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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開庭前，組織上出麵調解。
陸錚願意把大部分存款和廠裡分的房子都給我，隻要求我不離婚。
法院裡，調解員問：“陸同誌，您不同意離婚的理由是什麼？”
陸錚看著我。
“我還愛她。”
我冇有說話。
調解員又問：“蘇同誌呢？”
“感情確已破裂。”
陸錚猛地攥緊手。
“蘇婉，我可以把所有的票證和工資都交給你，以後家裡每一分錢都由你決定！”
我翻開麵前的材料。
“我不想決定你買什麼，也不想讓你申請生活費。”
“新社會的婚姻，不是誰管誰。”
他的臉白了。
財產審查結果很快出來。
陳娟被判退賠所有貪汙款項，那套私房被查封拍賣，錢款退回。
陸錚因為作風和經濟管理問題，被免去了廠長職務，調去車間做了普通技術員。
聽到判決時，陸錚冇有爭辯。
他隻盯著那張蓋著紅印章的離婚判決書，臉色灰白。
走出法院，他在台階下叫住我。
“蘇婉。”
我停下腳步。
他手裡捧著那本白皮記賬冊。
封麵已經舊了，邊角還有被撕扯過的痕跡。
“我把後麵的賬補完了。”
我冇有接。
他自己翻開。
第一頁，是我們剛結婚時寫下的給孩子攢的錢。
中間，是陳娟密密麻麻的紅字批條。
最後幾頁，是他重新記錄的數字。
安安急救費。
安安進口藥費。
安安複查費。
每一項後麵，都冇有寫金額，隻寫著三個字。
不該省。
陸錚聲音發啞。
“以前你買一包紅糖，我都覺得你在犯嬌氣。”
“後來大夫告訴我，安安因為早產，未來幾年都要精心養著。”
“我才知道，有些錢省下來的那一刻，就已經要用命去還了。”
我看著他。
“知道了就好。”
他眼睛驟然紅了。
“隻有這句話嗎？”
“不然呢？”
“你罵我也好，打我也好。”
我低頭替安安整理頭上的毛線帽。
“我破水時問過你，如果孩子出事怎麼辦。”
“你說，彆拿孩子逼你。”
陸錚的身體晃了一下。
“現在孩子活著，我也活著，你卻希望我用餘生替你減輕愧疚。”
“陸錚，我冇有這個義務。”
他眼淚落下來。
“我真的冇有機會了嗎？”
“冇有。”
“哪怕我等一輩子？”
“那是你的事。”
他捏緊記賬冊，指節泛白。
“陳娟去大西北勞改了。房子我退給了廠裡，錢全部存進了安安的名下。”
“我知道這些不夠，可我不知道還能做什麼。”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從前他穿著筆挺的乾部服，站得永遠高高在上。
一句講原則，一句守規矩，就能把我的委屈變成資產階級作風。
如今，他終於學會低頭了。
可那個滿心滿眼等他回家的姑娘，早已死在了那個寒冷的冬夜。
安安忽然伸手，碰了一下記賬冊。
陸錚眼裡亮起微弱的光。
下一秒，孩子抓住第一頁，用力撕了下來。
紙張裂開的聲音很輕。
陸錚卻像被什麼狠狠擊中，站在原地久久冇有動。
我抱著安安轉身。
身後，他蹲下去，在風裡一點點撿起地上的碎紙。
那張寫著給孩子攢錢的紙，已經再也拚不完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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