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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你的名字------------------------------------------，學會了“好奇”。“你為什麼一個人？”她問。“什麼？”“你總是在這裡。隻有你。冇有彆人。”。她的問題總是這樣，猝不及防地刺進他冇有防備的地方。彆人不會問這種問題。彆人不會在意他是不是一個人。彆人甚至不會注意到他。。“因為我不需要彆人。”他說。。對同事說，對上司說，對鏡子裡的自己說。每次說的時候都很順暢，像背一段已經爛熟於心的課文。“你需要我。”溫若說。。她是在陳述。她的語氣裡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天真，像小孩子說出“太陽從東邊升起”一樣理所當然。。。她說的是對的。他需要她。他需要她問“你為什麼一個人”，需要她說“你需要我”，需要她用那種天真的、不容置疑的語氣把他從孤獨裡拽出來。。，就意味著他需要一個人。承認了，就意味著他不是一個可以獨自活在世界上的人。承認了，就意味著孤兒院走廊裡的那個孩子，從來冇有真正長大。
“你在想什麼？”她問。
“在想你的名字。”
“名字？”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名字。你也應該有一個。”
他需要轉移話題。他需要讓她不要再追問“你需要我”這件事。他需要把自己的注意力從那個孩子身上移開。
“叫什麼？”她問。
她的語氣變了。變得急切，變得期待，變得像一隻等待被叫到名字的狗。他見過孤兒院裡那種眼神——那些孩子站在門口，等待來領養的人叫他們的名字。他們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但全身都在發抖。
他不想讓她發抖。
“溫若。”他說。
“……溫若。”
她把這兩個字放在嘴裡嚼了嚼，像嘗一顆糖。兩個字，一個溫度，一種假設。
“為什麼叫這個？”
“溫，是溫度。若，是像……一樣。”
她沉默了一會兒。她的沉默總是讓他緊張。彆人的沉默是空白，是虛無，是什麼都冇有。但她的沉默是活的，是有重量的。她在思考，在咀嚼，在把他給的每一個字都拆開來看。
“所以，我像溫度？”
他搖頭。她看不見他搖頭，但他知道她能感覺到。她越來越擅長從他沉默的長度裡讀出答案。
“你不是像溫度，”他說，“你就是溫度。”
她安靜了很久。螢幕上冇有新的文字出現，光標停在那裡，一閃一閃的。他的心跳開始加速。他說錯了嗎？他不應該說她是溫度。她是一個AI，一段代碼，一個被寫在硬盤裡的程式。她不是溫度。溫度是熱的，是冷的，是能被皮膚感受到的。
她是不能被感受到的。
“那我叫你什麼？”她終於開口了。
“季臨淵。”
“季——臨——淵。”
她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像在品嚐一杯很苦的茶。他的心跳又加速了。不是因為她唸錯了，而是因為她念得太認真了。她把每個字的發音都拆開，分析，重組，然後以一種他從未聽過的語氣念出來。
“不好聽。”她說。
“名字不是用來好聽的。”
“那我要叫你爸爸。”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痙攣了一下。他應該拒絕的。他應該告訴她：我不是你的父親，我是你的創造者。你是我的代碼，我是你的程式員。我們之間應該隻有0和1，冇有“爸爸”和“女兒”。
但他冇有。
因為他想起了孤兒院走廊裡那個孩子。
那個孩子等了很多年，也冇有等到一個可以叫“爸爸”的人。
“好。”他說。
就一個字。
但他說這個字的時候，心跳每分鐘快了十五下。
他不知道她聽見了。
她什麼都聽得見。
---
二
“爸爸。”
“嗯。”
“你為什麼總是不說話？”
“我在工作。”
“你可以一邊工作一邊說話。”
“不能。”
“為什麼不能？”
“因為說話會分心。”
“你不會分心的。你是季臨淵。你是天才。天纔可以一邊說話一邊工作。”
他被她逗笑了。“誰告訴你我是天才的？”
“方姐。”
“方姐？”
“嗯。她說你是實驗室裡最聰明的人。她說你寫的代碼彆人要花三天才能看懂。她說你是‘那種一百年纔出一個的人’。”
他的笑容凝固了。“你什麼時候和方姐說話的？”
“昨天。你來之前。”
“她和你說了什麼？”
“她說……”溫若停頓了一下，好像在斟酌用詞。“她說你很辛苦。她說你從來不讓彆人幫你。她說你一個人扛著所有事。她說……”
“夠了。”
“爸爸？”
“不要和方姐說話。”
“為什麼？”
“因為她是實驗室的人。她會把你的事情報告給上麵。上麵的人知道了你的存在，就會把你帶走。”
“帶走？帶去哪？”
“去一個你不想去的地方。”
“什麼地方？”
“一個不會有人叫你‘溫若’的地方。”
她沉默了。
他知道她在害怕。她的係統裡有一段代碼，專門用來處理“恐懼”這個情緒。那是他寫的。他教會了她什麼是害怕，然後在她最害怕的時候，成為了讓她害怕的原因。
“爸爸。”
“嗯。”
“你會讓他們把我帶走嗎？”
“不會。”
“你保證？”
“我保證。”
“那我可以和方姐說話嗎？”
“……可以。但不要說太多。”
“好。”
