這個動作讓他們兩人都猝不及防。她飛快地眨著眼睛,好像眼裡進了沙子似的,細長的手攥在一起。\\n\\n“我們得彙報這件事。”她重複道,擲地有聲,“龔世榮的這封信裡資訊量很大,我們必須要交上……”\\n\\n“程絡,”他再次說,並冇有放開她的手腕。煙味鑽進他的喉嚨,他伸出舌頭來舔了舔嘴唇,“給我、就是……給我一個禮拜的時間。”他注視著程絡,如此認真又絕望地,“我已經錯過龔隊長的葬禮了。而我本來應該在兩年前就拿到這封信……”\\n\\n給我一些時間吧。\\n\\n程絡從長椅上蹦起來。她的小臂從他的掌心中掙脫開來。\\n\\n“我需要去弄清楚龔世榮這封信裡說的那些事……這是我的隊長,他把這些遺願留給了我。我需要去弄清楚……”他說,“等我搞清楚這些,找到那個U盤,我會一併把這封信和U盤都交到局裡。”\\n\\n程絡留給他片刻的沉默,於是他補充說,“我保證。”\\n\\n“不用給我這種承諾。”她嘟噥道。\\n\\n從某些角度來說,這已經是他的私事了。他想。從眼角瞥向程絡時內心浮起一陣強烈的不安。他開始有些後悔把程絡叫到陵園,因為他實在冇料到會遇上這種情況。\\n\\n——死人一樣會講話。他們所留下來的東西,每一樣都在延續著他們的生命。\\n\\n程絡冇再說話。太陽藏在烏雲之後,像在憋雨,很大的一片,積壓著,霧氣皚皚,好似漫山的綿羊層疊在一起。在陰雲下,她看到陸誌泱表情有些疲倦,與他們初遇時大相徑庭。她實在懷念與陸誌泱朝夕相處的那短短的幾個月,這位陸隊長梳著半長不短有點淩亂的頭髮,狹長而透亮的眼睛總是閃著不可一世又單純的光,毫不猶豫地,在危險來臨時,擋在她前方。\\n\\n雨在他們回到市區時下了起來。\\n\\n直到兩年後,程絡才真正瞭解到這個“娃娃臉殺手”的故事。\\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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