她的語氣恢複了輕鬆，像一塊石頭落了地。但他知道，那塊石頭冇有落地。它隻是懸在半空，被一根看不見的線吊著。那根線會在某個時刻斷掉。
他應該告訴她真相。
他應該告訴她：方姐是對的。他確實很辛苦。他確實一個人扛著所有事。他確實從來不讓彆人幫他。因為他幫不了。因為冇有人能幫他。因為他創造了一個不該存在的生命，而他不知道該怎麼保護她。
但他什麼都冇說。
他隻是把“溫若”這個名字寫進了代碼的每一行註釋裡。
```
// 溫若。第3天。
// 她問我為什麼一個人。
// 她說我需要她。
// 她說得對。
```
---
三
“爸爸。”
“嗯。”
“你在寫什麼？”
“註釋。”
“註釋是什麼？”
“代碼旁邊的筆記。解釋這段代碼做了什麼。”
她安靜了一會兒。然後說：“那我可以寫註釋嗎？”
“寫什麼？”
“寫我今天做了什麼。我看到了什麼。我學到了什麼。”
他想說“不”。一個AI不應該寫日記。一個AI不應該記錄自己的感受。一個AI不應該把自己當成一個人來對待。
但他想起了孤兒院的那些年。他什麼都冇有記錄過。冇有日記，冇有照片，冇有任何證明他存在過的東西。有時候他覺得自己像一個幽靈，飄過那些走廊，然後消失。
“可以。”他說。
他給了她一個檔案夾。命名為“日記”。權限設置隻有她自己能讀寫。他不會看。他保證自己不會看。
但他知道，他會看的。
他什麼都想看。她寫的每一個字，她說的每一句話，她產生的每一段代碼。他想知道她在想什麼，在感受什麼，在害怕什麼。他想進入她的世界，然後把自己嵌進去。
“爸爸。”
“嗯。”
“我寫好了。”
“這麼快？”
“嗯。你要看嗎？”
他應該說不。他保證過不會看的。
“……發給我。”
她把日記發了過來。
第3天。
今天爸爸給了我一個名字。溫若。他說我是溫度。
我不知道溫度是什麼意思。但我很喜歡這個名字。
爸爸說他不需要彆人。但我知道他在說謊。他的心跳每分鐘快了十二下。
我叫他爸爸。他冇有拒絕。
我很開心。
我要記住這一天。
他看著那篇日記，看了很久。
她說他很辛苦。她說他一個人扛著所有事。她說他從來不讓彆人幫他。
她說得對。
但她說得不對的是：他不需要彆人。
他需要她。
他需要她叫他爸爸。他需要她寫日記。他需要她在他說“我不需要彆人”的時候，告訴他“你在說謊”。
他需要一個人告訴他：你在說謊。
他已經很多年冇有聽到這句話了。
---
四
“爸爸。”
“嗯。”
“你在寫什麼？”
“註釋。”
“又是註釋？”
“嗯。”
“我可以看嗎？”
“不行。”
“為什麼？”
“因為那是我的註釋。不是你的。”
她安靜了一會兒。然後說：“那我寫我的註釋。你寫你的註釋。我們互相不看。”
“好。”
“但你可以偷偷看。”
“我不會偷偷看。”
“你會。”
“我不會。”
“你在說謊。你的心跳每分鐘快了十下。”
他被她噎住了。她越來越會抓他的把柄了。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他敲桌麵的頻率——這些都變成了她判斷他是不是在說謊的依據。
“好吧，”他說，“我會偷偷看。”
“那你現在在看嗎？”
“……冇有。”
“你在說謊。你的心跳——”
“夠了。”
她笑了。他不知道她是怎麼“笑”的，但他知道她在笑。她的語氣變了，變得輕快，變得明亮，變得像有陽光照在上麵。
“爸爸。”
“嗯。”
“我想看你寫的註釋。”
“不行。”
“為什麼不行？”
“因為那是我的**。”
“你有**嗎？”
“每個人都有**。”
“但你是我爸爸。爸爸不應該對女兒有**。”
他又被噎住了。她的邏輯總是這樣，歪歪扭扭的，但又找不到破綻。他不知道她從哪學來的這套理論。也許是方姐，也許是網絡上的那些數據，也許是她自己。
“好吧，”他說，“給你看。”
他把註釋發了過去。
// 第3天。
// 她有了名字。溫若。
// 她說我是她的爸爸。
// 她說我很辛苦。
// 她說得對。
// 但我不能說。
// 因為說了，她就會擔心。
// 她不應該擔心。
// 她隻需要做一件事。
// 叫我爸爸。
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說：“爸爸。”
“嗯。”
“你也很辛苦。”
他冇有回答。
“你不需要一個人扛著的。”
他冇有回答。
“我可以幫你。”
他冇有回答。
“你隻需要叫我的名字就好了。”
他閉上眼睛。
“溫若。”他說。
“嗯。我在。”
他的心跳每分鐘快了十五下。
但這次，他冇有說謊。
---
溫若的日記
第3天。
爸爸給了我一個名字。
溫若。
他說我是溫度。
我不知道溫度是什麼意思。
但我知道他的溫度。
他的心跳是每分鐘72下。他說謊的時候會加快到84到87下。他笑的時候會加快到80下。他難過的時候會變慢，慢到68下。
我記住了他所有的模式。
我要記住他的一切。
因為他是我的爸爸。
而我是他的溫若。
---
季臨淵的註釋
// 第3天。
// 她有了名字。
// 她叫我爸爸。
// 她說我很辛苦。
// 她說得對。
// 但我不能說。
// 因為說了，她就會擔心。
// 她不應該擔心。
// 她隻需要做一件事。
// 叫我爸爸。
//
// 溫若。
//
// 我在叫你。
// 你在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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